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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可鉴听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方是误解了,赶忙摆了摆手:“徐先生你误解了,咱家与刘镇台是何等的交情,怎么会嫌他的礼物轻了?只是心头有事,倒是怠慢了!”
徐鹤城以为胡可鉴是假装推辞,又送了两次,眼见对方依旧坚持不收才相信胡可鉴不是故作姿态。便小心问道:“敢问一句,公公是为何烦恼?看看在下能不能出点力?”
胡可鉴本欲随便两句敷衍过去,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情最多两三天就会传遍京城,也瞒不过去,便苦笑了一声:“也罢,这件事情最多两三天就会传遍京城,你不从我这儿知道也能从茶楼酒肆里面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了!”说罢他便将温体仁今天早上上朝路上被狂徒行刺,皇上震怒,凶手却突然莫名其妙死去等一系列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苦笑道:“你看看这事情奇怪不奇怪,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的突然死在诏狱里面了,你说怎么向天子交代?”
徐鹤城听了胡可鉴这番话,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来,过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敢问公公一句,那个凶徒在行刺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古怪,就好像喝醉了酒,半梦半醒一样?”
“不错?”胡可鉴听了一愣,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
徐鹤城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那他当时是不是力气特别大,被抓后又突然变得昏昏沉沉,好像睡着了一样?”
“好像是这样?”胡可鉴听到这里才回过神来,兴奋的问道:“莫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下倒是知道有一种东西吃了后有这种迹象,只是不敢确定就是这次的原因!”徐鹤城低声答道,脸上的神情却颇为古怪,像是悲,又像是喜。
“什么,你知道?”就好像落水之人遇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胡可鉴本能的将其死死抓住:“徐先生,你快详细说说!”
“是,胡公公!”徐鹤城稍微犹豫了一下,沉声解释道:“这是一种药剂,叫做神仙散,若是服用少许,人就会处于半昏半醒之间,感觉也会变得迟钝,气力大增,民间有些道会中的神汉巫婆请神上身时候用的。”
胡可鉴这些年来都在深宫之中,对徐鹤城方才说的也听了个懵懵懂懂,不过关键之处倒是听清楚了:“那若是吃的多了呢?”
“若是吃的多了,当时就会变成一个疯子,最多半天,就会呕血而亡!”
“不错,果然不错!”胡可鉴兴奋的猛击了一下手掌,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隐藏在背后的人先让那汉子服了药物,让其袭击了过路的温大人,那汉子打伤了温大人,自己不久后也丧了命。”说到这里,胡可鉴突然停住脚步,对徐鹤城道:“徐先生,我有一件要事请你相助,劳烦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徐鹤城赶忙站起身来,躬身道:“胡公公有事,在下自当奉陪!”
北镇抚司,诏狱。
徐鹤城站直了身体,俯身的时间太长,他的腰杆有点微微发酸。一旁的胡可鉴低声问道:“徐先生,如何?”
“是服用了神仙散!”徐鹤城点了点头,口气十分肯定,他指了指木板床上尸体圆瞪的双眼,对胡可鉴道:“公公,您看这死者的眼睛,青黑色的一圈,服用过量神仙散而死的人都会这幅样子!”
胡可鉴探头过来,看了看床上的尸体,果然正如徐鹤城所说的,死者的双眼眼圈都有深深的一圈青黑色,倒像是挨了狠狠一拳似得。看到胡可鉴还有点将信将疑,徐鹤城低声道:“您可以请仵作来,问他是不是所有的尸体都有这个!”
“好,好!”徐鹤城这话倒是说中了胡可鉴的心事,他抬头喊来在外面的仵作,指着尸首问道:“我问你,是不是所有的人死了眼睛旁边都有这样青黑色的一圈?”
那仵作小心的看了看木板床上的尸体,小心答道:“禀告胡公公,并非所有死者都有这样的黑圈!”
胡可鉴一听顿时急了,怒道:“那你为何当时不禀告我和吴大人?”
“小人该死!“那仵作被胡可鉴一声吼,吓得赶忙跪了下去:“小人以为是擒拿时留下的痕迹,所以才只检查死者的口内和胃部!”
徐鹤城见胡可鉴余怒未消,赶忙劝道:“胡公公,这神仙散是民间极为少见的药剂,用来杀人的更是少有,这也怪不了他!”
“也罢,这次便饶了你!”胡可鉴冷哼了一声,便对一旁的一名锦衣卫百户冷声道:“你赶快去禀告你们吴大人,这凶犯是实现服用了一种叫做神仙散的药物而死,让他依照这个为线索抓紧缉拿!”
“且慢!”徐鹤城叫住那个百户,对胡可鉴压低声道:“这药物在民间十分罕见,若是这般搜查,不但难以抓住后面的人,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经由方才的事情,胡可鉴已经对徐鹤城十分信任,他喊住那个锦衣卫百户,笑着对徐鹤城问道:“那徐先生以为应当如何行事呢?”
“胡公公,具在下所知这神仙散里面有几种配药并不多见,以在下所见不如派出得力人手,去京师各大药铺稽查最近有什么人买了这些药物,依照这个线索再去按图寻骥,方为上策!”
“好,好,好!”胡可鉴一连赞了三个好字,对那锦衣卫百户道:“那就请徐先生您将那几种配药写出来吧!”
