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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知怎么的,就又传了出去,这会儿人的嘲讽声音更大了,宓妃不知道默默地憋了多少气,这病,就一直辗转反侧的不爱好了。
沈从景倒是也来看过她,温言软语的说了些劝慰她的话——太医自然也是告诉皇帝了,宓妃娘娘这病,就都是因为想得太多了才导致的,没别的毛病!于是这会儿自然的,沈从景也就告诉宓妃,要放宽些,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
其实沈从景说的很含蓄,并没有说“你别瞎乱想”,但是宓妃那颗经不住重话儿的孕妇心,这会儿又自发自觉的想了些延伸的事儿。
比如“陛下是不是觉得我想得太多了?”“陛下到底知道了什么?”“陛下这话,是不是在影射什么呢?”诸如此类的。
想得越多,自然身子就越弱。
这会儿就算是将将儿的出了月子,脸色也不很好,人出来了以后整个儿的瘦了一圈儿,下巴愈发尖巧了,小脸儿不足人巴掌大呢,看起来尤为的楚楚可怜。
皇太后关切的问了人一句。“太医请了吗?”
宓妃这会儿,连笑都带上了那么一点儿弱风扶柳的意味,“谢太后娘娘关心,妾的身子已经好上了许多了”
皇太后摇摇头,“看你的脸色尚且还这样呢,怎么就说很好呢?”又问符长宁,“太医如何说?”
符长宁一壁瞧着宓妃,一壁对太后笑吟吟道,“宓妃妹妹心思比别人都重些,太医也只是说让人安安心将养着。别的倒是没什么的。”
皇太后点点头,对宓妃笑道,“听太医的,总没错儿。祁容呢?哪日抱来凤藻宫给我瞧瞧。”
提起儿子,宓妃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笑道,“阿容倒是长得十分壮实呢。其实本就早该抱来给您请安的,但前些时候我身子并不大好,也怕过了病气给您,因此倒是耽误了下来。”
皇太后笑道,“不拘那个。”
底下的后妃都瞧着呢,原先的几个人倒也还好,对于宓妃一路顺风顺水儿的得宠早已见怪不怪了——得了皇帝开心,人就自然是在皇太后那里挂了名儿了。加之皇太后并不是个很不和气的,自然会多多关心宓妃一些。
倒是那些新晋的宫妃,殿选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位传闻中风头无二的宓妃,她们见了平宬妃那绝世无双的一张脸,都觉得自惭形秽了,但就是这样的人,都被皇帝给抛诸脑后——她们很是好奇,那位宓妃,得是美成了一幅什么样子。
结果今日见了,美则美矣,却没那么美——甚至比起她们这次一同选上来的琼美人的颜色,都逊色了几分。
第一百八十五章,第二次大选(十)()
这位“传闻中”的宓妃娘娘,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啊,不过是称得上一个“美”罢了,但也完全到不了令人望之销魂的程度。尤其是这人气色瞧起来不很好,病病弱弱的,若非说了,勉强可以称作是“病西施”——莫非陛下尤为爱好这一口儿?
大家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盘算着自己要不要也病歪歪的“捧个心”,但她们心中也在暗自忐忑啊,别到时候西施没学成,反倒成了东施效颦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但这小算盘很快就没了。在大家的目光触及符长宁那甚至走路时都虎虎生风的身板儿以后,俱都给打消——别闹了,听说皇后才是皇帝真正的心头好,单看皇后这模样儿这身板儿这手劲儿——大家可都听说了早些时候皇后娘娘是如何精准的将茶杯扔到了宠妃脸上的事迹的——怎么看,娘娘也不像是病弱的那一款啊。
底下人真是各有心思。
上面是嘉嫔在一旁笑吟吟的抱着李皇太后的手臂撒着娇,李皇太后笑嗔了嘉嫔几句,又打眼瞧了瞧嘉嫔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的珍贵人林琴鸣,和襄婕妤苏折青,见都是俏盈盈的立在一旁,很讨人喜欢的样子,因笑道,“我没记错,这两个丫头都是出身将门吧?瞧瞧这脸色也知道身子好,嘉嫔你该是多活动活动的,瞧瞧你那小胳膊小腿儿——”
嘉嫔跺脚不依。“您瞧谁都是千般好万般好的,独我最不讨您喜欢啦!”
