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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咲夜的诘问,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
“我不接受。”咲夜平静又毫无犹豫地说:“八景不说的话,我来说。我绝对不接受阿川的抱歉,也不接受这个情况,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我们手中夺走阿川,即便是法律也不行。”
“啊,这个总之等我回去后才说吧,用电话,有许多情况很难说明白。”我不得不将话题暂时搁置,因为,咲夜平静态度下的那份让人毛骨悚然的情绪,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可意外的,我却不觉得,这样的咲夜是反常的,也许,是因为在过去的末日幻境,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表现吧。
“知道了,没问题。”咲夜仍旧平静,“我会一直等你,阿川,我会的。”
“是,是的,我知道了。”我感到背后有些湿冷,“今天很晚了,我还要赶早,就先挂了。”
“好的。晚安,阿川。”咲夜的声音终于变得柔软了一些。
“晚安。”我说罢,仍旧下意识保持在通话状态,直到三秒后,那边挂断了电话。我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觉得这一次谈话,就像是奋战了一个晚上。
咲夜和八景的事情,真江的事情,阮黎医生的事情,学生会的事情,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让我觉得,像是潮水一样涌来。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善后才是最麻烦的,如果这个时候还有网络球的身份,情况大概会好很多吧。那些“需要一个解释”的事情,都能通过组织获得一个更好的处理。
我不愿再想下去,在这个末日幻境中,已经不能再和过去一样了,这是让人惆怅却又必须去面对的事实。我无法想到更好的计划,就必须承载这种变化所带来的压力。
真江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轻柔又平稳,我觉得她是真的睡着了。我抱着她的身体,埋首于她那柔软又丰满的胸口中,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的气味,她的触感,让我终于可以平静下来。
一切,才刚刚开始。已经不可能停下步子,不,应该说,对“高川”而言,或许有“停留”的选择,却从来都没有“停止”这个选择。
凌晨三点,我清醒过来,从窗口可以看到格外平静的夜色——虽然被灯光照耀着,也有行人和车影,却仿佛被一种深沉的情感包围起来。我感到身后有什么,猛然回头,却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拉进身后那个丰满而坚实的怀抱中,熟悉又骄傲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在我耳边吐息:“亲爱的,还有时间,不来一发吗?”
根本就不需要注视她的样子,这熟悉到骨髓的声音、力量、动作和怀抱,让我一瞬间就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是——
“富江!”
“嗯嗯,真是令人激动的再会。”富江用力抓住我的胯下,“作为奖励,该怎么做才好呢?”
她并非在问我,她比任何“江”都要主动,都要激烈,让我无法反抗。在她的独裁和强迫中,我被狂风暴雨的动作洗礼了,仿佛在这个过程中,由“神秘”带来的体质上的强化,都已经完全失效。富江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不加掩饰,放浪形骸,且充满强欲。
当然,我不讨厌,而且主观认为,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不会讨厌。
重新穿好衣服,离开酒店的时候,离登机时间已经不足二十分钟。换上一身t恤热裤,倍显火辣身材的富江,随手扎了一个马尾辫。她打量着城市,神色平淡。
“这里的空气,有一股发馊的味道。”她如此说到。我不清楚,她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评估的,我耸耸肩,因为,我感觉不到她说的情况,即便,我觉得她并非无的放矢。
“末日真理教?纳粹?”我尝试问了一下。
“是恶魔。”富江说。
我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不过,富江似乎也无法确定,自己直觉感受到的恶魔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因为,“就像是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垃圾场。”
这样可怕的形容,并不从城市表面的风景体现出来,这里是一个旅游城市,风光端丽,空气清新,也没有听闻出现异常的死亡事件。这个城市的节奏十分平缓,但并不意味着消息不灵通,正因为大家都有闲情,所以,才会对异常的情况十分敏锐。
“要停留一阵吗?”富江问我:“也许是处于临时数据对冲空间里。还记得玛尔琼斯家的小镇吗?我觉得,也许在这个世界,那里也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一些情况。”相比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精神病态的真江,富江无疑更有理性和主动性,她显然十分清楚我当下的情况和自己所在的环境,尽管,我不清楚,她到底是如何得到这些情报的。
不过,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我并不怀疑富江的敏锐,再加上她的身份,能够对我没能察觉的异常做出反应,是十分值得信赖的。可是,我同样没有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行动,是以阮黎医生、咲夜和八景所在的城市为中心。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是深入已经发生的,欧洲方面的异常,而是尽快回到咲夜她们身边。
1151 隐合()
