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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黎医生来得十分匆忙,走的时候也十分匆忙。不过,她答应我,也为玛索制造一些针对其病情的药物。玛索一直在躲我,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也没有直接碰面,而是以一种仿佛“幻觉”般的方式,不过,阮黎医生的身份却可以十分方便地和所有的例诊病人进行沟通。而听说,带玛索过来这里的,正是达拉斯本人。达拉斯是这次研讨会活动的资助方,也是这个半岛精神病院的所有者,哪怕他不负责玛索的主治工作,也对主治医生和玛索本人有很强的影响力。
阮黎医生和达拉斯有一些老关系,凭借这份关系,或许可以把玛索转到她的名下进行照看。不过,真的那么做了,当然会引起玛索当前的主治医生的不满。到底应该怎么做,阮黎医生有自己的想法,而她对我的要求就是:尽量不要外出,不要接触陌生人,更不要随便服用药物。她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研讨会中的一些激进分子,有可能私下对病人动手。而他们的治疗方法所基于的原理,却不是那么科学而规范。甚至于。他们注重病人们已经产生的“噩梦”,而对病人们的生理不屑一顾。在阮黎医生眼中,那就是一些受到了白色克劳迪娅影响而变质的研究者。
我想,我清楚这批激进分子都是些什么人。因为,他们的行动基础,已经十分偏向于“神秘”了。正因为,他们尝试以“神秘”为核心,去解释新药对病人的影响,所以才让阮黎医生感到格格不入。而这些人哪怕不是神秘组织的成员。也一定和神秘组织有一定程度的来往。
病人所居住的地方被严格监控,所以,只要呆在病栋里,研讨会的人想要插手治疗工作,就必须走一段相当严格的流程。反而,如果病人自行离开病栋,自然就容易被抓捕。我对自己的神秘十分了解,但对阮黎医生来说,我就只是个病弱的少年而已。
不过,既然阮黎医生这么说了。我也就放下前往其他例诊病人的居住环境一观的念头。阮黎医生的粉红药剂,如果分发到其他例诊病人所在的地方,有可能更容易遭到怀疑。如今。最好就在这个病栋中,选择一部分病人,为其注射。
我目送阮黎医生离去,取出粉红药剂的箱子,逐一选择目标。病栋中的病人数量,远超粉红药剂的数量,而我也没有打算在第一时间,就用完所有的粉红药剂,所以只选择了三男两女。包括已经完成注射女病人,就一共是三男三女。年龄段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我将自己附近的病人搬离,在他们的病房中安置了这批病人。以便观察。
晚上的时候,我再一次回到“噩梦”中。进入噩梦的方法目前有两种,一种是对正在做噩梦的病人进行意识行走,另一种就是正常的睡眠,而前者几乎百分之百可以进入噩梦中,而后者却有一定的几率不会进入噩梦。而无论哪一种进入方法,都会出现进入时和上一次离开时的位置不同的情况。例如,之前我攀爬高塔的时候,中途离开噩梦,再进入时,却已经位于不同的层落。
正因为直接抵达了高塔的中上部,所以,才会上行一层后,直接进入黑座所在的房间。
而通过女病人进行意识行走,则是远离了组队的猎人们,而直接抵达女病人所在位置的附近。
我不清楚,我的出现和消失,在其他人眼中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觉得,这种混乱是不受控制的,而本身也是这个噩梦本质的体现。
这一次进入的时候,睁眼时就在礼拜堂中。人形“系”一如既往,用那不变的姿势坐在长椅上,而在她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女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注射了粉红药剂的女病人,她的坐姿虽然端正,但是紧闭的眼睛和其他的身体细节,都足以让人断定,她并非是清醒的,而是以这种古怪的方式,直接摆出一个坐姿,就如同雕塑一样。
女病人的姿势就像是在祈祷,这是一个十分富有隐喻的姿势,如果是人形“系”设计的,那么,这么做又有什么含义呢?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疑问,但我并没有打扰这两名女性,径直出了礼拜堂。天空还是一样的阴沉,下着带有火星的灰烬和雨水,尽管雨势开始加大,却完全无法熄灭这些火星,双方于天空洒落的时候,有一种泾渭分明的感觉。只有汇在地面的时候,才会变成一滩滩灰黑色的水洼和水流。这种灰黑色,就如同此时末日幻境中,因为月球核打击计划的影响而降下的充满了辐射的黑雨。
仿佛太阳,又仿佛月亮的圆球,比前几次进入噩梦时所看到的体积更大了。在最初,它是在下落;在高塔之后,它变成了升起;而现在,因为太过硕大而充满了沉重的质量感,明明是在上升,却让人觉得,它随时都会落下来。
正是这样一个球体,其身上还开着一道巨大的口子,不断流淌着血液般的红色液体,然而,却很难估算,这些鲜红色的液体到底倾倒在了哪个位置。至少。我去过的地方,都没有看到这种红色液体,而从肉眼来估算。此时所流淌出来的量,足以凑成一个小型的湖泊。
也正如在天气绝佳的时候。用望远镜看到月球上的环形山轮廓一样。在这样的天气里,同样用肉眼就可以观测到,这可巨大球体上那些隐约可见的轮廓。倘若在高塔上,还能看得更加清楚。那是噩梦拉斯维加斯的景象,过去无法肯定,但现在已经完全不用怀疑。神秘组织的计划,正是利用这个噩梦中的至深之夜,所产生的“解放之力”。提前“解放”噩梦拉斯维加斯深处的怪物,将其拽入这个噩梦中。眼前的这颗巨大的球体,自然可以理解为,这个噩梦和噩梦拉斯维加斯的连接点。
