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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一侧,不知道是月亮还是太阳的,一个苍白色的星体,正徐徐朝地平线落去。这个时间点,似乎正准备进入傍晚,而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看到“火烧云”之类的美丽风景了。
我所了解到的至深之夜,并不是指今晚,而是一段从这个噩梦既有的“过去”持续下来的某种变化,从这个“历史”来看,它很漫长,但是,从我的视角来看,却又可能,会在自身所经历的第一个晚上抵达一个结束。
在一场噩梦里,所谓的历史、过去和未来,其实都不具备太过真实的意义,更多是一种概念和含义。当你接近它,了解它的时候,其实就是“堕入噩梦”之中了。
我回到居民区,楼房被十字型交错的道路分隔,但面积并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多个建筑,大部分都亮着灯,少部分像是完全衰败了,阴沉黑暗的内部,仿佛隐藏着某种恶意和不详。十字路口的中心,是一个人造喷泉的小广场,地砖的颜色斑驳暗淡,但构成的图案却同样有一种仪式性的味道。有一盏路灯,在雨中跳出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噪音,似乎随时就会烧毁,却偏偏一直都亮着。我觉得,它是有象征意义的,所以,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熄灭。
我一路行来,和离去时不同,这一次,我仔细观察着每一栋建筑的外表和内部,聆听漂浮在空气中的声音。那窃窃私语的话声,仿佛是念诵什么的祈祷声,疯狂的笑声和凄厉嘶哑的歌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疯狂而压抑。让人不得不认为,发出这些声音的人都是精神有问题——当然,有着半岛精神病院的假设在前,我并不对此感到惊异。
这里于我而言,陌生中带着熟悉,疯狂中带着平静,在病院现实中,我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尽管,病院现实中,居住在这种开放式环境中的病人,都不像这里的那么狂躁,往往都是些缺乏活性的病患者。不过,比这些叫声所表现出来的情状更加疯狂的病人,我也不是没见过,就在病院现实里,那些恶化的末日症候群患者,绝对不比这里表现出来的更加怪异、疯狂而让人感到危险。
我唯一疑惑的地方在于,这里相对于半岛精神病院是什么位置?很明显,绝对不是木屋区。这一带的地理环境,从祭台上俯瞰时,并没有太多的熟悉感。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即便是我,也下意识放轻脚步,保持沉默,哪怕说话也尽量不用太大的声音——并不是危险和怪异,促使我这么做,而是一种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中,下意识的防范心理。我十分清楚,如果我造出太大的动静,是有可能引发某些异变的——毕竟,这里是意识态的噩梦,而这里的居民,又是一群精神不稳定的病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刺激他们。
我抬起头,选择了一个没有发出太大声音,但光亮和窗户晃动的身影,都暗示有人在内的人家。
我敲响房门,里面顿时一片寂静,就像是里面的人瞬间屏息。
我又再次敲了敲,按照心理学,用了一个相对舒缓的,足以表达善意和理性的节奏。我一直都相信,声音的节奏,可以让人们下意识了解其中的意义。
“什么人?”敲了三次房门后,里面终于有人问到。
“我是接任老霍克的猎人。”这是我久经思量的台词。
人形“系”和老霍克的表现,都让我觉得,老霍克对这些病人,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无论是憎恨他,害怕他,还是感激他,都意味着,他是一个拥有固定地位,在一个封闭的小环境中,有鲜明立场的人物。我暗示这些人,我继承了这些,可以让我这个“外来者”,更容易地融入这里的环境中,从这些人的身上,获得更多的情报或帮助。
我并不认为,老霍克做过的事情,会让他在这里彻底不受人待见。也许,他有可能伤害了一些人,但绝对不会是全部人,毕竟,从一个好的出发点去做事情,最后却被所有人都讨厌,这样的情况其实也是挺少见的。
“老霍克?啊,那个男人。”里面的声音,像是一个温润的年轻妇人,她对老霍克似乎并不了解,也不太关心,但还是问了问他的情况,有一种感觉,她是出于礼貌和无聊才开口的:“我知道他,我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很感兴趣,我以为,他会变成一个有趣的人,跟我说一些有趣的故事,但他最近都不来这边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死了。”我扼要而直白地说。
里面的女人没有迟疑、犹豫和不信任等等情绪,自然而然的接着我的话说:“那真是很遗憾。不过,他看来有了一个心仪的继承人年轻人,你会成为有趣的人,为我说那些有趣的故事吗?我对你在做的事情很感兴趣。”
“不,我只是来通知一声。”我如此回答到。
里面的女人还是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口吻中没有失望,也没有希望,她这么平平淡淡而礼貌地回答:“愿神保佑你。”
真不知道,里面到底住着怎样一个女人,她的声音和答案,让我感受不到任何理性或感性的味道,比起礼拜堂里的人形“系”,我反而觉得,房间中的女人,更像是一个人偶。
我没有鲁莽地推开门,我并不着急确认,里面到底住着什么。反而是邻侧的黑暗房间,突然亮起灯来,有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却又足够清晰地问道:“嘿,你那个老霍克的继承人。”我转过头,他仿佛能从里面看到我,继续说到:“是真的吗?老霍克真的死了吗?”
