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似乎发生了某些改变,似乎有一股硫磺的味道钻入鼻子里,我寻找味道的来处,却突然发现空中洒落的星星点点的金光,变成了闪烁着火星的灰烬。不远处,巨大的六芒星已经完全染成金黄色,纺锤体机器中的液体开始沸腾,液面不断降低,被蒸发的气体从纺锤体下方喷出来,袅袅的奶白色气体迅速在地面上蔓延。
祭坛笼罩在迷幻而浓烈的光芒中,四周变成一片火海,火焰中有许多虚幻的影子在跃动,置身于这片燃烧的世界中,却感觉不到温度的上升,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
祈祷声停止了,可是祈祷者们仍旧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仪式还没有结束,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桃乐丝身上,那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桃乐丝仍旧抱着熊玩偶,低垂着头,就像在注视自己的双脚。在她的脚下,影子的颜色正变得浓郁,继而朝她的身后伸展扩散,覆盖了大约六十平方米的地域。可那并非是女孩的影子,而是一只长着翅膀,拥有四只昆虫节肢状的手臂,可以区分出人脸五官的怪物。
那是恶魔。
恶魔在桃乐丝的身后直立起来。刀状临界兵器的震动变得无比强烈,甚至发出警报式的尖叫声。
“你也是恶魔附身者”
“恶魔附身?不,你错了。”桃乐丝将脸抬起来,她的眼睛已经没有瞳孔,如同一整块黑石雕刻而成,她说:“我可不会像对面那个无能家伙一样被恶魔控制,这是我刚刚孵化的使魔。这才是真正的王牌。”
我紧握着刀状临界兵器,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原来,这才是桃乐丝一直隐瞒的最终计划的真相吗?
“没有它,我们也能阻止末日真理。”我说。
“在这里不行。”
“你说过,走火的超能力能够增幅临界兵器的威力。”
“还不够。”
我盯着桃乐丝非人的眼睛,那黑暗中隐藏的东西,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而且木已成舟,再争执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只希望她是对的。
末日真理的布局虚实参半,真假难分,安全局的布局只在最后一刻才露出锋利的獠牙。我一只觉得这次迫不得已的进攻计划仓促而虚弱,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受到终局的来临。
无论如何,最终的目标并没有改变,所有的隐藏、付出和改变,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我曾以为自己改变了许多,所以可以拯救更多,然而从一开始,我能做到的事情就没有改变过。
富江和桃乐丝冲向恶魔附身者。巨大的折叠空间挡在她们面前,桃乐丝的使魔化作一片黑幕,将两人一卷,即刻变成数不清的蝗虫冲进折叠空间中。当其中一只穿越十多米的距离,突然出现在士官身边时,富江的上半身凭空出现,一拳打在士官的脸颊上,将他的头硬生生砸在地面上。
越来越多的蝗虫在富江身边聚集。
士官身上也爬满了蝗虫,眼看着只剩下一具人形。
士官身后的恶魔伸出爪子朝富江挥去,折叠空间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被吞没之前,无数的蝗虫再次化作黑幕将富江裹住,又化作蝗虫四散而去,再不见富江的踪影。
速掠
在士官爬起来前,我在高速通道中奔驰,绕过战场落在以神父峦重为首的祈祷者们的身前。他们到这个时候,仍旧低垂着头,做出祈祷的样子。
——连锁判定。
——分析关联因素。
——寻找崩溃节点。
一瞬间,无数的信息涌入大脑中,我的脑髓似乎要坏掉般发烫,可是就算坚持下去也无法找到,不得不停止下来。
这个祭坛的机构和运作相当稳定而复杂,完全找不到弱点。这算是桃乐丝所说的内部压力最大,结构也最脆弱的时候吗?
我举起嗡鸣不止的刀状临界兵器朝祈祷者们挥去。震荡波呼啸而出,前方的视野完全扭曲起来,在吞没祈祷者们的前一刻,一层电光形成的护照浮现在他们身周。震荡波和电光护照对撞的地方,迸射出浓烈的电浆,如一条条蟒蛇甩动身体。若非我及时启动临界兵器的防御,差点就被电成焦炭。
虽然没能突破对方的防护罩,但这一次攻击并非无功而返,九名祈祷者吐出鲜血,立刻倒地不起。
我还想挥第二刀彻底了结他们,身边的空间突然发生异变,我第一时间速掠退开,只见折叠空间瞬间吞没了那些扭动的电浆。那只恶魔的进攻并没有结束,它完全放弃了对宿体的保护,不断向我攻击。
刀状临界兵器经过威力增幅后,产生的震荡波能够和折叠空间相抗衡,我挡住又一波折叠空间后,进入速掠通道绕向纺锤体机器。
——再次连锁判定。
——寻找机械体运作关联。
——取消摧毁其结构,重设为停止机械体运作。
——
——判定失败,无法获取足够的连锁因素。
又是一波折叠空间袭来,对方甚至不怕这种可怕的攻击会波及这台核心机器,事实也证明,即便是折叠空间,也无法对纺锤体机器造成丝毫损伤。祭坛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维持自身的稳定。
纺锤体机器中的液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度了,在中部似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东西,无法看清楚。
剩下的五名祈祷者仍旧对此时的战况无动于衷,直到一种可怕的无法形容的声音如海啸般传来。巨大的气浪席卷着空中的灰烬和火焰将整个祭坛吞没。当气浪消弭时,折叠空间的干扰停止了。我转头望去,只看到桃乐丝的使魔用那只昆虫节肢状的手臂击穿了士官的腹部,将他高高挑在半空。
那只手臂乍然分解成无数的蝗虫,将士官包裹成球体,再散开时连一滴血肉都没剩下。
脚下和四周的回路绽放起更加剧烈的光芒,失去宿主的恶魔被这光芒捆束挤压,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避免被拉进地面的下场。它渐渐失去影子状的形体。