虽然已经确认了这件事,但他们到底会怎么做,具体的细节却不清不楚,我觉得,网络球方面似乎也不希望我去阻止这项行动。正如接头人暗示的那样,五十一区肆无忌惮的动作,并非是没有缘由的。他们的行为。也许不符合单个神秘组织的利益,但却默契地配合着整个计划。
我利用速掠攀上礼拜堂顶部的钟台,环视着整个庇护所营地。和上次所看到的景象相比。亮起火光的人家更多了,有一些原本看似毫无人气的地方,也出现了人们活动的迹象。但在此时此刻,街道上仍旧没有一个人影。这里的气氛一直都很诡异,有一种十分沉重的压抑,虽然被人看作是庇护所,但在上一次查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找到一个正常人。
这一次巡查的时候,要说变化。大概就是“声音”吧。过去哪怕是有灯光的房间,也很少听到人们活动的声音。而这一次,只要走过门前。就可以听到一些古怪的声响。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低吼,如同在念经,又仿佛是某种阴暗的吟唱。虽然有声音,却没有几句正常的话语。当我拍响房门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就会陡然安静下来,当我叫唤他们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得杂乱,而当我离开的时候,一切又变得井井有条。
并不是所有亮起灯光的房子中,都是这样的情况。上一次和我打交道的,互为邻居的女人和男人就仍旧是老样子。女人充满了忧愁,但是,却又让人觉得,这种忧愁是一种伪装,而男人不停地咒骂讽刺,但是咒骂和讽刺的对象却又给人毫无关联的感觉。不过,当我问起有没有新人到来的时候,女人和男人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一些猎人带着一群普通人来到这里,停留在不远处的大宅子里。而那处宅子,在不久前是没有人居住的。正如我猜测的那样,这些移居到大宅子中的人,正是在高塔处结识的那些猎人。我原本和他们约定,为他们带路,但是刚刚出了高塔不久,就毫无预兆地离开了噩梦,之后再进入噩梦的时候,就已经在其他地方了。这个噩梦里,无论进入地点,还是两次进入之间所流逝的时间,都给人一种混乱的感觉。
我清楚这个庇护所和高塔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期间又会碰到多少怪异,尤其在至深之夜到来的现在,这些怪异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逝,这些猎人带着一群普通人来到这个庇护所,绝对不止一天的时间,更何况,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要保护普通人,的确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但现在距离和他们分开,不过是两次噩梦的进出,他们就已经安全抵达了这个庇护所。我听到大宅子里,也同样出现那些仿佛吟唱又仿佛呻吟的声音,和其他房子里的人一样,这群人似乎也不打算再从宅子里出来了。我用力敲响房门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啊,是你,猎人兄弟。”是那个在高塔时,和我进行交流的猎人。
“能够再次见到你,真是让人高兴又意外。”那名猎人说:“不过,必须感谢你为我们指引了方向,才让我们得以在至深之夜到来时,来到这个安全的庇护所。”
“你们一路上的情况如何?”我问到:“很抱歉,我中途离队了。”
“离队?”猎人低沉地说:“请不要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提前离开,为我们清理出一条道路,我们是无法抵达这里的。你是一位强大的猎人。”
他的说法,让我感到意外,似乎我在噩梦的突然下线,于他们的眼中又是另一个样子。猎人所说的,我为他们清理道路的事情,我自己完全不知晓,但在他们眼中,却又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再问更多当时的情况,必然会出现更多的差异吧。
“你们打算怎么办?还出去狩猎吗?”我问到。
“如果那些怪异闯入庇护所中,我们会尽自己的一份力”里面的猎人用一种低落的声音说:“但现在,请恕我不能继续战斗了。我们对战斗充满厌倦,只是杀死怪异,是无法阻止至深之夜的。”
“那么,你们又能做什么呢?”我反问。
“祈祷。”猎人的兴致提高了一些,说:“我们在祈祷,只要祈祷就能在至深之夜中活下来。”
“祈祷?”我有些明白了,那些房子里传来的像是呻吟又像是吟唱的声音,就是人们的祈祷声。我并非不能理解这些人祈祷的理由,但是——
“你们向谁祈祷?”我不由得问到。
“向内心深处的神明。”猎人如此回答:“这位神明掌管着体内的所有变化,向它祈祷,就能解放我们自身的所有潜力,只有这样,才能度过至深之夜。”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的说法充满了即视感。
“谁告诉你们,向这个内心深处的神明祈祷,就能度过至深之夜的?”我问到。
“没有人告诉我们,但是,只需要聆听内心的声音就能明白。当然,你也可以问问礼拜堂的那位小姐。”猎人说:“她们一直都在祈祷,不是吗?”
和人形“系”有关?虽然这么猜测,但又直觉感到不对。不仅仅是起到的祈祷本身的问题,对于祈祷就能度过至深之夜的说法,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