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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吴三辅正在船上给郑森讲解锦州一带的地形。
“郑总兵,锦州原本是我关宁军的根基,城池坚固自不待言。若是正常状态,想要攻克它并不容易。不过鞑子攻克锦州之后,在这里驻军却并不多。”因为在此前击败李自成立下的功劳,监国下令,任命郑森为静海总兵,所以此时吴三辅便称之为郑总兵。
“我军跨海而来,我想建胬从来没见过以数万大军,浮海而来的。这一击应该能大大的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郑森低着头看着地图道,“不过沿着大凌河,我估计怕是有不少人口。这些人很可能会给鞑子通风报信。所以我军的骑兵,要在船队到来之前,控制住这些村子。要论对地形的熟悉,我军远来,自然比不上贵军。这些事情,还需要贵军鼎力相助。”
吴三辅赶忙抱拳道:“这是应该的事情。郑总兵,我军以前控制锦州的时候,沿着大凌河,有不少的军屯庄子。如今这些庄子自然都落入了鞑子手中。鞑子也将他们的人安排在这里,用包衣奴继续耕种。不过战乱中人口损失不小,这些田地中不少已经抛荒了。只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庄子听说还有人居住。”
郑森点了点头。吴三辅知道锦州一带的庄子的一些情况倒也是正常的。这不仅是因为那些地方原本就是关宁军经营多年的老巢,也因为即使是在锦州之战之后,以吴三桂为首的关宁军依旧是和建胬有着生意上的往来的。当然这种生意上的往来,和从前祖大寿的时候还是很有些不同的。那时候,祖大寿更多的是借此牟利,而在吴三桂的时候,很多时候则是不敢拒绝建胬的贸易要求。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贸易还是让吴三桂对于建胬那边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几处庄子?”郑森望着地图问道,“这几处庄子相互距离很有点远,一旦有事,相互支援也颇有不便。建胬为什么会选了这几处?而不是将人更集中一点,集中到更靠近锦州的这些庄子去?”
“这几处庄子附近的土地更肥沃一些,距离河流也更近,以前我们在这些地方也有些水渠,灌溉也更方便。鞑子根本就没想过郑总兵的大军会从海上杀过来,所以,他们也根本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吴三辅回答道。
“这样说来,烽火台什么的估计也都荒废了吧?”郑森问道。
“沿着大凌河一线,本来就没什么烽火台,因为当时建胬也不可能从海上来。”吴三辅摇摇头道,“如今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依着末将的想法,这建胬没事了,也不会沿着大凌河安置烽火台吧?”
船队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靠近了大凌河的河口。因为这几年来,郑芝虎经常性的派出船队沿着海岸线袭击任何他见到的船只,以及比较靠近岸边的村落。如今靠着海岸线一带,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居民和船只存在了。所以船队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几条小船首先送了十多个轻骑兵上了岸,他们迅速的登上附近的一处制高点,然后用旗语发回了表示安全的xìn hào。
此时海水正在满潮的位置上开始向下退,海滩也渐渐的显露了出来。几条平底沙船朝着岸边驶去,然后直接搁浅在海滩上,船上搭载的工兵们纷纷跳下船,几个人一起,将放在沙船上的一些木桩取了下来,钉入海滩,然后又将木板铺在上面,固定好。他们要趁着落潮的时间迅速的搭建起一座临时性的栈桥。以供登陆部队使用。
如今潮水在继续下降,更多的沙船搁浅在海滩上,更多的工兵跳下船开始忙碌了起来。同时,轻装的步兵们也不断的利用舢板离开他们乘坐的福船,迅速的登上了陆地,并且在前方的预定位置展开的队形,建造营垒。
很快太阳就落了下去。月亮却还没有升起来,海面上暗了下来。从落潮到涨潮有六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依照计划,工兵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临时港口的搭建。等到天亮涨潮的时候,大部队就会趁着涨潮,停靠在他们临时搭建起的栈桥上,将数以万计的攻击部队迅速的送上岸。为了抢时间,所有的船只都点亮了鲸油灯,整个海滩都亮了起来,远远地看去,似乎是整个的星河都降落在了这片海滩上。如果建胬在这附近有哪怕一个侦骑,他也能老远就发现这里的问题。然而,这时候的辽东,人口稀少,沿海因为不断被郑芝虎这个正牌海盗袭击,几乎都变成了无人区,所以这样的行动居然没人发现。
吴三辅和郑森一起站在一条巡防舰的甲板上,眺望着海滩,看着一处处灯火渐渐地延长,然后连接起来,构成了一条条的灯火的长龙。
“吴将军,你看。”郑森道,“最早搁浅的沙船上的工兵从上往下搭,然后陆续搁浅的沙船上工兵们向着两头搭建,你看到灯火延长成一整条直线,就说明一座栈桥已经连接起来了。”
“这么快?你们怎么做到的?”吴三辅忍不住问道。
“建造栈桥的木桩和木板都是特制的,木桩上面的卡口早就准备好了。事先他们也在别的海滩上演练过,而这片海滩,我们也事先做过探测,动起手来自然就快。”郑森回答道。
“我看这些灯火好像都连起来了,已经好了吗?”吴三辅又道。
