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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内心深处,从来都没有因为末日幻境中的平和日常而彻底轻松过。反过来说,正因为那种亲身经历过的平和日常,反而会让知道实情的自己愈发内疚和自责。所以,在统治局区域里。面对种种的危险,哪怕是紧张又危险,让人的神经无法松弛,内心深处却反而觉得,可以松了一口气。也因此,才觉得更适应这样的环境吧。
在离线机的剧烈惯性作用下,我用力抓着舱内的管道,深深地想着。
这些人将我带去他们的聚集地,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认可我了。他们对外来者的排斥。是整个封闭又危险的环境所造成的,哪怕是救过“平”的左江提起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这种对任何外来者的排斥。哪怕是看似特别的某一两个外来者也不行。进入离线机后,无论是机长“加”。还是队长“平”,都在行动上表现出不那么敌意的一面,但就此认为,已经不具备敌意,则是很幼稚的想法。
聚集地仍旧是危险的,封闭环境下,为了生存而排外的团体。不会因为一两个有点身份的人,就改变这种长期以来的传统。“加”和“平”在聚集地中有多大的话语权,也仍旧是一个问题。尽管两人看上去,都是拥有领导力的类型,也的确插手素体生命战斗的勇气和准备,但是。在一个传统排外的团体中,年龄的差距,在资历和威信中也占据极大的比例。正如“加”所说,“平”才刚刚诞生不久,虽然有能力。但年龄太小也是毋庸置疑的弱项。
如果聚集地对我的印象不好,决定采取激烈的行为,我不觉得“加”和“平”会站在我这边。
幸好,夜鸦夸克的存在,在最初见面时,就给予这些人强烈而深刻的印象,如果稍微弱势一点,就算当时不被杀死,被带入聚集地时,也会是被解除了所有反抗能力的押解吧。到时,无论聚集地的决定如何,都没有底气去反抗了。
我最初和他们的碰撞,以及在这个基础上的交流,都是正确的。我再一次在心中反刍着这段经历。
大概二十分钟后,离线机进入一个遍布管道的“峡谷”。当然,这个“峡谷”也是由诸多不知道功用的构造体建筑堆砌起来的,只是管道的分部格外密集,从外表看来,就好似一根根暴露于泥土表面的树根而已。越是往峡谷深处,这些管道就越是密集而巨大。从舷窗望去,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最大的一根管道,横截面的直径应该有一百多米吧,那真的是很壮观的镜像。灰雾在这里变得更加稀薄,就好似云气一样漂浮在高处,呈现出一种剧烈流动的装备,被管道上的一些排风口不断吸入。聚集地被建立在这样的地方,让我觉得这些人是极为排斥灰雾的,也许,正是因为“灰雾和人体的结合会带来恶变”的缘故?
因为灰雾比其他地方都要稀薄,所以,进入这片区域,就立刻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只听到机长“加”的声音传来:“已经进入树管外层,欢迎来到我们的家园,外来者。”
只有这句话是被翻译过的,随后,就是一连串节奏飞快的电子声,和“平”他们这些人平时说话时的语言也有所不同,而且,似乎只有“平”可以用这种语言和“加”进行对话。联系在拱桥时,第一次听到“加”说这种语言时,拱桥下方传来的特殊震动感,再和自己所熟悉的每一种发音,以及自己所知道的,每一种幻想故事中所涉及的特殊发音的种种描述,并进行引申和联想,最终,我猜测这可能是一种“程序发音”,也就是,将方便将“语言发音”转变为数据结构,在接收终端中进行临时编程,或者,直接就是触发某种程序的发音。
简单来说,寻常计算机的机械语言是由“0”和“1”构成的,转化成发音的话,也就是两个声调。这两个声调的重复组合,被特殊装置接受后,直接转译为相关的“0”和“1”,以此构成一串让计算机也能“理解”和“操作”的程序。当然,如果只使用机械语言,也就是,只使用“0”和“1”的组合,去编织一个程序的话,其繁琐程度势必会令人抓狂。那是在计算机发展早期才会使用的“笨办法”,而为了方便编程,人们在机械语言的基础上,完成了各种高级语言,通过编译器就能将高级语言“翻译”为“0”和“1”的结构。
将以上这个过程,转化为“语音”进行理解的话,那就是:“加”正在用“高速编程语言”说话,和聚集地终端进行各种沟通和认证,以结束这一次的航行。想来,如果没有这个认证过程,说不定不允许降落的同时,还会被聚集地的防御网攻击吧。
“加”的语速是正常人都无法达到的,其标准化的发音,大概也是普通人需要很长时间的锻练才能达到,不过,“加”此时特殊的身体状况,反而让她能轻易做到这一点。这让我不由得想,也许正是为了轻易做到这种事情,而对身体进行了改造——也许最初还有受到重伤的原因在内,但并不妨碍她认可自己此时的形态。
以大部分*机械化的代价,的确可以实现许多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说不定,只要保证有零件更换,“加”的寿命就可以无限延长吧。“人类的精神有极限”是以“人类”为前提,而“加”的状态,有可能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从最初和她接触的观察结果来看,说不定是连人格都已经“数据化”的状态,精神疲劳已经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疲劳”吧。
