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摸,烫的她一个机灵。
“福延?”符长宁摸索着起来。
“皇后娘娘?”睡在外头的婉娘和婵衣娉衣听到声音,就都起来了,娉衣点上了个台蜡,就见符长宁将额头抵在福延的额头上,因此问了一句。
福延的额头烫的惊人,符长宁一试之下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娉衣,去请太医过来,福延病了!”又接着吩咐,婵衣去将人都叫起来,烧热水,灶上别停,拧了巾子过来。婉娘过来瞧好了福延嬛衣去请陛下过来!——太晚了,别惊动太后。”
一串儿吩咐下去,各人便去忙各人的了。婉娘这边儿帮着烧得迷迷糊糊的福延多搬了两床被子过来,捂得严严的,又面带担忧的看着福延,问了一句,“怎么会这样儿”
符长宁直觉的是自己晚上给福延弄哭了才成这样,一时之间真是愧痛难当。她也不说话,就用吓得冰凉凉的手去贴着福延的脸蛋儿,眼泪就一颗一颗的掉在被子上。
婉娘见符长宁这样,忙是安慰道,“皇后娘娘不必太过担心的,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我家那娃子,小时候也生过这样大热,但服过了两贴药下去,就又生龙活虎了,并不是什么大病的”
符长宁心乱如麻。
这边儿动静闹这么大,凤鸣宫里头阖宫的灯火都点燃了,凤藻宫想透不过光亮儿都难。皇太后这时候早已熄了烛火睡下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的原因,皇太后自打先帝爷逝世以后就一直浅眠。这会儿遥远的凤鸣宫亮了灯火,微有嘈杂,也能让人从梦中醒来。皇太后揉着额头起来,见到那边有动静,就问了一句,“何事喧哗?”
皇太后的大丫头泽芝也在皇太后摸索着起来以后醒了,这会儿沓上鞋子去窗边儿看了看,回道,“似是凤鸣宫那处儿。”
“凤鸣宫?”李皇太后知道符长宁素来稳妥,没大事儿是决计不肯闹成这样的,更因为她觉少,这会儿夜半的被吵醒了,于是也没心睡了,披上衣服起来,吩咐人,“掌灯。”
湛露睡在外间,这会儿正要进来,赶巧儿的听到这话,于是顺道儿就取了火来点上,泽芝在一边给皇太后更衣。皇太后吩咐湛露,“去看看凤鸣宫出了什么事。”
“是。”放下烛台,湛露应声而退。
过不大会儿,湛露就行色匆匆的回来了,“回太后娘娘,是太子殿下病了”
“太子病了?”李皇太后反问了一句,也坐不住了,就要穿衣服起来,“那孩子怎么了?请了太医没有?皇帝呢?”
湛露和泽芝忙帮着皇太后收整仪容,湛露一边挨个问题的回答道,“说是染了风寒,夜半就烧了起来。已经请了太医了,太医院的方提点也正从宫外头赶过来。陛下说是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请了,正在宓贵人那儿。”
听到最后一句,皇太后蹙了蹙眉头,也没说什么,这会儿两人已经给她盘好了发,皇太后就起身带人掀帘儿出去了,“咱们也去凤鸣宫看看。”
皇太后的仪仗到了凤鸣宫门口儿的时候,正碰上了皇帝仪仗匆匆摆开。皇太后眼瞧着沈从景那会儿睡得发髻都是歪的,就下了轿辇大踏步往凤鸣宫里头走。
皇太后蹙眉叫了一声,“皇帝!”
沈从景听到声音才堪堪止住步伐,一回头,见是太后,连忙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沈从景登基以后,反倒是习惯了叫“母后”二字了。
皇太后快走两步到沈从景跟前儿,免了他的礼,“一道入内吧。”
“是。”沈从景这时候恨不得插上一对儿翅子飞进去,但太后闲庭漫步似的,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猴急,只好跟在后面,还不住往里张望。
皇太后见了,淡淡的说了一句,“皇后第一个派人去请的皇帝吧,怎么现在才急忙过来?”
