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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被巨大的力量剖开,水溅在舷窗上,我听到湖水的轰鸣,以及机身扭曲断裂时发出的奇怪声音。舱室前方的地面出现裂痕,后方进入后舱的部分,也开始断裂,看起来,这架客机要因为迫降的冲击断成三节,不过,速度的确正以可以清晰感觉到的程度迅速降低,只要不完全断裂翻滚,安全的程度就会大幅度升高。
紧接着,有湖水渗入舱室,流量迅速加剧,和客机滑行的速度成反比。乘客们开始尖叫,在尖叫声中,机身彻底断裂,我们的前方和后方陡然宽敞,只见到巨大的金属舱室不断远离自己,然后,身体开始倾斜,因为,机身终于无法再维持平衡了。机翼也断开了,犹如拍打在水面的扁石,跳跃着离开视野,溅起巨大的水。
我这边的舷窗很快就翻倒成底部,彻底浸入湖水中,更多的湖水汹涌地从缺口用尽机舱,席卷了每一个乘客。在有人解开安全装置前,服务人员一直在大叫,要等冲击再缓和一些才能做。她的声音在重重的轰鸣声中显得十分虚弱,但是,乘客们似乎仍旧听到了。也没有一个违抗这个指示。在被湖水彻底淹没之后,才终于有乘客解开了安全装置,拼命向上游去。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照做,我们需要再缺氧前离开这个机舱,因为,机舱一直都在下沉,不一会就没了可呼吸的空间。
我抓住邻座的中年人。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必要再去筛选优先拯救者了,只要没有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丧生,有足够的人可以将所有乘客安全从水中救出。空难的危险,在于高空坠落和爆炸。当这些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命运还是在眷顾所有人的。我一手抓着行李箱,一手抓人,又有其他人抓住这些人,亦或者在我的示意下抓住我的手臂,就如同一串纠缠在一起的珍珠项链。在我的拖曳下迅速窜出下沉的机舱。乘客们为我的速度感到惊讶,但其实,这个速度连我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没达到。人数太多了,为了避免太大的负荷——无论是我的还是他们的——都有必要维持在一定速度内。即便如此,我们这些人仍旧是第一时间脱离险境,浮上湖面的人。
当我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夜空上方已经有三架直升机在盘旋,更远处则有救生艇,轰鸣声伴随巨大的风浪拍打过来,却让人觉得犹若新生。探照灯不断扫过湖面,来自外界的救援已经展开了,我吸了一口气,再度钻入水中。救助其他速度较慢的落难者,和我做同样事情的特殊人士很多,我在心中计算人数,在排除了被关押进后舱的那些嫌疑犯后,中舱的乘客一个都没少。
保安们的工作总算还是有了点成效,结果虽然不是最好,但既然没有人命伤亡,也算是一个较好的结果了。如果没有他们的努力,以及神秘的支持,恐怕这架客机连迫降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心情虽然一直很平静,但此时此刻,仍旧有某种东西从心头落下来的感觉。
我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就被救生艇上的救援人员拉到船上了,这个时候,大多数乘客都已经被救起。不过,当救援者看到我的手中一直提着的行李箱时,不由得露出古怪的表情。这很正常,我一点都不在意,随后,他们发给我一张毯子和一杯热水,用来暖和身体。
这时再眺望广阔的湖面,那些解体的客机残骸只有一部分仍旧露在水面上,当然,还有更多的零件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属的光芒。负责搜索救援的直升机和救生艇已经摊开了,不时有人在帮助下上艇,亦或者爬上直升机垂落的软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救生艇,可以攀上软梯的家伙,都足以让人惊叹体力惊人,至少对比起普通人的一般体质是这样。
被救上来的乘客都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个时候,因为姿势和光线的缘故,反而更难判断到底哪些是真正的普通人,哪些又是伪装的特殊人士了。无论是我乘坐的救生艇,还是其它的救生艇,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和疲惫,仿佛只剩下机器的轰鸣以及救援人的呼喊。不一会,救生艇已经满人,没有任何意外地回到岸边,让岸上的人接手后继安抚工作后,再一次返回湖泊中。
我没有看到保安和那些嫌疑犯们,我不觉得他们有死亡的可能,不过,在视野范围之内的,全都是中舱的乘客。在救援者帐篷中,所有人都得到妥善的安置,并开始对比乘客名单,之后才或许外出。和我一起离开帐篷的乘客不多,而且彼此之间,并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我觉得他们是特殊人士,也觉得他们也是这么看我的。我们分开的时候,彼此之间还有一些警惕,并不因为共同经历了一场空难就拉近彼此的关系。
我离开的时候,和那些人前往的方向不是同一个,大概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同行吧。我提着行李箱行走在阴影中,避开帐篷外穿梭的人们的视线,这是很轻松的事情。不一会儿,我就远离了帐篷大营,展开速掠贴着地面向城市方向前进。如果继续呆在大营中,或许会得到另一种安置,不过,我仍旧觉得,有必要更加自由一些。我打算一个人前往拉斯维加斯,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和转移的人群一起进入避难所,以躲避月球核打击计划所带来的灾难性冲击。
我无法计算核打击计划到底会带来多么大的影响,但是,理论上,在三天之内,都是冲击影响力最为激烈迅猛的阶段。和乘客们一起或许可以得到更稳妥的安全保障,但相对的,也会被要求更多,监管也会更加严密,我不觉得那种环境更合适接下来的行动。
972 转移()
