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于和我们不同的次元中。身形虽然重叠,但从我的感觉来说。并没有感受到彼此双方的相互干涉。
“这里有五个人。”我突然说。
阮黎医生正准备踩油门,闻言不由得一顿。疑惑地看向我。
“有五个幽灵在车里,但我不知道它们都是谁。”我平静地描述自己观测到的东西。
阮黎医生只是皱着眉头,用一种沉思的表情凝视着我。我想,她大概又觉得,我又是看到了幻象吧。我觉得她之所以皱眉,正是因为她觉得服用过“乐园”的我应该比平时更加正常,而不是这么快就又产生“幻觉”。然而,阮黎医生什么都没说,也许她对我的状况感到疑惑,对药物治疗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感到失望,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再没有余力去追究失败的原因了。
我们已经逃出来,她失去了和研讨会讨价还价的筹码,也不会再得到研讨会的支持。想要检查试验数据,也必须放在逃离了半岛之后才有机会。她的眼神像是在叹息,但很快就振作起精神,点点头,平静地踩下油门。
越野车颠簸地开向更远的地方,我仍旧在利用贯彻这五个只有用连锁判定才能观测到的对象,暗中攻击它们,但它们就像是空气,像是镜子里的影子,根本就不吃我的手段。我的力量似乎对它们无可奈何,但它们同样没有对我和阮黎医生产生半点影响。
开车前行了一分钟,地势渐渐向下,反而显得山丘越发高大。突然间,车载电台莫名其妙地自行开启了,在播放一首蓝调的老歌,女性如同烟熏过的嘶哑嗓门化作美妙的韵律,在车内流淌,可是,这时的环境是如此黑暗、深沉而压抑,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反而让人感到古怪和恐惧。
我暗自戒备,可是肉眼看不出什么,连锁判定里的人形,也仍旧一动不动。阮黎医生也感受到这种古怪又恐怖的气氛,不由得扯了扯领口,我看到她锁骨处的肌肤,依稀沾上了什么东西,可定神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陡然一副呆愕的表情,我看过去,后视镜里没有出现古怪的东西,可是,她就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样。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出现任何更实质的现象。
阮黎医生没有踩刹车,反而把车速提高了一个档位,车体的颠簸变得剧烈起来。
“阿川。”她有些疲倦地说。
“怎么了?”我问。
“我想,我有可能出问题了,被白色克劳迪娅侵蚀了。”阮黎医生的声音比过去都要沉重,“就在刚才,我看到格斯就坐在我们身后,但是,他当然不在那里吧?”
她的描述不难让人想象,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奇诡怪异的事情。我一直都觉得,阮黎医生是“神秘”的绝缘体,来到半岛的一路上,以及在半岛的日子,有很多细节都凸显出她的特殊。我甚至认为,她才是这个拉斯维加斯中继器的核心,只是没有这个自觉而已。阮黎医生有自己独特的世界观,不觉得原意上的“神秘”是存在的,但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在被白色克劳迪娅困扰着。
这个中继器世界的末日危机,在阮黎医生的眼中,是由“白色克劳迪娅”和“精神侵蚀”这两个词汇概念为基础,向外扩大延伸的。对她来说,白色克劳迪娅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神秘”,而是一种沉重的现实。她可以不正视“神秘”,却不得不在意任何由白色克劳迪娅产生的古怪现象。
“是的,他不在。”我轻轻地安慰到。
于是,连锁判定观测到的人形中,有一个人形消失了。就像是在回应我的否定一样。
阮黎医生开始喃喃自语,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天空陡然一片惨白,炸亮的闪电好似巨蟒一样在云层上蜿蜒,阮黎医生在同一时间踩下刹车。我没有觉得意外,在这种时候,无论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都不值得意外。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穿红衣的女人。”阮黎医生解释到,她是从后视镜看到的。
“在哪里?”我问。
阮黎医生转过头来,在我的注视中,她的脸开始变形,身体和衣服也开始变形,变成了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就在这里。”她的声音和阮黎医生截然不同,格外的低醇,就如同酿了许多年的好酒,散发出一种让人迷醉的味道。
我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我需要让自己知道,她是不存在的,坐在那里的是阮黎医生。
红衣女郎的身体变得朦胧,相貌变得朦胧,所有的印象,就只剩下那张涂满口中的嘴,她以这么一种虚幻的轮廓向我拥来,然后,在我的一动不动中,化作风扑出窗外。雷电再次炸响,阮黎医生的身体僵硬,身体不停地颤抖,她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表现出如此恐惧的情绪。
1426 山鬼2()
阮黎医生不相信神秘,在过去所出现过的种种神秘现象中,她总是保持一种冷静客观的态度去对待那些人们认为不可思议的现象。她不认可神秘的想法是否正确,我没有权利去评判,甚至我更愿意她所坚持的,就是正确的,因为科学是一种慎密而有解的思维方式,用科学观到的世界和未来,也是慎密而有解的未来。再没有比一个有解的末日更能振奋人心的了。
有相当一段时间,她身上那种从不动摇的信念,也一直在鼓舞着我。哪怕我用不同的视角观测着这个世界,我也仍旧希望她可以成功,可以拯救世界,挽回末日。不仅仅是阮黎医生,任何有志于拯救的人,哪怕和我站在敌对的位置上,理念和认识截然相反,我也只会感到高兴。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唯一正确的,只是,我所走的道路必须坚信自己是正确的,仅此而已。
