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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像惠世扬预计的那样,李自成立刻就提拔他担任大顺的右平章。按中国一贯的传统,文官以右为尊,武将以左为尊。惠世扬一下子就成为了大顺地位最高的文官,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宰相梦”。
在原来的历史上,惠世扬刚当上宰相不多久,李自成就拿下了北京。正当惠世扬一心以为自己投资成功,能成为开国宰相的时候,却不想“我大清”杀了进来,并且在一片石大败顺军。看到自己投资失败,惠世扬赶忙割肉止损,离开李自成,又去投奔了多尔衮,也算是成为了“三朝元老”了。但是,多尔衮可不像李自成,急着要用千金来买一段马骨头,不要说宰相,就连一个正式的官职都一直不肯给他。惠世扬便以告老回家试探,谁知道多尔衮也毫不挽留……于是惠世扬只能愤愤的回了老家。回去之后不久,又有副总兵王永强起兵反清,惠世扬又跟着反清复明。王永强失败后,惠世扬便不知所之了。
而在这个时空里,李自成虽然也吃了败仗,但是退出京城的时候远比原本的历史上更加从容,所以惠世扬也一直跟着李自成撤到了襄阳,依旧担任着大顺朝的右平章。而且和别人相比,惠世扬表现得对于大顺朝的前景似乎更看好一些。做起事情来也格外的认真,每每一研究起政务便到深夜,大多数的事情,只要问到他,他居然都能说出个道道来。以至于李自成都忍不住赞叹他的能力和努力,和人说:“若是老平章年轻十岁就好了!”
这天晚上,惠世扬在自己的官邸中照例又忙到了半夜,才总算将各种相关的文案看完。他的小儿子将这些文件都收拾好,便来服侍惠世扬泡脚睡觉,父子两个也就借着这个时间谈起政局。
“为父原以为这乱世快要结束了,谁知道这乱世才刚刚开始;为父也以为皇上是汉高,如今看来,只怕更像是张角、李密和黄巢。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吗?”惠世扬低声道。
张角是汉朝黄巾军的领袖,李密是隋朝瓦岗军的领袖,黄巢则是唐朝后期的起义军领袖,他们统帅的义军都给了当时的朝廷极为沉重的打击,但是最终神器却没能落到他们的手中。惠世扬这样说,他对李自成集团的前途的看法自然算不上好。
“孩儿不知,还请爹爹教诲。”他的小儿子朝着四面望了望回答道。
“愚钝!”惠世扬摇了摇头道,“历朝历代,若是藩镇或者诸侯割据的局面一旦出现,可有人能成功的造反的?以前大明那边,虽然已经有些军镇多少有点藩镇的味道了,但他们还不是真正的藩镇诸侯,但是如今你看看这个皇帝下的那些诏书,只怕这天下用不了多久,就满地都是诸侯藩镇了。”
第五百零一章,李自成的决断(3)()
“啊?”惠世扬的小儿子吃了一惊,“那岂不是说……”
惠世扬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的确是为父看错了局势,原以为……不过到了这时候,却也不是后悔的时候,而是要尽力的想办法补救。现在天下还没有太平,很多地方还有用武之地。只要做得好,局面不但可以挽回,甚至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
“爹爹您的意思是……”
“不要说……”惠世扬道,“你且过来,坐下,把手伸出来……”
小儿子依着惠世扬的吩咐,走到他对面坐下来,又将右手伸了过去。惠世扬将右手的袖子覆盖在他的手掌上,开始在他的手上写字。小儿子的脸色不断变幻着,最后惠世扬问道:“你明白了吗?”
小儿子点点头道:“孩儿明白了,只是……只是父亲大人,您……”
“为父这次不会看错,如今其实局面已经不难看明白了,呵呵,还是钱谦益的运气好。只是,钱谦益虽有运气,奈何这人做事情畏首畏尾,连个女人都不如,哪里能成什么事情?你只依着为父说的去做就是了。好了,夜也深了,我如今也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
“孩儿明白。”他的小儿子回答道。
……
过了半个多月,他的小儿子回来了,见了父亲,两人交谈了一番,第二日一早,惠世扬便去求见李自成。听说惠世扬请见,李自成倒是有些吃惊。实际上,他最开始封惠世扬为右相,更多的只是向天下表明一个“礼贤下士”的态度。并没有指望他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惠世扬名气虽然大,但是对于军务什么的,他的确并不擅长。李自成在和他的交谈中早就发现他的军略,大概也就是说书人的水平。所以,一般只是在需要了解明朝内部的一些事情的时候,李自成才真正用的上惠世扬。而平时,惠世扬因为不通军务,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所以也很少主动来请见李自成。
这时候李自成还在吃早饭,听说惠世扬来了,便放下饭碗道:“哦,既然是惠老平章来了,就请他先在前厅里坐一坐,朕马上就出来。”
说着便站起身来,对服侍在一旁的高氏道:“你去把朕的礼服拿出来,见惠世扬可不能太随便。”
“陛下见刘将军和牛平章的时候,都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和他们谈事情,为什么见惠老平章,却要这样正式?”高氏问道。
“你们女人知道个什么?”李自成道,“惠平章和他们不同,他是朕向天下展示胸襟的一个榜样。朕要用他来向天下的士人展示,朕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流寇,而是有志于天下的王者。朕也愿意接纳他们,给他们一个咸与维新的机会。所以在对惠平章的时候,朕一举一动都要非常符合礼仪。这不仅是对惠平章的尊重,更是对天下读书人的尊重。”
“可是陛下在北京把那些官员们都抢了一把,他们只怕如今对陛下恨之入骨呢。而且惠平章在读书人中的名声也不见得好。”高氏这时候已经从侍女的手里接过了礼服,服侍李自成穿上,一边却这样道。
“正因为如此,朕越发要善待惠平章。”李自成道,“其实那些读书人哪一个不想要富贵?他们固然知道朕抢了他们的老师、前辈、同年什么的,但朕并没有抢到他们头上。只要有富贵可得,他们为什么要耿耿于朕抢了别人呢?而且,就算朕抢过他们,只要他们相信,朕愿意给他们富贵,他们还是会投靠朕的。而要让他们相信这一点,善待惠平章就非常重要,哪怕他的名声其实不算好。甚至名声不好,其实也不是坏事。大家都会想,惠世扬这样的人品都能得到富贵,更何况是我呢?”