我踏入城市中心的时候,正在转移的人潮没有半点缩小的迹象,大概是因为这个城市中的人们被强制集中在一起才产生的错觉吧,毕竟人的感知和视野有限,对于扩大到好几条街的数量,很难做出一个清晰的判断。我避开警戒线进入人群中,期间看到不少街道和巷道都已经被封闭,还有一些人躲藏在屋子里负隅顽抗,不肯加入迁移的队伍。他们高声叫嚷着“阴谋”,责问更详细的迁移原因,用人权自由和媒体曝光来威胁所有试图用强制手段闯入他们屋子中的警察,但结果早已经注定,没有人可以反抗,在高度军管的强大压力下,即便是美利坚这个号称自由的国度,也无法将情报自由散发出去,而没有可能凭借口号抵挡任何强制性的行为。
我提着行李箱和身边人谈话,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没有太多的认知,但是,政府的强制军管行为已经让他们察觉到不详的先兆,遵循迁移方针,不仅仅是被政府对反抗者的镇压所震慑,也是一种基于不详预感而明则保身的行为。大多数人都鄙视那些坚持躲在屋子里的人,并不觉得他们的下场会比自己等人好多少。“如果真的有重大的事情发生,这些一开始就不配合的家伙,一定会吃亏。”一旁穿着暴露,浓妆艳抹,叼着一根女士香烟的放荡女性,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
她是一名妓女,并且没有任何保密自己职业的想法。她甚至在这个时候,还在用视线余光捕捉猎物。她觉得就算是被逮到集中营里,自己的行业也同样大有发展。或者说。在这种大多数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相信自己的职业会在混乱中给自己带来丰厚的利益。尽管,在她这么毫无顾忌地声称时,周边的人正用一种夹杂鄙视的目光盯着她,或是窃窃私语。或是义正言辞地辩驳,但是,我觉得她一定认为,那种盯着自己的目光中,鄙视仅仅是一种掩饰罢了。
我倒是不介意她的想法和说法,我对于大多数基于本能和生活需求的活动和思考,都没有格外鲜明的正误分割,在这个层面上。我觉得自己相对于大多数人,接纳底线都是很低的。我和她聊了好一会,一是打发时间,二是因为,她基于自身的工作,的确从一些非常规渠道获得了比平常人更多的情报。她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要远远超过一般的职业工作者。
我的态度似乎也引来了她的兴趣,或许还有年龄。她将我当作猎物,不过,也只是一种余兴节目。她并不介意和我分享大部分的情报。我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
“看到周围的人了吗?等会轮到我们的时候,就会被筛选,然后分配到不同的避难所。”妓女朝我脸上吐了一口烟,我笑了笑,从口袋掏出自己最习惯的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她。她有些诧异。但又妩媚的笑了笑,扔掉手中燃了一半的女士烟,没有一丝做作痕迹地接过香烟,在我自己也取了一根的时候,用自己火机为我点了火。
“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你不是这个城市的人。游客?中央公国的人?”她终于开始询问我的身份,这是试探,也是进一步交流的开始。在很久以前,我在学校里,也经常采用这种方法——给差生分烟,让自己的优等生身份变得模糊,让他们认知到,站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一个正经八百的家伙,同样有着弱点,有着与他们类似的性格和共同点,然后,基于优等生必然和他们不同的差别,获得更多的帮助。
是的,从感觉上降低身份,却并非本质上降低身份,总是可以获得意想不到的帮助。这样的手段,即便在后来的冒险中也卓有成效。例如现在,妓女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其他人的态度,有着明显的区别。她觉得我很特别,愿意让我觉得,我在她的心中也很特别,无论这是不是职业手段,都是一种既成事实。
“对,我是一个自由旅行者,高中还没毕业就退学了。我有着一个很不错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去过很多的地方。如果没有现在的意外,我本该在两天后就离开这个城市,继续踏上旅途。”我编造着自己的过去,但又并非完全的谎言,我的确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冒险,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味道,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我过去的经历,和我曾经有过的周游世界的想法,以及年少时期对冒险的期待,都让我的说辞变得更加可信。我深知这一点,也在利用这一点,或许,这本来就是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代入了曾经有过的梦想中自己可能会有的生活。
我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面前的妓女也没有什么怀疑的神情。
“梦想呀。真是个美好的词汇。”妓女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随即又平淡如水,仿佛这句话最终褪色成职业性的恭维。但我觉得,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并不真的反对这句话。没有人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对方在想些什么,我也一样,但我仍旧如此确信着。因为,即便是妓女,即便她的过去再苦难,也定然有着人性中对自己美好的追求。这是现实无法彻底磨灭的,现实只能将之埋葬。
“这里的人将会从职业和其他一些方向区分成不同的队伍。”妓女皱起眉头,“这次的事情很糟糕,我了许多工夫才弄清一点儿,具体的不能跟你说,但是,如果你相信的话,最好在分配避难所的时候,展现自己的一些特长。”她耸耸肩:“我要去的避难所挺好的,你可以跟在我后面,弄清楚编号后再决定。”
“多谢了。女士。”我点点头,诚挚地道谢。
人潮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