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泽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灰发男子,眼底一寒。
“我和邹明不熟,以前与对方照过几次面,只觉得是个看起来性格有些阴沉的年轻人,可能因为残疾,在邹兴元面前没有什么存在感。回到第三基地以后,我发现原本一起做研究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邹明召我见面,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为了给邹兴元保个晚节,把所有参与过非法研究的知情者都抓起来改造成迷你人了,我这时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没有被监察部门继续追究”
齐敬司音调微颤,不忍回想。
“邹明知道我也是研究人员之一,他说之所以把我留下来,是因为有韩守琪为我做担保,而且以前我跟他见了面,也会跟他打招呼,他对我印象不错。他希望我忘记那个秘密研究团队,今后能像效力于邹兴元那样效力于他”齐敬司惨淡一笑,“他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变相地威胁我,如果不听他的,他也能随意地处置我。”
沈雨泽:“”
所以,他们原本打算在局势缓和后带“林霄”回去的计划也彻底落空。
一环未扣,环环脱节。
“其实我和韩守琪事后都认定这场变故有邹明参与,目的是为了夺权,因为被抓那天邹明就在场。甚至于我怀疑基地大楼都可能是被人为纵火的,因为迷你人不可能翻越重重屏障靠近大楼,邹兴元的办公室又是在高层,不能被轻易烧着。”齐敬司面上满含懊悔之情,“但那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我们自己都阴差阳错地成了邹锐的举报人,被人拿捏着把柄,却一点没有邹锐与邹兴元被加害的证据”
他当初已心如死灰,一度不想再苟且偷生,那时韩守琪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问他,林霄是不是还活着。
齐敬司惊愕地问韩守琪是怎么知道的,韩守琪说是猜的,他曾听邹锐提过沈氏兄弟的真实身份,林霄又在大半年前从基地无故失踪,所以认为这之间有关联。
韩守琪一提林霄,齐敬司就像是被戳中了死穴,只能承认。他没有告诉韩守琪林霄到底是哪一个,只是再三叮嘱对方不要泄密
“受控于邹明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自由,我拜托韩守琪在暗中保护你们,不希望林霄在这种情况下再被牵扯进来。”
这也是齐敬司当时唯一能做的选择——因为韩守琪举报有功,又有他父亲生前旧友扶持,事故后他反而成了管理员部门的部长。
齐敬司抬眼看他:“韩守琪在mwcc的地位远高于我,比我知道更多的内幕,也比我更有能力护你们周全。”
沈雨泽却听得面色暗沉,一语不发。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齐敬司才问他:“你回来后就一直怀疑韩守琪,是有什么根据吗?”
听齐敬司毫无保留地说了这么多往事,沈雨泽心里已对对方有了基本的信任,此刻对方问到今晚这场谈话的起源,他也不再打算隐瞒。
他如实地将自己的疑惑告知对方:“你还记得哥哥在b国找到我们的根据地那天被剥夺主导权的事么?陶英白天找我谈话时告诉我,那天韩守琪的生病和住院记录都是伪造的。还有,韩守琪找神秘人给我们带话说a国官方有计划销毁b国的m…5基地,可陶英却说打算销毁m…5基地的是b国mwcc,他们的说法存在矛盾。”
齐敬司蹙眉道:“韩守琪也让我提醒你,陶英善使心计,让你不要受他所惑”
沈雨泽打断他:“就算如此,韩守琪也必然有事情瞒着我们。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刚刚我听你说的那些旧事,六芒星反叛战后,都有谁从中获了利?似乎不止邹明一个人吧?”
齐敬司:“”
沈雨泽犀利道:“外界都传韩守琪和邹锐情同手足,可韩氏遭遇变故后,他和邹锐的关系如何,他们会不会因为家族、利益甚至父辈的矛盾疏远过?”
齐敬司陷入了沉思,那一阵子,因为韩氏的遭遇,韩守琪和邹锐的关系确实有些不如从前。
而且他曾撞见韩守琪来找邹锐时二人有过口角,但具体在吵什么,他也不大清楚,这事就发生在他们将林霄偷渡出第三基地前不久。
沈雨泽:“还有,你说韩守琪是邹锐的朋友,而你是林霄的朋友,那你与韩守琪之间的交情又有多少?你就没怀疑过韩守琪可能会联合邹明一起骗你吗?”
齐敬司内心大震,眉心皱得更紧了,半晌,他才缓缓道:“我和韩守琪的确是因为邹锐与林霄才拉近关系,这些年我从国家科学院转入mwcc,又辗转于总部与第三基地,只有在牵扯到你们俩的时候,我和他之间才有交集六芒星反叛战这一事,我也怀疑过韩守琪有欺瞒我的可能性,但当时邹锐不知所踪,邹兴元罹难,我自己都自身难保,除了相信他,没有别的选择。”
沈雨泽心道,如果他是齐敬司,恐怕也只能如此。
但韩守琪能让一个人别无选择的相信自己,也确实是很厉害了。
齐敬司苦笑:“你别看我身在局中,其实我根本看不清全局,我以为自己为改变困境做出了努力,但从头到尾我可能都只是他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沈雨泽反问:“你觉得自己只是韩守琪的一颗棋子?”
齐敬司的脸上满是无助与苦闷:“我和韩守琪之间的信息与权力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我们名义上是朋友,但私底下,我觉得更像是上下级,或者说是合作关系。他让我举报邹锐,我便与他站在一起举报邹锐,他让我假意向邹明投诚,
作者有话要说:监视邹明,我就一直呆在第三基地,当他得知你哥哥进了mwcc,就把我调到了总部,看着沈霁云”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章
沈雨泽面上一凛:“他还让你看着哥哥?”