“时间到了。”一个平静又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
峦重站起来,如同要拥抱天空般伸出双手。
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却明白,无论他要做什么,都不会是有利于我的好事。
148 落幕(第四卷完)()
我朝峦重挥起刀状临界兵器,震荡波再一次和电光护罩对撞。重复着电蛇乱舞的景象,另外四名祈祷者们吐血倒地,防护罩也随之消失。
剩余的震荡波吞没了唯一站立着的神父峦重。
光线和空气紊乱起来,几乎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无数的蝗虫席卷而来,连成遮天蔽日的黑幕,黑幕又变成了影子,富江和桃乐丝出现在我的身边。
可就在这混乱的视野中,再次响起了峦重的声音,他说了几个不明意义的音节。
我们脚下亮起一个又一个蝌蚪般的黑色光芒,填满六芒星空旷的内部。
贴着地面弥散的袅娜白雾中,绽放蓝光的电路板状回路构成祭坛整体,绽放金光的六芒星构成祭坛的核心,绽放黑光的蝌蚪纹填充祭坛的核心。
“那只恶魔是最后一个祭品”富江大声说。
可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瞬间,这些光状的纹理以纺锤体为中心旋转起来,我们站在其中,好似整个世界都在令人眼缭乱地旋转。恶心、晕眩,头重脚轻,甚至产生了失重的感觉。
“还没结束。”桃乐丝叫起来:“乌鸦”
我知道,我知道。我撑着膝盖不让自己倒下,眼前那个巨大的纺锤体机器中,有螺旋状的光亮在形成,和末日幻境的日记中描述的节点一模一样。纺锤体的外壳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拉扯下一片片地剥离,显得如此脆弱,最终的仪式即将完结,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阿江,阿江,阿江我在心底呼唤体内的“江”,没有那一刻比此时更需要她的力量。
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所有负面的情绪和生理反应一扫而空。我睁大眼睛,就好像眼球要迸出眼眶外,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我感到自己的脑浆再一次沸腾起来,心脏的鼓动和血液的流淌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声音。我的呼吸变得如此缓慢,以至于错以为自己停止了呼吸。
我要结束这一切,我要阻止降临回路出现在这个城市,这是我的愿望,也只有我才能够办到。
“所以,请赐予我力量吧高高举起刀状临界兵器。
视野在摇晃,一切都是红色的,地面失去形状,没有的物事都在远去,只剩下前方的纺锤体机器。这个失去了形状的世界被深沉的红色和死寂包围着,除了手中的刀状临界兵器,我感觉不到任何物质,听不到任何声音,情绪失去意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我就像一个残缺的灵魂,但并不是孤独的,有一个意志就藏在这个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中。
数不清的因果线悄然浮现,密密麻麻地交织在我和纺锤体机器之间,不停地摆动、断裂又形成。
我要集中一切攻击力,将眼前的纺锤体机器摧毁,于是身体开始行动,它无关乎我的意志自行调节,高举刀状临界兵器的手臂落下。
因果线迅速湮灭,又重新构成,它们拧成一条巨大的绳索,鞭打在纺锤体机器身上。
在那一瞬间,这个空寂的异世界瓦解了,如同玻璃被打碎,完整的世界携带巨量的信息再一次涌入我的脑海。
无法承受的痛苦冲破了堤坝,大脑好似在蒸发,感官没有响应,我想昏厥,但是身体仍旧自顾自地运作,去承受这仿佛无尽的负荷。在我的认知中,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折磨。我的左眼在痉挛,它摆向右眼,就看到右眼球像被压碎的苹果一样,和血液一起迸出来。
只剩下一半的视野中,一切都是扭曲的,就像是毕加索的画。一个人影悬浮在纺锤体机器的前方,好似纸片一样被撕碎了。纺锤体也如麻绳一样,好似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握着,用力拽扭,但是一团光笼罩着它,让它不至于倒塌。
这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无声的,迟缓的,只剩下黑白两色,我甚至感觉不出来,自己是否仍旧站着,或者只剩下了一个脱离躯壳的灵魂。
视野在转动,桃乐丝出现在面前,嘴唇一开一合,她在说什么?
她抓起一样东西。啊,那是我的手,以及手中的刀状临界兵器。红色的液体覆盖了刀面,分不清那是熔岩还是血液,血红色的带状气体飘动着,如同触须或是有生命的火苗。
她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挺,让长刀贯穿了身躯,然后推了我一下。没有推开,从她胸部的伤口处,有无数红色的脉络在蔓延,一下子就钻进她的四肢,侵入她的脖子,那张稚气的脸也因此变得狰狞可怖。
桃乐丝明亮又深沉的眼睛失去色泽,仿佛蒙上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头部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歪向一侧。
紧接着,这个了无生气的身体融化了,无数的血液倒灌回来。我终于又拥有了身体的感觉,仿佛有植物在其中扎根,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生长。随之而来的是声音、颜色、触感和味道。右眼框中有一团东西在凝结,缺失了一半的视野霎时间拼合。
刀状临界兵器剧烈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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