如果在这个聚集地,真的拥有这样的技术,那么,从另一个我那边接收到的,关于“人格保存装置”的情报,大概会在这里找到类似的产物。当然,鉴于“人格保存装置”和“精神统合装置”的神秘等级相同,“在聚集地中可以量产人格保存装置”的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
人格保存装置并非“江”需要的东西,它所渴求的,仅仅是“精神统合装置”罢了,而对“高川”来说,人格保存装置在某种意义上,比精神统合装置更加重要。因为,只有“保存”下来,才能进行“统合”。对于人格彻底崩碎,不断于末日轮回中生成新人格的八景、咲夜和玛索来说,能够将人格保存下来的东西,才是最迫切的吧。
想到这里,我对“加”的情况,在脑海中标上记号,如果可以和她打好关系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只是,假如“加”并没有单纯意义上的“情感”,之前观察到的“情绪”,只是“程序化拟人运作”的结果,那么,又如何改善和她的关系呢?毕竟,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想要进入她的“安全名单”,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少,在短时间内大概是没指望的。
交易的话又如何?我们这些外来者的行动,必然会给这个聚集地带来诸多影响,这些影响有好有坏,但是,假设可以在最坏的情况下,给予一些较好的选择,应该可以进行交易吧。
无论如何,“暴力获取”都不在第一考量范围之内。
离线机开始侧滑,并在这个过程中减速,穿过宛如树根般的管道群,在其中一个二十多米高的管道口处,闸门在泄出的白气中打开了,同样身穿臃肿防护服,背负武器的人在门旁招手。离线机停靠之后,立刻被伸出的机械爪钳住,向内部停靠位拖去。
1078 停靠()
这些原住民的聚集地被称为“树管核心”,顾名思义,从舷窗看到的风景,的确就像是树根一样的管道所构成的空间,尽管灰雾在这里变得稀薄,但是,想要越过层层管道的阻碍去眺望更远的地方,仍旧是肉眼所无法企及的。大大小小的管道吞吐着灰雾,承担起净化空气的作用,让灰雾的流动显得极不正常,而离线机在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也不可避免被乱流干涉到,理论上,比在外面的区域时更加难以操纵。不过,这些种种不利于飞行的状况,对于生存在这里的原住民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机长“加”见缝插针,完成了和停靠码头的对接。
码头被安置在一处巨大管道的开口,在闸门打开之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是可以让人进出的地方。站在闸门旁的整备人员用力招手,像是欢迎,又像是手语,与此同时,管道内部也亮起绿色的光,大概是“许可通行”的意思吧——我和舱内的其他人一起解开安全带,然后靠近舷窗眺望前方的景象。“平”和其他队员拨开杂乱的管线,起出收纳库的甲板,从中掏出半人高的收纳箱,每个人背起一个,拿起两个,就像是春节返乡的游子。我猜测,这些金属箱中是从废都中淘来的物资,或许聚集地的物资储备并不那么乐观,让他们不得不冒着和素体生命以及死体兵交战的危险,在广阔杂乱的建筑群中搜索自己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认为,在这片层落中虽然也有素体生命和死体兵这些危险的存在的,但是,它们的数量相对于整个区域的面积来说,还是极为稀少的。而这些原住民外出时,似乎都习惯了遭遇战,反而像是,素体生命和死体兵有找到他们的办法。亦或者,除了素体生命和死体兵之外,废都中还有其他的危险。
我回想着这段时间和他们的交流内容,“加”对这片区域的称呼。让我稍微有些在意:除了“树管核心”之外,还有一个是“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
所谓的“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也许指的就是包括废都在内,整个层落区域在统治局中的正式名称,但却不像是一个居住区的名称,而更像是某种工业工程中,承担某种功能性的大型区域。如果整个区域,都是被用来进行被称为“物化”的功能,那么,这里的居住环境之严峻。也就可想而知了。即便,我仍旧不太清楚,什么是“物化”,只是,随处可见的灰雾。以及树管区的排放净化场景,加上从网络球处得到的,关于“灰雾制造和性质”的资料,让我不由得产生更多的联想——也许所谓的“物化”,其实是一种污染处理行为?而这片区域,其实从一开始就并非居住区,而是一个污染处理场?
那么。死体兵的存在,是可以想象的,大概就是污染处理厂的守卫之类。不过,素体生命和这些原住民的由来却有点问题。
在网络球的资料中,统治局的安全系统网络在内乱后期产生了巨大的异变,致使统治局区域被彻底分割开来。在这个前提下,这些原住民是“逃难到这片污染处理厂”的可能性很高,然后,因为某种缘故,这片区域被封闭后。就再也没能出去,而不得不想尽办法在这里生存下来,由于树管地带的“净化”功能,最终被他们选定为扎根生活的地方。那么,素体生命又是怎么回事?同样是在战争期间被封闭在这个层落中的吗?我总觉得,这些素体生命和原住民之间,具备某种奇特而脆弱,但的确存在的生态结构。
这个感觉出发,如果聚集地中,有一部分高层和素体生命达成了某种协议,也不会太过出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