“还没全好。”郑森道,“栈桥的大体应该好了,不过还不够结实。他们还要抓紧时间加固它。不过明天涨潮的时候,一定能弄好的。”说到这里,郑森又抬头看了看星星道:“距离涨潮还有三个时辰左右。还来得及去休息一会儿,明天可就要辛苦将军了,将军还是先进船舱休息一下吧。。”
吴三辅又朝着海滩那边望了望,然后说了句“多谢郑总兵关爱,末将感激不尽”,便跟着郑森下到船舱里去了。
到了卯时后半段,弯弯的月亮升了起来,潮水也跟着月亮重新升了起来。原本搁浅了的沙船,一条接着一条的重新浮了起来。到了辰时三刻,潮水已经涨到了高位。巨大的福船开始接近海滩,并一条接一条的停在了工兵们用一个晚上,搭起来的四座栈桥上。到中午潮水落到低位的时候,一千多匹各类马匹也都顺利的上了岸。
郑森和吴三辅也上了岸,军队在上岸后会修整一天,然后在内河舰队的支持下开始向锦州挺进。
第四百四十三章,偷袭(1)()
“这日子呀,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望着大凌河边的那些青翠的麦田,李来富露出了欣慰的笑脸。说起来,李来富的老爹还曾经是抚顺游击李永芳的亲兵家丁。李永芳投降后金之后,李来富的老爹也跟着剃了头,当了hàn jiān。不过李来富的老爹虽然跟着李永芳当了hàn jiān,但混得并不算好,一直都没能弄到一个抬旗的机会。倒是到了他儿子李来富,在遵化之战中作为侦骑,立下了战功,得以抬旗,成了一名光荣的旗人。此后李来富又跟着清军,参加过大凌河之战;他的几个儿子长大之后,也加入了八旗军,跟随着八旗军南征北战。这些年来,他的四个儿子死了两个,但是收获却也不小。锦州之战之后,老大又立了功,于是在大凌河边弄到了好大一片的上好的水浇地,以及七八个包衣。如今老大和老四又跟着黄台吉去打仗去了,这家里的事情,就留给已经五十多岁,打不了仗了的李来富打理。
李来富如今住着的庄子,原本是关宁军的一处军屯。庄子建得不错,房屋都高大结实,墙壁和很厚,到了冬天,相当的暖和。而且庄子还有高高的围墙,虽然这东西没什么正经用处——这庄子在关宁军手上的时候,这围墙挡不住八旗军,(虽然这庄子是被抛弃的,围墙其实没起到作用。)到了八旗军的手里,有没有任何人能来攻击这座庄子。不过李来富还是非常喜欢这高高的围墙,其实不仅李来富喜欢,庄子里的其他旗人,比如老白甲塔克谭就也很喜欢这围墙。因为到了秋冬时候,高大的围墙挡住了呼啸的北风。这个时节,搬个椅子,坐到背风的墙根下晒太阳,真是太舒服了。
偌大的庄子里面如今有十来户人家,都是旗人。他们家里的壮年男人大多都跟着黄台吉出征了,如今只剩下一帮子老头、女人和孩子待在庄子里,管着那些低贱的汉人包衣种田。
天才刚亮,李来富就赶着那些包衣出庄子去种地了。这些汉人包衣大多又馋又懒,如果不盯着,就只会偷懒。不过,李来富虽然老了,身子骨还强健,挥舞起鞭子来,还是照样能把那些懒惰的包衣打得满地打滚。
将包衣们都赶到了田地里,然后在庄门口坐了下来,眯起眼睛来,一会儿望望地里的庄稼,一会儿望望波光粼粼的大凌河。沿着大凌河有一条道路,连接着锦州和这路上如今已经没什么人走了,不过路还没有全坏掉。
远远地有一队骑兵跑过来了,李来富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他觉得这些人多半是旗里的传令兵之类的。毕竟,在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别的什么队伍呢?而且这些骑兵穿的铠甲的样式,也都是八旗骑兵的式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骑兵并不是从锦州方向过来的,而是从东边过来的。
那队骑兵慢慢的朝着这边过来了,李来富站起身来,他已经看到了这些骑兵身上的铠甲,就带头的那几个骑兵身上的铠甲的式样来看,那肯定是白甲兵,甚至可能是那位贝勒爷的亲卫。这样的队伍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了。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在距离庄子大概两百来步远的地方,那队骑兵开始减慢了速度,带头的几个骑兵从马上下来,将马缰绳交给旁边的骑兵,为首的一个大胡子拿出一面看起来像是令旗一样的东西向着这边摇了摇,然后就朝着庄子走了过来。
李来富用满语喊了句:“你们是哪个旗的?有什么事吗?”
那边带头的那个白甲也回应了一句。不过他是在下风方向上,所以回答的声音有些含糊,不太听得清楚。
这时候从庄子大门里又出来了一个老鞑子,这老鞑子叫塔克谭,原本是正蓝旗的一个白甲兵,也算是李来富的老主子了。李来富见了塔克谭,赶紧道:“主子,有人过来了,好像是传令的。”
塔克谭往那边望了一眼道:“传什么令,用得上这么多人?这有差不多五六十人了吧?”不过虽然这么说,塔克谭其实也没起什么疑心,因为如今这片地面,也算是大清的腹地了,哪里还能有这样规模的敌人?
马队已经靠近到不过数十步了。带头的那个白甲挥了挥手,所有的人都停住了。那个白甲自己带着另外的两个白甲,大踏步的走上来,一边走,还一边喊道:“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人?”
塔克谭看了一眼李来富,然后回答道:“我是正蓝旗的塔克谭,这庄子里我说的算。”
那个大胡子听了便道:“原来是正蓝旗的塔克谭老哥。兄弟是镶黄旗的巴克山。昨天下午有几个重犯从锦州逃走了,有人说看着他沿着河跑了,不知道昨晚上塔克谭老哥可听到什么动静没有?”一边说,几个人一边走上前来。
“什么人逃走了?你们动用这么大的架势来抓他?”塔克谭问道。
“老哥哥。”那个大胡子顿了顿,眯起眼睛来斜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