齐敬司:“我和韩守琪曾约定;在能够保障自身安全之前,尽量让你们置身事外。我在第三基地这些年行动受限;给你哥哥传纸条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后来也没想到你哥哥会自己闯进mwcc,韩守琪发现你哥在暗中调查往事;怕他莽撞招祸,才将我调过去,原本是想让我去稳住他。”
沈雨泽无言以对难怪齐敬司和韩守琪一开始不去找沈霁云。
但韩守琪有随意调动齐敬司的能力,这更加深了沈雨泽的怀疑。
他想了想;又问:“邹明让你清洗邹锐记忆这事;你告诉过韩守琪吗?”
齐敬司面色发白地点点头;当年这件事;差点没让他精神崩溃。
沈雨泽问出自己之前的疑惑:“如果邹明怕邹锐回来夺权,为什么不杀了他;而是要清洗他的记忆?”
齐敬司:“当时mwcc虽然已为六芒星反叛战的起始原因做了定论;但邹锐的连接体失踪,相关部门便将他的本体带走;安置在可持续接受意识传回的传输舱内严加保护。因为国际法规定定罪对象必须是活人,不管邹锐罪责有多大;都必须醒过来才能接受审判。这期间,倘若邹锐的连接体被杀,他的本体依然有小部分的苏醒可能,可一旦邹锐苏醒,就会知道这是一场阴谋,就能为自己翻案;毕竟他让韩守琪举报自己时不知道邹兴元会死。所以邹明不敢冒险杀他,只能洗掉邹锐的记忆以控制变故的发生,而他找我来做这件事,大概是想试探我对他的忠诚度,或是纯粹地想看邹锐痛苦”
沈雨泽心有不忍:“邹明到底对邹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残忍?”
齐敬司叹气道:“具体什么理由,我也不知道,但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被邹兴元冷落,加上生理残疾带来的自卑,导致他心理扭曲。”
沈雨泽:“”
齐敬司:“在邹明逼我为邹锐清洗记忆后,我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找到机会联系韩守琪,告知他这件事,让他想办法救邹锐,但韩守琪其实也没什么办法。要是韩家家业尚在,还有余力相助,可韩氏那时也已一蹶不振,韩守琪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沈雨泽:“听韩守琪说,邹明背后有不明势力在支撑?”
齐敬司:“他应该是六芒星反叛战之前就争取到了一些原本针对邹兴元的势力的支持,否则他势单力薄,以一己之力,绝不可能如此有恃无恐。”
沈雨泽:“六芒星反叛战之后,就没有一个清楚邹锐人品,并且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吗?”
齐敬司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个。邹锐的堂叔,邹兴元的堂弟,邹兴昱。他们家是邹氏的旁支,也是原制药部的负责人,当初他对案件提出过质疑,也是他要求等邹锐苏醒后再定论。”
沈雨泽心中一动,当初相关部门保存了邹锐的本体,导致邹明不敢杀人灭口,这个邹兴昱还能站出来说公道话,说明他很可能未被邹明摆平。
齐敬司:“可惜之后邹锐一直没醒,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沈雨泽:“现在的制药部还是不是邹兴昱负责?”
齐敬司摇头:“由于当年那起六芒星反叛战事件,mwcc内部机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原先一些独立投资运营的部门全部转变成了公共部门,由高层统一做决策运行,现在的制药部只是让邹兴昱挂了个名而已,他管不了什么事。”
沈雨泽有些遗憾,但他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齐敬司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这一聊,就快聊了一宿,外头天都快亮了。
他直言道:“我知道你对韩守琪的疑心暂时放不下,你就说吧,你现在想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沈雨泽反问:“你愿意听我的?”
齐敬司:“如果韩守琪真利用我做了不义之事,他能瞒我一辈子,我也认了。可你现在对他心存怀疑,我没证据反证,若固执己见,只会显得我不够客观。”
沈雨泽闻言心中一暖,道:“不瞒你说,陶英今天找我谈话,确实有其它目的。”
齐敬司:“什么目的?”
沈雨泽:“他曾让韩守琪去调查迷你人非法改造之事,但韩守琪没有给他答复,他现在让我去调查,还给我特级权限卡。”
齐敬司:“你相信陶英?”
“不完全信。”沈雨泽可不认为陶英是个好人,而且对方意图挑拨他和韩守琪的关系也非常明显,只可惜韩守琪自身有问题,经不起考验。也或许韩守琪和陶英本就在mwcc内部相互制衡博弈,现在陶英也是在拿沈雨泽当棋子耍呢。”
齐敬司道:“你若是想要邹明非法改造迷你人的证据,我手上就存了不少物证,我本人也是最好的人证。但问题是,陶英是真的想动第三基地么?你把这些证据呈交上去有没有用?”
沈雨泽眸光一寒,摇头道:“撬动邹明只是其次,既然陶英给了我这个权利,我自然会好好利用,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他得了解韩守琪的立场,了解六芒星反叛战之前发生了什么,了解mwcc现在的势力构成,只有这样他才知道,到底要勒住谁的喉咙才能改变迷你人的命运。
沈雨泽看向齐敬司道:“我需要一台电脑。”
听齐敬司说了这么多,沈雨泽脑海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他猜韩守琪和邹明在暗中勾结,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如果是这样,很多他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都能想通了。
比如韩守琪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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