李自成一边说着,一边穿好了礼服,低下头来,却看到还没吃完的饭菜,于是又道:“哦,对了,这些东西你先让人收着,一会儿朕回来了,热一热还要吃的。”
……
“惠平章的意思是要朕拿下武昌?”李自成道。
“陛下。”惠世扬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道,“老臣虽然不懂军略,却也觉得拿下武昌,有诸多的好处。”
“老平章坐下慢慢说话。”李自成微笑着回答道。
“如今对我朝威胁最大的敌人,莫过于福建郑家。”惠世扬回答道,“老臣虽然不通军务,但也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养一只能打仗的军队,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老臣听说,郑家垄断海贸,富可敌国,但是他们的根基在海上。所以他们手里的钱,大部分都要花在海上,因此他们的陆军虽然精锐,人数却很少。听说其实也只有一两万人。”
说到这里,惠世扬停顿了一下,看李自成正在思考,便又道:“老实说,郑家的陆军虽少,但是精锐异常,真要说,这一两万兵,几乎可以当十多万兵来看。但是陛下也清楚,这么两万兵,又能控制多大的地盘呢?在这方面,郑家的两万兵,就是两万兵,肯定是不能当十多万用的。天下这么大,他的两万兵要是撒进去,看都看不见。所以,郑芝龙要和我们争夺天下,就一定要靠其他明军来控制地方,将这两万精锐集中起来,用在刀刃上。而我军呢,老臣觉得,我们大顺的军队,战力比不过郑家的精锐,但是打明军其他军队却是手到擒来。我军如今最忌讳的就是和郑家的精锐硬拼,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优先打击其他明军,也算是抢先剪除他的羽翼。若是我们消灭了左良玉,郑家军就算朔江而上,一路上粮道的安全,就都要自己来保障,他们才多少人?这里留一点,那里留一点,还有多少人能用来打仗呢?”
听到这里,李自成也点了点头,但他紧接着却又摇了摇头道:“老平章说的有点道理,击败左良玉也不难,只是左良玉其实已经算是割据一方的藩镇了,有他在,郑家要在湖广用兵或许反倒是更麻烦一些。”
“圣上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左良玉虽然有些藩镇的影子却还不是真正的藩镇。”惠世扬回答道,“圣上,藩镇能独立于朝廷之外,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不听命于朝廷的兵,更因为他们自己有养这些兵的钱粮。左良玉的确不太听明朝朝廷的话,但是如今和圣上争天下的已经不是明廷,而是郑家了,郑家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钱粮,自己的兵,除了挂着的那个牌子,什么都是自己的,那才是真正的藩镇,甚至可以说是自成一国。而且从他们和明廷达成的那个借款的条件来看,他们的不臣之心也是昭然若揭。和他们相比,左良玉并不是一个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的人,加上生性暴虐,本身又不是能治理地方的人,他在湖广,占据了天下粮仓,却把湖广弄得哀鸿遍野。湖广如今并不能为他提供足以养兵的钱粮。加上他又连续败给张献忠和我军,损失惨重,按道理他早就该完蛋了。然而,老臣听说,他如今又拉起了一支队伍,人数不少,而且手里的家伙都还不错。陛下可知道他哪来的钱粮?”
左良玉是最靠近“襄京”的明军,对他的情况,李自成自然还是知道一些的。于是李自成回答道:“听说有商人从他那里大量的贩卖人口,左良玉的人前不久甚至还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抢人……老平章你是说他的买主是郑芝龙?”
“正是!”惠世扬道,“郑家在海外占据了好几个大岛屿,据说最大的,不亚于整个的湖广。这些岛屿的土地虽然算不上特别肥沃,但是却不缺雨水。如今也只有郑家才需要大量的人口去开发这些地盘。所以,普天之下,若是有大量购买人口的,几乎不用问,买主就肯定是郑家。正是靠着向郑家出卖人口,左良玉才有了那些钱粮。所以左良玉的钱粮实际上就控制在郑家手里,其实不仅仅是钱粮,左良玉的那些甲仗,也是从郑家那里买来的。据说郑家在海外找到了一个大铁矿,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