一听这个,沈从景便面露尴尬之色,也不说话。
皇太后这时候也不与他追究那个,只快步进了凤鸣宫。
“皇上到——太后娘娘到——”
符长宁这会儿正瞧着太医给福延诊脉,听到了层叠通报之声,才知道两人都过来了。于是匆忙起身,就要福礼,“儿臣请太后娘娘大安,请陛下大安”
还没等人福下去,就被沈从景上前一步给托住了手肘。沈从景也不多看她,走到福延床边,瞧上了两眼。只见这会儿福延小脸儿烧得通红,那晶亮亮的一双桃花眼这时候也紧紧合上了,长长的睫毛烦乱不定的颤动着,小嘴儿紧抿,看起来很是可怜。
这时候太医把完了脉,看到皇帝太后就要起身行礼,却被沈从景一把按了下去,“太子如何了?”
“回皇上,太子殿下是郁火攻心,湿寒入体,本没什么事的,但太子殿下年龄又小,这会儿两相一叠加,不免就发了热。”
皇太后拍拍符长宁的手,这时候听了,问了一句,“湿寒入体?”
“回太后娘娘,正是。”
符长宁本以为是晚上给哭的,听了皇太后这么特意问了一句,才觉出不对味儿了,扭过脸就问小光子,“今日殿下去了何处?”
福延这么小,没人带着,能去哪里?她这么问,也不过就是问给人听的。
果然,小光子唯唯诺诺的瞧了沈从景一眼,颤微微地回答,“回皇后娘娘,今儿个小殿下习了字,就被陛下带去了华清池了”
正关心的看着福延的沈从景耳朵一动,听到人叫他,于是扭过头。
第一百六十一章,生病风波(二)()
正关心的看着福延的沈从景耳朵一动,听到人叫他,于是扭过头,问了一句,“是啊,今儿个天气很好,朕就带着福延去华清池转了一圈儿——如何了呢?”
听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皇太后和符长宁都不想说话了。
小光子愈发瑟缩的不敢正视皇后那刀子似的目光——这个小光子,正是福延身边儿的内监,是当初符长宁挑来的。他长得清秀,人也机灵。当初符长宁见到他的时候,正是冬日里。小光子当时被人打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扔在了长巷口儿十分隐蔽的地方——若说这么隐蔽的地方符长宁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真是巧了。符长宁自打入宫以后,与阿梅飞鸽通信就得挑拣个隐蔽的地方,不可能从凤鸣宫大喇喇的传书过去的,从凤鸣宫飞出来的鸽子,很有可能被“有心人”射杀下来。
于是那日符长宁就挑了那么一个地儿,不想,凑巧遇上了小光子。
小光子是被家里人给卖进宫的,他爹是个赌徒,家里本就不很富裕,又因他爹的嗜赌成性而输光了所有东西,就连是小光子他娘生了病,也没钱医治。后来,他娘死了,他爹仍不知道反省。只是后来,因他爹生的比一般人要好一些——看小光子那眉清目秀的模样就知道了——就被街口的卖猪肉的屠户家小闺女看上了。那小闺女有四个哥哥,个顶个儿的壮实,这位小闺女也生的很是泼辣,与她娘一样,在家中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又生的粗壮,虽家里头并不多贫穷吧,但也二十好几没嫁出去了。这会儿,一看到街口儿醉倒的小光子他爹,就给拖回家去了。
这俩人一成亲,先开始他爹是很不服那位屠户女的,奈何屠户女拳头大,屠户女她全家拳头都大,打得怕了,也就歇了出去赌的心思。但是小光子他爹,就由个赌徒,变成了妻奴,对这位屠户女那是唯命是从。两人成亲没过两年儿,屠户女就给小光子他爹生了一个儿子,这时候小光子已经十岁了,很碍屠户女的眼。于是这心狠手毒的屠户女竟趁着他爹外出的功夫,就给人打晕了送入了宫中。
小光子是个可怜人。
当初符长宁听完这话,看小光子的模样,似是觉得他爹是并不知情、并不舍得他的,但实际上若真不知情、真舍不得,从去衙门开证明到塞进宫里头净身,那么长的时间人都没来找,这还用问为什么吗?
