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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您这时候就别管这么多了!”那侍卫大声喊道。林丹汗也清醒了过来,轻甲甚至无甲的蒙古人是无法在肉搏战中战胜这支身披铁甲的神秘敌人的,但只要拉开距离,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骑射手还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他用力夹紧双腿。控制着自己的坐骑,用斗篷蒙住脸,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向侧后方逃走了。
格桑擦了擦脸上的血水,跳下战马,有些僵硬的双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让他摔倒在地。他在地上的尸体中挑选了一会,最后找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以蒙古人的审美观看来,这是个相貌堂堂的汉子。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熟练的将脑袋割了下来,转过身对身后的部下命令道:“把大纛给我!”那个蒙古人小心翼翼的将苏鲁锭大纛递给格桑,格桑将这颗脑袋插在大纛的枪尖上,又用辫子绑结实了,跳上战马在马鞍上站起身来将苏鲁锭大纛高高举起。深吸了一口气竭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死了,我们土默特部为卜失兔(顺义王,右翼三万户之一的土默特部的首领,为林丹汗所驱逐)报仇,已经杀了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这个背教之人、达延汗的不肖子孙;鄂尔多斯部、永谢布部(右翼的另外两个万户)的兄弟们,将左翼的混蛋们赶出我们的家园呀!“两旁的士兵们也跟着格桑高声呼喊,响亮的呼喊声回荡在战场上空,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着每一个人。
“什么,我被土默特部的人杀了?“还没跑多远的林丹汗拉住了缰绳。侧耳倾听。他回过头正好看到那柄高高举起的苏鲁锭大纛,白色马鬃结成的纛缨在风中显得格外显眼,林丹汗立即就明白过来。
“该死的汉狗,又在使奸计!”林丹汗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他调转马头,正要打马杀回去,缰绳却被侍卫扯住了,他厉声喝道:“放手,我要回去把大纛夺回来,把这些汉狗剁成肉泥!“
“大汗。我们人少,他们人多,大纛是抢不回来了的!”那侍卫大声喊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去塔什海大人那儿,只要大人重新升起大纛,汉人的诡计就会不攻自破!”
林丹汗看了看身旁寥寥无几的侍卫,又看了看远处明军身上闪耀的铁甲,只得作罢,打马向亲信塔什海那边逃去。
战场上,刘成的计策已经起到了效果,谣言和怀疑就像病毒一样在蒙古人的军阵中传播着,在通讯手段落后的古代战场上,指挥军队的方式无非金鼓与旗帜,基层军官和士兵们是根据金鼓声和旗帜的进退判断战争的胜负和命令的,一旦主帅的大旗倒下,为敌人夺取,那就意味着主帅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蒙古人虽然看不清大纛上的那颗首级是否是林丹汗本人的,但那柄白色马鬃的苏鲁锭大纛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更不要说那么多用蒙古语叫喊的声音。战场上的蒙古人顿时军心大乱,原属于右翼的则抱团自卫以免遭到左翼的报复,左翼的则担心营地里的牲畜老弱会不会被右翼的叛徒偷袭,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左右的袍泽,明军的压力一下子便减轻了,刘成乘机下令大开寨门,全军出击,这就好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刚才还在猛攻的蒙古军队现在却好像商量好了一般,各自抱团向北逃走,唯恐落在后面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刚刚赶到亲信塔什海处的林丹汗看到这一切,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他很清楚经过这一败,自己西迁以避后金兵锋,重整右翼诸部,复兴达延汗大业的希望已经化为泡影了。就算他这次能够逃脱明军的追击,保住大部分部众,接下来的冬天的寒冷和饥饿也会消灭部落里大部分人,对于弱者草原上的法则是残酷的,漠北的外喀尔喀部、漠西的准格尔部、科尔沁人、被自己赶走的右翼卜失兔汗,留在左翼旧地的诸部,无论他们曾经是自己的敌人还是盟友,都会像饿狼一样向自己扑过来,把自己撕成碎片吞噬一空。
“大汗,大汗!”塔什海眼见得兵败如山倒,赶忙对林丹汗说道:“快些赶到府城那边,那里还有一万完好无损的勇士,诸位夫人和额尔孔果洛额哲也都在那儿,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嗯!”林丹汗收拾心情,点了点头,塔什海口中的额尔孔果洛额哲乃是林丹汗的长子,也是继承人,林丹汗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并没有像其他大汗那样将部众分给自己的兄弟子侄管理,而是委任给自己的夫人即妻子代管,在前来与明军的援兵决战时,他留下一万部众继续包围宁夏府城,辎重和自己的老弱部众也都在其中,由自己的八夫人中的正妻多罗大夫人统管,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最要紧的就是与其汇合,再做其他打算。
此时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显了,除了少数还在拼死抵抗的,蒙古军的左翼正在向北逃跑,而右翼的一部分却被突破己方中央阵线的明军骑兵切断了后路,被包围在黄河、壁垒之间的一块狭小的三角地里,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为了越过这块泥泞的低洼地,都把自己的战马拴在后方,步行进攻。而这些战马都成了明军的战利品。此时的他们饥饿而又疲惫,没有马、没有援兵、没有退路、没有食物、没有箭矢;只有泥浆、绝望、伤痕和武装到牙齿士气高昂的敌人。(。)
第三十八章 和卓()
“告诉他们,林丹汗已经不在了,他们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刘成对一旁的格桑低声道。
“放下武器,你们的大汗已经不在了,你们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格桑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却十分宏亮,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着,越发显得凄凉。
被包围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声音回答道:“如果我们放下武器,你们会怎么对待我们!“
“保证不杀他们,仅此而已!”与敏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刘成已经能够听懂大部分蒙古语了,只是还不会说。
“如果你们放下武器,可以保命!”