富江说,这个城市存在的是恶魔。可实际上,恶魔往往都会和末日真理教产生关系,在过去的经验中,还真没有单纯只有恶魔,而不连带末日真理教的情况。所以,富江的话,其实也是可以这样理解的:末日真理教对这个城市的侵蚀,已经到了献祭恶魔的程度。
欧美地区,尤其是欧洲地区,已经变得十分危险,末日真理教和纳粹的活动重心一贯都在欧洲,虽然末日真理教的动作有将导火索引亚洲的迹象,不过,我在统治局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的所为,应该可以将亚洲重新从先期的火药桶中摘出去。“神秘”出现在亚洲,出现在中央公国乃至于我所在的城市,都是无可避免的,不过,在“神秘”扩大化的先期,不同地区也有轻重缓急的区别。要阻止“神秘”造成的破坏,就必须拥有“神秘”,而在最开始的阶段,“神秘”大多不会自觉去阻止“神秘”。获得“神秘”的人,很难在第一时间,就拥有网络球那样的志向和信念。
所以,我觉得,回到自己的城市是必要的,因为,我比这个世界在“神秘”蔓延先期就获得“神秘”的先驱者更了解“神秘”,也更了解这个世界的末日命运,也更加拥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如果这个世界被最终摧毁,那自然不必提,但是,在那之前,我仍旧有可以保护,需要去保护的东西。况且,只要我在这个中继器世界毁灭前,成功夺取这个拉斯维加斯中继器的话也许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
我无法成为每个人的英雄。无法阻止这个中继器世界在各方的阴谋和博弈中走向末日,乃至于,“江”也需要精神统合装置,完全无法确定,它获得精神统合装置之后,这里到底会变得怎样,而我的行为。也正在促成这个未知却充满了负面倾向的结果。似乎,为了达到最终完美的结局。就必须在过程中,放弃一些美好的东西,为了最终的守护,就必须面对过程中。无法守护的结果——面对这个世界的阮黎医生、咲夜和八景,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玛索,我的内心矛盾又痛苦。
我和咲夜、八景深入接触,和她们组建着耳语者,和她们一起去思考,“神秘”将给自己所在的城市和整个世界带来怎样的麻烦。越是抱着期待,去推动这些行为,越是想要保护她们,就越是不由自主想到这个世界的未来和自己正在执行的计划。在她们眼中,我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充满了英雄气概吧。然而,我却无法接受她们的赞许。因为,我一边在保护她们,保护她们生长的这个世界,一边却在推动着这个世界的末日。
这个世界的咲夜和八景,只是完整的咲夜和八景的一部分——我这么告诉自己。然而,我也十分清楚——即便只是一部分。那也是咲夜和八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悲伤而痛苦,即便早就有所觉悟。觉悟从来不会让人的悲痛消失,仅仅是,让人们无法去逃避这份悲痛而已。我也无法逃避,只能尽力去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也许,这是虚伪的,这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补偿方式,但是,在我的心中,此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终迎来更美好的结局,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
我已经没有退路,末日幻境正常世界的大范围异化,桃乐丝的异动,以及自身的情况,都让我隐隐感觉到,末日幻境不断轮回所积累的东西,或许将在这一次完全爆发出来,从而导致“病毒”的进一步变化——对末日症候群患者,乃至于对其他普通人来说,这种变化有可能带来好的影响,但是,更有可能是坏的,而且,更是极恶的。
我的计划,“病院”的计划,于“病院”里暗中活动的那些潜伏者的计划,桃乐丝和系色的计划,“病毒”和“江”的动作,这些不同层面上,却同样可以影响结局的因素纠缠在一起,让人无法肯定,自己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我也很难确定,在“病毒”和“江”面前,其它因素是否真的无足轻重,但是,假设一定有一锤定音的存在,我希望那是“江”。
所以,即便在计划过程中,要面临如今这种介于毁灭和拯救的矛盾,既是在拯救自己所爱的人,又是在引导世界的末日,因此感到悲伤、纠结和痛苦。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我不聪明,没有太大的能力,我能想出的计划,从来都不是最好的,它天真又极端,对“希望”本身充满了破坏力。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那个绝对完美的计划,我所寻求的东西,没有任何人,也任何非人,给我解答。我是多么希望,有人可以用事实来告诉我,我所在做的一切是错的,根本没有可能,而他或她,可以给我一个事实上的确更好的计划。
可是没有。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
即便是过去的“高川”,现在的桃乐丝和系色,所做出的计划,都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同样充满了漏洞,成功几率小得就几乎就像是妄想一样,同样要牺牲什么,才能去拯救什么。那么,这份退而求其次的计划,又和我的计划,有什么区别呢?
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了,对于“未知”的情况,从来都不能期待有人会比自己做得更好。因为,在真正绝对的“未知”面前,在彻底扭曲已知智慧的“怪物”面前,聪明人和蠢货根本就没有区别。当已知的知识和手段无法作为依靠,每个人都必须用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式,在黑暗中摸索时。决定结局的因素,并不在于人们自身。
我只能自己去想,自己去摸索。自己去承受。然后,期待运气的眷顾。
我痛苦,无助,没有人可以帮助我,没有人可以给我提建议,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正确”到底是怎样的,而我也无法确定。即便有了“建议”,这些“建议”是否就是正确。
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抛开所有的成见,忍受所有的痛苦。执行自己的计划——哪怕没有人看好这份计划。
所以,现在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