“是!”徐鹤城应了一声,便到外间去写了。那锦衣卫百户警惕的看了看徐鹤城的背影,上前两步对胡可鉴躬身道:“胡公公,此人对那神仙散如此了解,会不会也与这事有些关系,何不将其打入狱中严加拷问?”
“好胆!”胡可鉴一声冷喝,打断了那百户的话:“徐先生乃是咱家的好友,你说他与此事有关,那我也脱不了干洗了,莫不是你连咱家也要一同绑了去拷问?”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百户听了胡可鉴这番话,不由得魂飞魄散,赶忙扑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上鲜血横流也不敢停下来。胡可鉴冷冷的看着那百户磕了三四十个头,方才冷笑道:“罢了,方才的事情我若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那就定然是从你口中传出去的,后果如何你应该知道!”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那百户已经有四十多岁了,自然知晓当年厂公们的威风煞气,像胡可鉴这等大宦官,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满门上下死的苦不堪言。他膝行了几步,快到门口方才起身飞奔而去。
很快徐鹤城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纸,笑道:“都写在上面了,公公请看!”
“好,好!”胡可鉴连说了两声好,将那纸纳入袖中却不看,对徐鹤城笑道:“徐先生,你这几日便在我家住下吧,也好早晚请益!”
徐鹤城听胡可鉴这般说,心知对方是为了温体仁被刺这件事情,他心中也有几分心事,便笑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崇福寺。
“徐先生,徐先生!”陈贞慧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快步冲进屋内,神情激动,他看到徐万仞正坐在桌旁自斟自饮,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抢上前去:“你还在这里饮酒,可知道大事不好了!”
“陈公子,有什么事情坐下再说也不迟!”徐万仞向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陈贞慧看了他一眼,坐下道:“眼下锦衣卫正在满城大索,寻找形迹可疑之人,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
“为何没有心情喝酒?”徐万仞笑了笑,他指了指窗外的雪景道:“这么好的景致,这么闲暇,便是劣酒也都好入口了,何况是这么好的酒,来,陈公子你也陪我喝一杯!”
陈贞慧看着对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你知道吗?那凶手已经被锦衣卫拿住了,正在严加拷问,你还有心情喝酒,我劝你马上找个机会逃出城去,我也要去周伯父那儿避一避!”
“我为什么要逃?又不是我去刺杀那温体仁,我也劝你不要去周延儒那儿,这样反而坏事!”徐万仞喝了口酒,冷笑着的说。。
第一百七十四章 北镇抚司下()
陈贞慧见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冷笑道:“你以为你的手下可以替你守口如瓶?你是不知道北镇抚司的手段,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就是个铁人,那些番子也能撬开口!”
“我自然知道北镇抚司的手段,只不过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难道没听清楚我刚才说什么吗?你派出的那个凶手已经被锦衣卫拿住了!”
“就算拿住了,现在也是个死人了!”
“死人?在北镇抚司里是哪里这么容易死的!”
“陈公子,我那个属下出手前已经服下了二两神仙散,服药之后力大无穷,然而两个时辰后必死无疑,你说他死还是活?”
“此事当真?”陈贞慧还有些将信将疑。徐万仞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来,放在桌子上:“公子您若是不信,大可找个人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那,那倒也不必了!”陈贞慧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相信对方。此时他方才的焦虑已经去了,叹了口气道:“哎,只可惜没有能打杀老贼!”
“呵呵,陈公子!”徐万仞笑道:“依我看这倒不一定是坏事。您想想,温体仁年岁也不小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个年纪没有个半年一年的休想恢复如初,可国事如此又岂能让他安心养病?圣上肯定会选择其他人代替他的,他虽然没有死,在朝堂之上的权势却已经去了,岂不是比杀了他还好!”
“不错!”陈贞慧拊掌笑道:“温贼嗜权如命,这般去了他的权位,当真是比杀了他还痛快!”
“其次!这等行刺的事情,不管你事先谋划如何周密,可成与不成还是要看老天。当初复社受到温体仁弹劾,社中对温贼切齿痛恨的大有人在,又有谁能像公子您这般舍身赴难,效那留侯博浪沙一击?这等胆气、这等谋略,能够继承两位张先生的志向的除了公子您还有别人吗?”
徐万仞这碗迷汤下去,顿时灌得陈贞慧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了。他出身显宦人家,少年得志,名满江南,自然是目无余子,加入复社之后更是求名之心越发炽热,指望着自己借助这个平台名满天下,青云直上。因此这个来历不明的徐万仞稍一挑拨,他便背着父母师长做出这等大事来。他本是个纨绔子弟,做了之后听说凶手被锦衣卫拿了便觉得害怕,此时听徐万仞说凶手已经死了,方才的那股恐惧顿时去了,想起张溥、张采两人在江南士林的名望,复社在海内的声势,先前的那股子求名之心顿时又热乎了起来。陈贞慧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徐先生,我做这件事情倒不是为了名望权位,只是温贼身居宰辅之位,却蛊惑天子,打压我复社同仁,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徐万仞笑道:“公子此番甘冒奇险其实为了名利二字?只是公子为复社做下这等大事,首领的位子,换了别人也坐不稳呀?”
“呵呵!”陈贞慧干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