一开始包围圈中的人们保持着沉默,突然一个人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接着是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空气中满是武器落地的声响和隐约的抽泣声。
“刘将军,此诚国朝百年未有之大胜呀!”看着眼前的情景,吕伯奇捻着颔下的胡须笑道:“经此一役,定可封侯!”
“彼此彼此!”刘成笑道:“此战运筹之功,非巡抚大人何人能居之?洪制军去任后,下一任三边总督应该便是大人您的了。”
“不敢当,不敢当!”吕伯奇口中谦谢,脸上却早已笑的合不拢嘴了,他心里也是有计量了,经过这几年的苦战,陕西的大股民变已经被镇压的差不多了,但一河之隔的山西却热闹起来了,他也有听说一些风声,天子要以一人总督数省军务,以免出现相互推诿的状况,而洪承畴就是最好的人选。洪承畴若是走了,空出来的这个位子自己就很有希望了。
“巡抚大人,这里的事情就劳烦你了!“刘成的声音将吕伯奇从遐想中惊醒了过来,他看到刘成跳上战马,一副要走的样子,赶忙拉住刘成的缰绳。问道:”刘将军,你这是要去哪里?“
“召集士卒,追击林丹汗,解宁夏府城之围!“刘成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坚定。
吕伯奇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太习惯处于与刘成意见相左的状态,但这次他觉得还是要劝谏几句的好。
“《诗经。大雅》云,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吕伯奇叹了口气:”刘将军你这一战之功。已经足以封侯,鞑酋深陷绝境,困兽犹斗,又何必驱疲敝之卒,求全胜之功呢?“
“巡抚大人!”刘成笑道:“你说的这是世事,却非兵法。今日之败,鞑子已经夺气,且上下解体,各部自拥其众,有自保之心。若能穷追不舍,破其首脑,示之以威,抚之以恩,当解百代之忧!”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说了,刘将军小心行事便是!“吕伯奇倒也爽快,笑道:”本巡抚在这里静候佳音!“
宁夏府城,总兵府。
杜文焕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四周的轮廓才渐渐浮现,带着精美纹饰的床幔,坚硬的枣木床柱,以及用半透明的云母片镶嵌的窗户。床上很暖和。自己的身上盖着厚厚一层毛毯,上面还有两条狐裘。我在发烧,杜文焕晕乎乎的想到,他甚至连抬起自己的右手都觉得乏力,肋部的伤口在不断的抽痛。
“杜大人,你的伤势如何了?”
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床的另外一侧传来。杜文焕闻言一愣,转过身来只见一个面容白皙,颔下无须的中年男子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胡公公!”杜文焕赶忙要坐起身来,向监军太监胡可鉴行礼,却被对方轻轻按住,笑道:“杜大人,你我之间还这么拘礼作甚?这宁夏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在你一人身上,可千万要保重呀!”
“多谢胡公公看顾!”杜文焕欠了欠身子,虽然他此时还有些疲倦,但还是勉力抬起头来与胡公公寒暄起来。两人说了几句,胡可鉴见杜文焕十分疲倦的样子,便起身想要告辞。正当此时,一名校尉从外间冲了进来,向两人躬身行礼:““总兵大人,城外的鞑子有点不对!”
“鞑子要攻城了?”杜文焕听了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这一个多月来城外的鞑子只是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他却不敢大意了,不顾自己身上有伤,日夜巡城,这次风寒便是前几日巡城时得的。幸好那率领援兵的延绥镇副总兵刘成虽然没有渡河,但也给蒙古人找了不少麻烦,让其无法全力攻城,蒙古人有变,莫不是那刘成吃了败仗?
“不是!”那校尉摇了摇头:“不像是要攻城,倒像是要撤兵的样子!”
“撤兵?”杜文焕打了个机灵,他勉力从榻上坐起身来,大声道:“来人,快送我上城去!”
“杜大人,您的身体——”胡可鉴低声道。
“胡公公,顾不得这么多了,快送我上城!“
胡可鉴此时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决心,点了点头:“也好,那咱家就随杜大人一同上城吧!“
城头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杜文焕伸出一只胳膊,在亲兵的帮助下站起身来。他感觉到双腿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一团棉花上面,如果不是旁边伸过来的两只有力的手臂,他说不定就从城楼上摔下去了。放眼望去,城下的蒙古人的营帐已经是一片战场,挣扎奋斗的人海上漂浮着一大堆难以辨认的旗帜,人墙刚刚排成,就被冲垮,身披铁甲的骑兵冲进拥挤的人群里,穿过尘土和泥泞、鲜血与硝烟;绝望的惨叫声与喊杀声直冲云霄,在更远的地方,黑压压的歩队正在压过来,不时闪过一排火光,那是鸟铳在齐射,歩队的长矛如同移动的森林,而喊杀声仿佛一双无形的巨手,将城下的蒙古人在地面上碾碎。
“大人,大人!”校尉的声音发颤,脸色惨白,但双眼里满是兴奋的光:“援兵到了,我们应该出击吗?”
杜文焕没有回答,他昂首向天,紧闭的双眼流下激动的泪水,一旁的校尉看到上司的样子,有些发慌。赶忙向一旁的胡可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