“是的。”我平静的回答。
“哦,天哪,真是太不幸了。”那个男人用浮夸的声音感叹着,又急促地对我说:“跟我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他给自己挖了个坟墓,然后跳了进去。”我如此回答到。
1243 相对安全区()
居民区一眼看过去,大约有二十多栋建筑,其中人形“系”和中央喷泉最为显眼,也是最让人感到平静的地方。人形“系”说这里的人都是精神病人,而他们所在的建筑,也从外观上,就散发出阴郁而癫狂的味道。这种阴郁和癫狂,在普通人看来,往往是精神病人的特点,但我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偏见。并不是每一个精神病人都是阴郁和癫狂的,也不是每一个精神病人都会长时间处于发作状态,精神病人之所以和普通人有区别,本质就是心理层面的差异,但也有不少是出于生理方面的疾病和缺陷,导致在感知事物和判断事物上的功能性差异。
真正具备攻击性,极度反常的精神病人,的确往往表现出异于常人的世界观和道德观,因之往往在普通人认为微不足道的方面,产生异于常人的固执,进而与普通人产生矛盾,并最终付之于暴力。更严重一些,是基于他们自身的生理机制和功能性的失常,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攻击性。这是我最常见到的具有攻击性的精神病人,但即便是这样的病人,也并不总是以“狂躁”和“阴森”的方式,作为他们日常的表现。
在我的经历中,尤其是病院现实的生活中,我遇到过的精神病人,在日常生活方面,并没有表现出和普通人太大的差别。他们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更多的是一种不正常的平静和迟钝。这些病人,只要过着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也不会产生厌倦的情绪,更不会突然就变得癫狂。和他们的交往。除了在交流中所呈现出来的不协调感,其实并没有太多危险的情况发生,医生们更需要操心的是,他们伤害自己。
是的,精神病人伤害自己的几率。其实比伤害他人的几率更高。哪怕是在细心的呵护下,让他们不去伤害自己也往往是整个治疗阶段的核心重点。
以上这些,虽然只是我根据自身经历,所得出的结论,但是,我仍旧相信这么一个论点——充满不安定的内心。狂躁地去伤害他人,甚至不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精神病人,在整个精神病人的群体中,其实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少部分”的说法,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们的特异性,而必然有某些不太常见的情况,发生在他们身上。
例如末日症候群。
在病院现实中,最让人感动危险的,的确就是末日症候群患者——他们的危险在于,他们虽然也有安静的时候,但是,产生攻击性的时机和原因。却很难捕捉。他们的异常,相对更具有一种突发性,以及在突然爆发的时候。所展现出的非同寻常的身体能力和意识狂躁。哪怕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旦事发突然,而自身又没有做好准备,十有*会丧生在末日症候群患者手中。
是的,末日症候群患者虽然在发病现象上,也不一定会去攻击他人。但是,攻击他人的几率和能力。几乎是病院中所有被列入危险的重病患者之最。
可是,被确诊发病。拥有前科的末日症候群患者,在病院所有的精神病人——包括理论上已经可以视为换上了末日症候群,却还没有从生理状态上明显表现出来的病人——之中,也仍旧属于少部分。
这一切数据上的理解,正是让我觉得这个居民区不太正常的缘故。正因为是在意识态的世界里,所以,我才更能肯定,仅仅在外观上,就具备这种阴郁而狂躁氛围,哪怕其暗示的是一个精神病院,也是绝对不正常的。
这些的居民,放在“精神病人”这个群体中,也绝对属于少部分。换做是病院现实里,这个地方势必是一个特别划分出来的,专门留给危险性重病患者的区域。
所以,这里绝对不可能是木屋区。
木屋区的病人不久前捉弄了我和其他人一番,但那样的表现,其实还是相对挺温和的。
既然老霍克是为了守护这个地方才去战斗,那么,我想,所谓的精神病人,其实应该也包括老霍克在内。这也意味着,老霍克于这个噩梦外的主体,其实也是一个富有攻击性的重病患者。而他在这里所遭遇的,所看到的,当然也会与他那危险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进而,我其实并不确定,他到底是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而想去成为某种人,去解决某些事情,亦或者,这里所产生的怪异,或许并不会因为他的认知而产生改变?
意识态世界的麻烦,就在于,很难将共性和个性用手术刀一样精密的方式区分开来,去具体对待,进而也很难确认,自己看到的,所经历的,对他人到底是不是同样具有作用。
在这种时候,只能从自己和他人相同的地方去理解。自己和他人的共性,是真正可以去理解他人所处状态的基准。
如果我完全不同于这里的精神病人,与其没有本质上的相同点,那么,我是不能用自身所遭遇,所观测到的情况,放在其他人身上去理解的。
反过来说,我可以理解这个居民区的众人,所要面对的危机,以及老霍克的绝望和死亡,并理所当然地接受当下的环境,那就已经证明,我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并且,自身的病情,和他们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共性。
是的,我和他们的共性,才是让我可以在这里平静地,接受他们的反应和话语的原因。否则,哪怕本职是一个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