小光子因是外头来的,镇日笑嘻嘻的却不肯向别人一样,甘心认个权力大些的干爹,故此当时很是吃了许多亏。后来,就被符长宁给捡着了。
既是符长宁这恩对于小光子来说等同再造,小光子那真是对福延叫一个忠心不二啊,这样的人,符长宁用着很放心。
这会儿小光子说完了这话,又听到沈从景那么一说,符长宁牙根儿都要咬碎了,一言不发。倒是皇太后,这时候又问那太医,“该如何医治?”
“回太后娘娘,祛湿驱寒,抑火除燥就是了”
太医回答的很轻巧,但举凡通一些医理的人都知道,既驱寒又去火,既祛湿又除燥,这火候极难把握。本就是相生相克的属性,加上福延年岁小,看来这会儿,很是得治上那么些时候了。
“可能先将热给退了?”符长宁蹙紧眉头,问他。
太医点点头,提笔几下写好一副方子,起身恭恭敬敬递给了符长宁,“还请娘娘过目。”
符长宁并不很懂这个,拿过来瞧上两眼,就递给了一旁的婵衣,“吩咐药童煎了去吧。”对那太医笑了一下,“太子的病,就仰靠太医医治了。还希望太医这方子,的确是能够药到病除的。”
符长宁的话语并无不妥,甚至她方才一直没笑,这会儿还冲着人笑了那么一下儿,但这太医就是觉得,皇后娘娘这会儿极是渗人。于是太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回答,“臣定当竭尽全力”
符长宁轻飘飘的笑了一下儿,就语态和蔼的让人起来了”
这会儿,虽让人拿着方子去熬了药,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太医吩咐人用温水先擦擦小殿下的颈窝和腋下,又辅以热毛巾湿敷额头,折腾了一会儿,才发现福延的温度稍稍降下去了一些。
这时候药也给煎好了,人端上来的时候,符长宁就亲自给福延喂了。福延这会儿已有些意识,迷迷糊糊的见着符长宁,还喊了一句“阿娘”,那声音,细细弱弱的,跟小猫儿似的。沈从景一直蹲在一边儿,听见这声儿,殷切的握着福延滚烫的小手儿,问了一句,“福延,见到阿爹了吗?”
“唔”福延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强撑着眼皮,恹恹的瞧了一圈儿,那额头上的朱砂似都失去了颜色。“阿爹皇祖母”
皇太后给福延掖了掖被角,点点头,“好孩子,先喝药吧。”
这样一副可怜的小模样,别说是符长宁了,就是皇太后,都别过头擦了擦眼泪。
符长宁给人喂着药,福延也乖乖的喝下去了,就只喝了一口,小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小小的嘴巴一瘪,看起来十分不愿意喝的样子。
“天可怜见儿的,太子殿下怎么遭这样的罪”婉娘在一旁一边掉眼泪一边擦眼泪。
其实小孩子哪有平平顺顺不生病的?婉娘自己家的孩子也生过病,她仨儿子,很习惯了。但又因福延生的实在是好,平时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也就罢了,这会儿蔫头耷脑的,别提多楚楚可怜了。婉娘一直看着福延,哪有个不心疼的?
喂完了药,福延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符长宁摸了摸福延的小脸儿,这会儿刚喝下去药,也不见起什么作用,但她却感觉真的退了那么些些儿的热。
符长宁长舒一口气,对皇太后作礼说道,“母后先回宫休息吧,在这儿熬着,也是折煞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