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秋的时候,他才会被召入宫中,作为皇太子。祁峥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无稽之谈!
可为什么就是这样的无稽之谈,却叫他心中悸动不停,心脏几欲跳出胸口?
“我知道太子必不信我。”祁峥半靠在一棵竹子上,嘴角牵扯起一抹苦笑来,“初时我也不信,我竟会重生。”
重生!
重生!
沈从景微微瞠大双眸。他的理智告诉他,祁峥简直是个疯子,他的话没一句可信的。可是就是有一种声音告诉他,祁峥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命格变动,事情早晚都会发展成祁峥口中的那个样子。
“子不语怪力乱神。”沈从景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无稽之谈!”
祁峥却好似非常疲惫了。他摆摆手,对沈从景道,“太子殿下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今日与太子殿下开诚布公,就是有意投诚。这话太子殿下若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殿下尽管去猜测好了”祁峥疾喘了两口气,然后恢复平静,“峥身子病弱不宜久立,现下有些疲乏,当要休息了,还请太子殿下自便。”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祁峥穿的一身水色衣衫在竹林的细风之中成为一道极美的风景。
沈从景久久怔立于原地,望着祁峥的背影,就仿似定格凝止了一般,再不会动了。
符长宁被引去了祁峥为二人所安排的住处,进去时,看到沈从景已然在里面静坐良久了。见到符长宁进来,沈从景扬起脸笑道,“与赋柳公主交谈的可好?”
“赋柳公主是个好姑娘。”符长宁依偎过去,笑嘻嘻道,“你怎么看起来有些怏怏不乐的意思?”她摸了摸沈从景的面颊,问道。
沈从景也顺着她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没摸出什么不对,于是苦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符长宁使劲儿往他颈窝里面靠,嗅着他身上清淡的气息,舒舒服服的说道,“看你脸色不对。可是那祁峥欺负你了?”
沈从景哭笑不得的说道,“他怎么欺负我?”
符长宁凶巴巴的道,“看你生的比他好看比他美!就嫉妒你的美貌!说罢,方才他在后面与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再变得更好看更俊美一些,就要发动他的亲兵去围剿你!”
话没说完,符长宁已经在沈从景怀里笑作一团。
沈从景却不笑,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符长宁,然后把手探过去,两指抬起符长宁的下巴,期待的说,“你觉得,我生的比他好吗?”
“那是自然!”符长宁忍笑道。“天下再没比你更好看的人了——我不是说过了吗?”
沈从景水汪汪的桃花眼一弯,就是一轮月牙儿,“阿宁最喜欢我了吧?”
“是啊是啊,阿宁最喜欢子息了”符长宁摸了摸沈从景的头发,然后脚尖儿一点,就亲上了沈从景的唇。
就这样连续两日,沈从景和符长宁都住在祁峥的这所宅子里。而除了第一日之外,符长宁就再没见过祁峥。但那日之后,祁峥和沈从景却是日日都要出去的,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符长宁和赋柳公主的关系倒好似拉近了不少——这事是从那日符长宁当着赋柳公主的面儿夸赞完祁峥之后。
而沈从景那日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仍觉得祁峥的话真是够叫人感觉到匪夷所思。但是最匪夷所思的还是他自己。明明这种鬼话三岁小孩儿都不会相信,可是沈从景却忍不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去相信祁峥。后来他想一想,其实是他自己踏入桎梏了。
祁峥就算不是重生的,但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如今还没有开始动作,就能利用一帮旧臣将朝廷搞得天翻地覆的。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祁峥有那个本事。
但若祁峥不是重生,沈从景很是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的。于是有一日沈从景问符长宁对祁峥的看法。因认识上一世的祁峥,也知道那人在她死的时候还是祁烈心中远在边关的一颗毒瘤。能让祁烈忌惮至此,足够说明祁峥的实力了。所以符长宁毫不犹疑的夸他,“这人堪可结交。”
沈从景听了这话,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后,却又忍不住酸溜溜的问符长宁,“怎么好似阿宁很了解这人?”
“自然是很了解啦。”符长宁掩饰一般的说道,“阿梅与我通信,时常可以提到他。”
沈从景将信将疑。
不过让他不需怀疑的是,若是跟这个人联盟,那么或许也没那么坏。起码不论他是否如他怪诞的话语那样是个重活一世之人,哪怕不是,这人也或可结交一番。毕竟他先时说的没错,祁烈这人,容不得别人。
既相同了,沈从景自然就不在乎祁峥这人到底是不是重生的了,故此两人倒也平心静气的交谈了一番。这样一交谈,沈从景愈发觉得,祁峥此人确实胸有沟壑,而非装腔作势之人。
祁峥倒是对沈从景的“不在乎”表现出很大兴趣。他饶有兴味的问沈从景,“君不惧我乎?”
沈从景淡定的摆了摆手,“人都说我容似精怪,君可惧我乎?”