然而,在越野车驶向地下河入口的路途中,正在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一直坚定而冷静的阮黎医生,第一次在我的面前露出恐惧的色彩。我觉得这是十分异常而不详的预兆,我有些怀疑让阮黎医生感到恐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几分钟前,阮黎医生对我说,她的情况有点不妙,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白色克劳迪娅侵蚀了。
白色克劳迪娅是阮黎医生基于这个中继器世界而观测到的,将会导致世界末日的元凶,对我来说,白色克劳迪娅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于外观表现上,也是一种十分熟悉的植物。但是,对于这个中继器世界来说,它远远不是一个可以制造“幻觉”的药性植物这么简单。这个中继器世界自发产生的末日真理教,对其有过十分深入。涉及各种科学领域的研究。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白色克劳迪娅会在这个世界,被赋予如此强大的概念。
人们从生物学、心理学、哲学、数学、物理学等等领域去考察白色克劳迪娅对世界,对人类的影响,而其中的方方面面。已经涉及了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科技理论。阮黎医生乃至于研讨会的研究,仅仅是以心理学和生物学这两个领域为主,进而制造出“乐园”。
我认为,阮黎医生也许并非是害怕这些诡异莫名的神秘,而是她看到了某些旁人无法看到的东西。感受到了只属于她的恐怖,这些单纯只让她看到的东西,让她进一步得出这个可怕的结论:自己正在被侵蚀。
也就是说,阮黎医生的恐惧来源,正是因为她正在从医生转变为患者,在作为一名医生研究白色克劳迪娅时,所感受到的来自于白色克劳迪娅的威胁,正以一种极度接近也极度深刻的方式纠缠上来。
一如医生必须前往疫情严重的地方进行研究。而后发现自己也感染了病毒,身处绝境。
她的科学认知,让她可以深切明白。白色克劳迪娅到底是怎样的东西,也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感到恐惧。这并非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在已知情况下,对无法处理这种已知情况而感到恐惧。
或者说,我宁可相信。阮黎医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表现出恐惧的色彩。而并不是因为认知到了神秘,相信了神秘的不可测。而感到恐惧。我不想她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不希望她拥有和我一样的想法,不愿意一直坚信命运可以战胜,任何事物都将被科学分析,而慎密有解的她,最终和我一样,陷入“命运”和“无限未知”的愚弄中。
我对自己所观测到的世界,所持有的态度,一直都在变化,变成一个不可知论者,而我深深明白,这样的视角是何等的消极,何等的无奈,又何等的绝望。那绝对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我更不愿意自己所爱的人,在这种消极而绝望的信念中,去强行让自己站起来,我不希望她们面对未知而保持沉默,我希望她们哪怕是死亡,也能够燃烧自己的信念,去坚信希望的存在。
当阮黎医生说“自己可能被白色克劳迪娅侵蚀”时,因为这种侵蚀,而看到了幻觉,并为这种幻觉感到恐惧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回应她。我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我已经陷入不可知论中,用一种宏观而庞大的概念,一种非逻辑而感性的思维,去理解眼中所看到的一切。我不认为这样的自己,可以说出多么犀利的言辞,让阮黎医生重新找回身为一个唯物科学论者所拥有的坚强。
雷电在阴沉的天空炸亮,光影在车内蔓延,张牙舞爪,将阮黎医生的侧脸映衬得怪异又危险,仿佛她已经不再是她,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我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她内心的波动,反映到表情上,进而让人产生错觉。
越野车骤然停下,阮黎医生踩下刹车,她对我说:“一个红衣红衣的女人。”她这么说着,目光却是落在后视镜上,仿佛车后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连锁判定并没有观测到她所说的红衣女人,只是在一直留在越野车内,只有连锁判定可以观测到的人形,已经消失了一个。而消失的那一个,似乎就是阮黎医生所说的朋友“格斯”。
这一切仿佛隐隐有所联系,但这些联系都仅仅是出于我的主观想法。我并不希望将自己的这种主观诱导了阮黎医生,她原本所坚持的观点并不是错误,在其他人都被“神秘”杀害的时候,她那坚韧而理性的认知,或许就是她幸存下来的秘密,并且,我希望她可以一直就那样活下去,不被任何幻觉和神秘所困扰。
只是,阮黎医生倘若真的确认了,自己已经是被白色克劳迪娅侵蚀的话,再想要如同过去那样抗拒幻觉和神秘。可能就很困难了。
当阮黎医生开始产生疑虑的时候,疑虑仿佛也在产生更强烈的波澜,让幻觉进一步产生,进而展现于我的面前。
“红衣的女人?在哪里?”我问到。现在,我只能用自己身为神秘专家的经验来处理当前的事态了。
果然。在我的声音刚刚落下,阮黎医生转过头来,在我的注视中,她的脸开始变形,身体和衣服也开始变形,变成了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就在这里。”她的声音和阮黎医生截然不同。格外的低醇,就如同酿了许多年的好酒,散发出一种让人迷醉的味道。
我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我只知道一件事,她必须是不存在的。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我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阮黎医生本人。
哪怕我成为了一个不可知论者,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