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围困,再慢慢绞紧,直到窒息。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伸出手紧紧的揪住心脏处的衣料,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她止不住一阵干呕。她此刻说不上委屈,可比委屈更甚;说不上心痛,但也比心痛更痛。是在毫无防备之际被重击砸下一拳,让她鼻血直流,却喊不出一声的那种痛,好像谁在她的心脏里灌上毒药,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里发炎溃烂,最后变的血肉模糊。
何鹿尘居高临下的站在原地,她看着女孩痛苦挣扎的模样,手指轻微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开口道:“温洧吟,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做给我看吗?”
不是的,不是给你看的。
温洧吟眼眶通红,终于止不住的落下泪。
何鹿尘,我只是,在惩罚自己而已。
她甚至想在这一刻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全盘托出,她无法忍受面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露出这般模样。他应该是骄傲的、强大的、无坚不摧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一颗被伤害到的滚烫的真心,如此坦然而悲哀的放到她面前。
她剧烈的咳嗽了两声,终于暂时缓过气来,哑着嗓子低声问道:“所以,您把它交给我,是想时时刻刻的提醒您,千万不要犯和您父亲一样的错误对吗?”
何鹿尘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光彩熠熠,浅淡了原本的颜色,也模糊了眼底的情绪,只是那种致命的窒息感,依然无孔不入的朝温洧吟席卷而来:“阿温,你又错了。”
“这个项链放在我身上,是一种沉重的罪孽和刻骨的仇恨。”
“而我把它交给你,只是想卸下这副一直捆绑在我身上的十字架罢了。它在你的身上,就能让我鲜活的感受到,在这世上还是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替我分担这份痛苦。”
何鹿尘的声音终于褪去了平常的烟酒嗓,像是酒醒了一样一字一句都清晰的打在温洧吟的耳膜:“我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的救赎而已。”
第32章 监狱囚生(31)()
温洧吟像是中了邪般,盯着何鹿尘,嘴唇蠕动着,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眼睁睁的看着何鹿尘捏住那条项链,微微一使力,项链就从她的脖颈上滑落,重新回到何鹿尘的手里。
男人的眼眸沉了沉,遮去眼底浮动的情绪,他向温洧吟摊开手,那条从未离开女孩肌肤的项链,如今终于缺失了女孩身上的温度,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何鹿尘轻轻勾了勾嘴角,丢下最后一颗重磅炸弹:“温洧吟,你背后那个人想要的监狱中央控制器的信息,全都在这里面。”
他看着女孩变得不可置信的神色,黑色眼眸像是一汪深潭,浓稠的情感无法稀释。他凑到女孩面前,轻声暔暔道:“你曾经是我全部的弱点。”
他终于收敛了对女孩的最后一丝温柔,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他按下挂在耳边的通讯器,漠然说道:“审讯室,待会儿会往你们那里送一个B区犯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她背后那个人给我从她的嘴里撬出来。”
……
安洵珩身姿挺拔的站在走廊里,他看着血流成河的B区,旁边就是堆积如山的B区人尸体,顿时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心里想何鹿尘这种人残暴起来和野兽真是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在做了那种事情后会被何鹿尘怎么处置。
她回想起女孩坐在他面前的那个傍晚,她的语气轻柔温顺,可是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令安洵珩眉头直跳:“洵珩哥,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您身为B区典狱长的权限,希望您能在某个特定时间把B区狱室的电子锁全部打开就好,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与您无关。”
安洵珩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你想引发B区暴乱?万一要是镇压不下来,别说你,我肯定也得掉脑袋。而且,B区所有狱室门全都在同一时刻被打开,这种事情太蹊跷了,何鹿尘那帮人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温洧吟听到他说这些,不由自主的笑开了:“洵珩哥,您在这所监狱立足了这么久,我不相信您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难道洵珩哥觉得这点小麻烦比早杏更重要吗?”
安洵珩从温洧吟口中听到早杏的名字,心中一半惊恐一半烦闷,他的手指忍不住紧紧蜷缩起来,冷声问道:“温洧吟,你是怎么知道早杏和我的关系的?”
温洧吟像是炫耀成绩的小孩,眉眼弯弯的说道:“您曾经不是说过,高先生没有什么可以给您的吗?如果不是高先生手中的某样东西诱惑住您,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就是您和我一样,有把柄被高先生抓在手里。”
她看着安洵珩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细心的一字一句继续解释下去,好像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是她钟爱的恶趣味一样:“洵珩哥对早杏的与众不同,我可是在刚入狱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要说什么能让身为B区典狱长的您如此重视的,恐怕也就是她了吧。”
女孩抬起眼,眼底浮动的是恶意的挑衅:“我说的对吧,洵珩哥?”