“”祁峥无语了。
符长宁和沈从景来建蒙国,本就是为了趁着乱世,分他荣国一杯羹,现下与祁峥搭上线儿了,倒也不虚此行。
于是两人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和祁峥告辞了。
来送符长宁和沈从景的自然是祁峥祁沅韶兄妹。
沈从景生的好,这是当之无愧毋庸置疑的。他媳妇儿生的也好,这更是谁敢说个“不”字符长宁自己都不乐意的。而沈从景那两个一个赛一个儿貌美的侧妃——好吧,沈从景也没把她们当成是“自己人”,就可以暂且忽略了。可以说沈从景是一直对自家容貌十分有信心。
只是骤然看到生的如此出色的一对兄妹,站在一块儿,一样的瓜子脸,一样的飞薄唇,一样的悬胆鼻,一样的朱砂痣,简直是光芒万丈的存在。符长宁和沈从景忽然就有些理解祁烈和朱皇后,为什么对这俩人恨之入骨了——他们简直就是天生生出来专叫人妒忌的一双人物啊。
第七十九章,好宴不散(一)()
看着这样一双人站在面前,纵是符长宁和沈从景,也只能是酸溜溜的羡慕嫉妒了。
“怎么竟有你们这样的兄妹。”符长宁无不感叹道,“你们二人年岁相差五年余,站在一起竟类双生。”
祁沅韶黑了脸,伸手就要去拧符长宁,“你是说我老吗!?”
符长宁笑嘻嘻的躲了开,摇头大呼,“卿类天人!卿类天人!”
两人笑作一团。
坐上了车,沈从景还很好奇的问符长宁,“阿宁的兄长是否也和祁峥兄妹一样,与你十分神似?”
“并不。”符长宁眯起眼睛,回忆起上一世对符长安的印象,不由自主的笑道,“他可比我温文儒雅的多。”
“哦?”沈从景带了些好奇。
“子息,我发现我有一话竟说错了”符长宁突然板着脸对沈从景说道。
“什么话?”沈从景也很纳闷儿。
“你并非全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我哥哥才是!”符长宁认真地说道。
沈从景黑了脸,同她争辩,“怎么可能?你说过我好多次,都说我生的极好了!”
“是极好,只没我哥哥好。”符长宁摇摇头。
“我不信,我并没见过你兄长,怎知他比我好看呢?”
“好不好看是由人说的,自己说算怎么回事儿?那你说,你同祁峥谁长得好呢?”
“自然是我!”
“我也觉得是你。可祁沅韶定是觉得祁峥最好看了”
“你又如何得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卿非祁沅韶,焉知祁沅韶之心?”
“沈子息,你这是胡搅蛮缠呀。”
“哼,我并非不讲理之人!”
于是对于到底谁长得好看这件事,这两人极幼稚的争辩了一路。
后来,符长宁才想起来问沈从景为什么又答应了祁峥。沈从景跟她说,若日后祁峥登基为王,则两国签署友好条约,百年不再互相侵犯。
其实现在的建蒙国和荣国,也是有条款在身的。只是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那条约早已不被两国——或是说不被荣国所放在眼里。
但是沈从景仍然还是选择相信了。他相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沈从景也有信心,在他在位期间,若是祁峥敢于撕毁条约,那么他也有能力与荣国一战到底。
两个人回了住处之后,沈从景本意是要第二日便走的,只是符长宁的心中却一直隐隐有种不大奇妙的预感。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什么明确的意思,但就是总是盘亘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这让符长宁有些迟疑了。
而就在第二日,符长宁“不好”的预感就终于显露出来原因了。
他们借住的小院儿门口,几乎挤不下蜿蜒而来的长队。那长队最终走来一人跃下了马,躬身弯腰说道,“太子殿下请二位于东宫赴宴。”
太子殿下
他们口中的这位“太子殿下”,想来就是祁烈了。
沈从景凝了凝神,便咧开嘴笑了,“不去!”两个字说的特别干脆利落。
原本说话那人瞧着沈从景的那张脸,还迟疑了一瞬,见他一笑更是心中打鼓,哎哟这郎君,生的太好看了啊!
只是那人张嘴就拒绝,不免让人牙根痒痒。于是那人沉着脸说道,“太子殿下的邀请,是尔等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吗?”
沈从景“哈哈”大笑道,“我因何不能拒绝?你家太子为何请我?我是何人?”
沈从景这个人,本是黑白不甚分明的桃花眼平日里就看起来是似醉非醉,一笑起来,却眉眼都生动了起来,画儿一样。
那人一时看的呆了。沈从景便笑着摆摆手,一手拉起符长宁转身就要走。
“慢——”那人一挥手,要使人拦他。
“谁敢拦我家爷!”刘大几人围上来就要护他们走。
不想这次却是符长宁开口,“等下——”
沈从景困惑的看着她。
却看符长宁脸色带着些不正常的苍白,看着沈从景,坚定的说道,“咱们便去一趟东宫吧。”
沈从景的脸色便有些沉了下来。
符长宁自顾自说道,“既然来了荣国一趟,荣国太子盛情款待,我们怎么能就此拒绝呢?子息,好不好?”符长宁仰起脸儿去瞧他,正瞧见那人蹙着一双好看的眉,怏怏不乐的将她瞧着。
见符长宁眼中带着恳求,沈从景虽不知她因何非要去东宫赴宴——都说宴无好宴,这荣国东宫的宴席岂是那么好吃的?但他仍是点了点头,颇带了些爱怜的说道,“好。”
见沈从景答应下来了,符长宁脸上也没带多大欢喜。她点了点头,有些勉强的笑笑。沈从景见了,也没问什么其他,只对那队人的牵头说道,“回去回复你们太子,这宴我们应下了”
说罢,也不顾那人神色,半拢着符长宁便转身进了屋子。
一晚上,符长宁都没怎么说话。沈从景也不问,他也不知道要从何问起。
沈从景并不知道符长宁心情不好是为了什么。但是他猜测,难道是因为想见到之前要嫁的那个人了吗?是了,之前符长宁在被他劫掳过来之前,正是要在去给荣国太子祁烈做太子妃的路上。这次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