众人皆是一时哄笑。
——不错,之所以李皇太后还能记得珍贵人和襄婕妤,那尽是因着这两人与嘉嫔同住一宫,平日里嘉嫔也能带上她们两个人去凤藻宫请请安什么的。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十分没眼色十分讨人嫌的主儿,这会儿,两人便与李皇太后这么顺着杆儿搭上了话儿——甚至于是这次新晋的分去嘉嫔宫里头的,太仆寺卿家的钟婕妤钟文彤,和布政司经历家的张美人张匀芝,都得到了李皇太后的一两句温和的询问。
其他人不由得有些嫉妒。
这会儿,李皇太后关怀了一下几个颇为面熟的妃子、和自己家侄女儿宫里头的人,也就到头儿了,至于说其他人,李皇太后尚且没那么多闲心去挨个儿关怀——她又不想掌控儿媳妇手里头的后宫,知道那么多干嘛?累!
于是再寒暄了几句,待等到李皇太后稍稍面露疲色了,皇后符长宁也就牵头告辞了。
回去的时候有那么几个想巴结着皇后一道儿走的,都让符长宁一一给打发了。其他人倒是都看出来符长宁这会儿没心思招待她们,纷纷也很乖巧的各回各宫了,并没有给符长宁找什么不愉快的。
只回去的时候,珍贵人林琴鸣和襄婕妤苏折青是一道儿走的,并没有同嘉嫔一处。这会儿见四下没什么人了,襄婕妤好奇的问了珍贵人一句,“今儿个也就方才,那张美人和嘉嫔是怎么回事儿呢?”
珍贵人和襄婕妤同是武将家庭出身,性子也是差不离儿的,又加之同住一宫,感情自然是要比旁人要好上那么一些,于是因有这肆无忌惮的一问。
珍贵人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道,“我也不很清楚的,只听说,恐怕是那张美人触了谁的霉头,似是背后议论谁,让她给听着了,这才——”
“触了谁的霉头?谁?”
“还能是谁呢!”珍贵人冷笑道,“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在偷偷抱怨的时候叫人把嘉嫔给引过去了呢。”
襄婕妤带了些讶异道,“今个见上一面,又有上次在主殿见到的那次,并没有看出来张美人是个很爱背后嚼人舌根的人是。”
珍贵人摇摇小扇,慢悠悠道,“若非如此,那嘉嫔正当撞上她说那些话,肯真是‘巧合之至’了”
襄婕妤抚掌笑道,“你怎知不能是如此巧合?总之我瞧着,那人不像呢。”
珍贵人斜着瞧她,“嘉嫔这些时候又岂是无缘无故的为难过你吗?说这话,倒让人心凉。”
襄婕妤和珍贵人并不坐在一个辇上,这会儿就要伸手越过辇去打她,笑嗔道,“你怎么说这话?我是那个意思的吗?”
珍贵人躲了一下,笑嘻嘻道,“又只是顽笑与你,妮子竟还伸手打人,欠教训了不是?”