安洵珩盯着面前看起来完全无害的少女,额头青筋毕露,许久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咬着后槽牙冷冷的说道:“温洧吟,是我小瞧你了。”
“你说的我可以帮你做,不过温洧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冷笑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温洧吟,你最好别贪心到把自己给撑死。”
女孩微微扬起脸,所有浮于表面的情绪瞬间全部收敛,她把头转到一边,轻声说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
皮鞭夹杂着破风声,恶狠狠的朝温洧吟袭来,之前被何鹿尘养的娇嫩如鲜花般的肌肤,此刻上面爬满了可怖的红痕,那些行刑的人似乎很开心之前被全区人记恨的自己终于被何鹿尘遗弃,下手的力度一次比一次重,似乎要把他们之前的种种不满全都在她身上发泄出来。
温洧吟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耳边回荡着不堪入耳的辱骂,疲惫不堪的闭上双眼。
她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皮肉之苦,因为就算痛的再狠,伤得再深,这些记忆和伤痕终究都会如过往云烟般飘散。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横贯在她心脏那条鲜血淋漓、不可见人的伤口,她觉得这条伤口终有一天会溃烂发炎,最后变得无药可医,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发出阵痛,让她一遍又一遍永远的记住这条伤口的存在。
何鹿尘——她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咀嚼到心底发苦,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眼底凝聚。
太狼狈了,她忍不住在心底这样嘲笑自己。
第33章 监狱囚生(32)()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八点档泡沫剧特有的台词终于亲耳听到,温洧吟突然有点想笑,她慵懒的瞥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狱警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的重新垂下头,牵动到身上的伤痕所带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面部抽搐了一下。
“文明的不行,偏要逼老子来硬的是吧?!”狱警声如洪钟的嗓音在狭窄的审讯室里异常刺耳,温洧吟看着他把手里带刺的长鞭舞的风生水起,心里很是无奈。她想你就算弄死我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啊,这都是游戏设置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背后是什么人啊。
皮鞭接触到肌肤的那一瞬间,血珠瞬间飞扬起来,连带着一片血肉模糊。温洧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刹那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整个人茫然了两秒,才被深入骨髓的痛感给拉回了现实,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记得弟弟说过,如果实在痛苦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就试着回想一些美好的记忆。以前她好像都是用和弟弟去游乐园玩耍的记忆来凑数的,可是这次只是心念一动,她就想到了何鹿尘。
她记得自己曾经哀求要在他身上用笔画一个纹身,这么幼稚又掉价的事情,何鹿尘自然是不愿意的,她每次只要一提这个要求,何鹿尘就拉着她到床上一日游。但是温洧吟不知道怎么回事,铁了心想要在何鹿尘身上留下一个自己的标记,所以即使因为这个吃了好几次亏,她也坚定的在一次事后,还是弱弱的提出这个要求。
可能是他看着自己被折腾的可怜兮兮后还这么坚持不懈,也可能是他被自己缠的实在是烦不胜烦,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温洧吟当时乐的一蹦三尺高,直接压在了何鹿尘身上,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小心翼翼的在何鹿尘的锁骨上留下了自己的姓名缩写。
她到现在都记得叶蓁看到何鹿尘锁骨上那一团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脸上露出的又嫌弃又惊恐的表情。他颤抖的指着何鹿尘说道:“你脑子食屎了吧!你这种人怎么还走起纯情路线了?!你这脖子上整的什么玩意?!丢不丢人?!”
当然,温洧吟适可而止,那团黑乎乎的“纹身”只在何鹿尘身上存活了半天,就被她亲手洗掉了。只是从那以后,温洧吟尤其钟爱何鹿尘锁骨处的那一处肌肤,每次见面不去摸两下就浑身难受,也难怪何鹿尘打趣她,是不是想要水滴石穿摸出一个印记来。
想到这些,身上火辣辣的痛感真的减弱不少,只是心脏上那条鲜血淋漓的伤口突然剧烈的阵痛起来。她痛苦的皱起眉头,紧紧咬住嘴唇,力气和温度好像都顺着那道伤口流走了。
果然,弟弟说的这些话都只是安慰自己的,这样美好的记忆哪里能用来抵扣痛苦呢,不过是包裹在药片表面的糖衣,短暂的甜腻过后是难以忍受的苦意。可即使是这样,温洧吟还是忍不住中毒般一遍遍去回忆,好像这样就能忘记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情,忘记自己正身处阴冷狭窄的审讯室,等到她睁开眼,身边还是那个男人的脸,他会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也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头发,然后端上一杯早已准备好的牛奶。
这样想着,她就觉得自己想再见那个男人一面的欲望愈发浓烈,止都止不住。她想规规矩矩、整洁乖巧的站在他眼前,用最好的状态来结束这段美好的经历。她不知道这个游戏会怎么继续下去,所以她偷偷的妄想用这种方法,让何鹿尘偶尔回想起自己的时候,还是拥有过干净纯粹的印记。
狱警们站在一旁,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这个B区人反而愈发呆滞了一样,对他们的审讯置之不理,感觉他们一群人就像是在唱戏一样,唯一的观众竟然还走了神。狱警们浑身大汗淋漓,心有不甘,也只好先放过温洧吟,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准备过一会儿再过来审讯她。
刚才被各种声音充斥的空间终于冷寂下来,温洧吟忍不住松了口气。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心里想着这个点也该来了。
果然,当分针终于指向整点的时候,审讯室的门锁突然“嘀嘀”作响,紧接着门就从外面被轻易的推开了。温洧吟看着那个走进来的身影,勉强勾起一抹微笑:“你来啦。”
第34章 监狱囚生(33)()
站在门口的早杏先是小心翼翼的把耳钉收好,然后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转身看到满身疮痍的温洧吟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暔暔说道:“小姐姐……”
温洧吟安抚性的朝她笑了笑,虚弱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