眼瞧着到了地方,连人一同下了辇,携着手儿慢悠悠往里走了,因还有话要说,便直接去了珍贵人的珍珑阁。待丫鬟倒了茶水安排好了事情,珍贵人就吩咐人都出去了,将门带上,又叫心腹丫头守着门儿,两人将门一关,开始说起了体己话儿。
这会儿珍贵人方能没什么忌惮的说了那话,“我听说,是当时在还没入殿的前一晚上,她们刚分封了位份,那张氏在储秀宫说的话,被嘉嫔听到的。”
“说了什么?”襄婕妤问道。
“恐怕是说了什么抱怨之言——你也想呢,品贤殿又不出什么得宠的妃子,主位又不是什么高位,若是轻狂些的,遇上那个心气儿高一些的,呵,自然难免流露不满。”珍贵人面露不屑,眼中的讥讽浓重。
襄婕妤带着些许自嘲的笑道,“你这么一说,那倒也是。尤其是——”她努了努嘴,“尤其是,你瞧瞧吧,现在东西六宫已经分赏下去的住处里头,宓妃的采薇殿自不需说,那是东西六宫里头除了凤鸣宫之外头一等的地界儿,这几日陛下倒是去的较之以往要少了一些,但出了凤鸣宫,也就是去那儿了。宜嫔的抱夏殿也不用说了,仅次于采薇殿呢——明嫔的长信殿这几日倒是愈发没动静了,嘻嘻,这也‘全仰仗’那位孟婕妤没发什么疯,要说也是可怜——”
刚说到了这儿,珍贵人摇摇头冷笑道,“明嫔?那也是个心思比海深的主儿。”
襄婕妤点点头说道,“依我瞧着,明嫔似又比嘉嫔更难相与一些。”
珍贵人点了点头。
襄婕妤叹气道,“剩下的人也不必说了,平宬妃、蕙安妃、端妃,六妃里头的三个妃,分住在人那里了,何愁没什么前途?那颗还有什么好要挑剔的呢?”
珍贵人又是笑,又是叹,“只可恨那张美人没长眼睛,看不清楚,我们宫却也并不算顶不好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不归湖,不归路(一)()
珍贵人又是笑,又是叹,“只可恨那张美人没长眼睛,看不清楚,我们宫却也并不算顶不好的——起码在皇太后面前,谁能比嘉嫔面子更大?皇后也许可以,但凤鸣宫里头可容不下别人住。”“咯咯”笑了起来。“别以为住在妃的殿里头,你就能成妃的。那不是还有老死也见不着皇帝一面儿的吗?纵是生的再美,又与别人有什么分别?徒增伤感罢了!”这话说的是平宬妃穆怜秋了。
这壁,珍贵人和襄婕妤径说着今早儿的话,新秀那边,却也未见得有多消停。
第二次大选选进来的人多,事情自然也多。更况且,这二十来位小主儿,可并不像第一拨儿入宫的端妃她们那样“老实”,一个个儿的手脚利索得紧,这会儿还才入宫没两天儿,皇帝都还没见着呢,就开始动手动脚的了。
不多时,就传来了采薇殿里有人殁了的消息。
——这死了人的消息,打头儿开始,还是这么多年的头一回呢。
各宫的人待发现采薇殿里进出的人神色匆匆了,纷纷都也坐不住了,在见着人慌慌张张的去凤鸣宫通报的时候,就俱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瞧呢。
采薇殿里这会儿已经是乱成一团。宓妃派去打捞尸体的人围在“不归湖”旁边,那边儿最先下去的人已经浑身湿透的上来了,手里牵了一个网子,网里依稀能看见是个泡的浮肿的锦衣女子。
五月的天,在不归湖旁边儿的人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仿佛这“不归湖”,就真的是一条不归路了。
捞上来了那华服女子,几个胆子大的内监慌慌张张拿白布一掩盖,就给抬走了。一旁宓妃派过来监看的太监宁海也皱了眉头,掩了鼻子匆匆就走了,要去通知宓妃。
宓妃这里,这会儿正面色不好的高坐在主殿上,下头坐着不敢吱一声触人霉头的曹婕妤曹如佳,和琼美人石珂。
宓妃眉宇间拢着挥退不去的烦闷和焦躁。
死人了,她这采薇殿里头好好儿的,怎么就死人了!?
死的那个金美人也是这次顺泽四年第二次大选进来的,和曹婕妤与琼美人是一拨儿,这几日她人还才见上一面儿的,这会儿怎么好好地就死了!?
宓妃忍不住捶了一下雕花扶手,下头的曹如佳和石珂对视一眼,也没吭声。
宁海匆匆进来,做了个礼,便回道,“娘娘,尸体已经打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