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做到,和接受;思想,行动和情感;这三者从来都不是绝对统一的。
我不太自己在面对这次机会的时候,自己的言行、情感和思维是否保持着绝对一致,但是,我十分清楚,自己还是有所犹豫的,这种犹豫也完全反应在僵持的战斗上。虽然我不一定可以尽快解决对手,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在正常状态下的胜算有多高,可是,我却觉得,自己或许是在下意识拖延这场战斗。
这种拖延,并不是手脚的迟钝,和战斗意识上的迟疑。无论是迟钝还是迟疑,在这样的高速战斗中都是致命的。在面对漆黑的鸦骑士时,我并没有这种自保下的富余。我竭尽全力,才能从和自己相似的战斗风格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也想方设法寻找漆黑鸦骑士的弱点,试图将其击倒在地。
只是,在战斗的同时,我的思考并不完全放在“如何打倒敌人”这一点上。这才是我认为,自己正在下意识拖延这场战斗的原因。
我和漆黑的鸦骑士纠缠着,上升又下降,在长刀的交错声中,从这一边穿梭到另一边。我防御,反击,利用速度的突然变化,切入它的技巧中,又被它在第一时间适应,反过来引发我的破绽。我们的刀锋,在各自的身上擦过,却被坚固的铠甲挡住,窜起一溜溜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从来都没有一次,成功击打过对方的要害,我们也会相互对殴,尝试用拳脚打开僵局,然而,我觉得它是如此熟悉我,而我对它也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这种熟悉变成直觉,反馈在我们的一举一动中,对方的破绽,会演变成自己的破绽,而自己看似必然成功的一击,也会在第一时间,就被似曾相识的小动作瓦解。
我觉得这样的纠缠没完没了,但是,无论我还是它,似乎都没有一击决出胜负的方法。我已经暂时不去想真正半岛上的战况,因为,倘若我无法在这场战斗中取得成果,就根本没有插足其中的机会。战斗会愈加激化,要从各方神秘组织的纠缠中虎口夺食,并进一步面对末日幻境和病院现实的事态,第一步就必须先将这个漆黑的鸦骑士留下来。
漆黑的鸦骑士开始加速,我立刻追了上去。它一跃而起飞向空中,披风展开成为羽翼,以令人眼缭乱的轨迹穿梭翻滚,试图保持和我的高度距离。我也展开披风,化作羽翼,但和它不同,并非是自身拥有飞翔的能力,而是借助隐藏在翅膀中的喷口。它比我更加灵活,而我的冲刺比它更加爆裂。我们都试图斩断对方的翅膀,然而都能在第一时间,用刀锋拦截对方的攻势。
我们在一眨眼中,又彼此交换了千八百剑,荒原上到处都是被切割的痕迹。漆黑的鸦骑士并不是最终兵器,可是和它纠缠在一起,却拥有曾经面对最终兵器的感受。我觉得这一次战斗,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哪怕自己并没有落入下风。
我们又一次落在地上,面对三米外的对手,又同时后撤,将彼此的距离拉开到五十米。五十米对我们来说,仅仅一刹那就会越过的距离,远远谈不上安全,也谈不上缓冲。哪怕是四级魔纹使者的身体,也不由得在这种更激烈的攻防战中稍稍喘息。看样子,以电子恶魔形态为核心的漆黑鸦骑士在体力上更占据优势。
不过,高速战从来都不是谁的体力更好,谁就能笑到最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我没有放弃战斗,只是,当我思考的时候,就不由得想,和它的战斗,是必须以常规意义上的胜败生死为定论的吗?
倘若我在这里打倒它,杀死它,又有什么意义吗?当另一个“高川”站在面前,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分个高下和正统吗?高川和高川之间,只能用利刃来说话吗?假如一方只想着战胜另一方,并且仅仅以这种胜利为最终目的,那么,这种胜利对“高川”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我不想死,但是,如果仅仅为活着而挥刀的话,是不是太过悲哀了呢?而这么做的高川,可以被自己所承认吗?我认可自己是“高川”,不正是因为,我对“高川”有着更高的期待吗?
“高川”不仅仅是我,但是,我所想的一切,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思考和决定,都会成为“高川”。
那么,哪怕是直面死亡,我也想要做更符合自己心目中“高川”风格的事,成为可以被自己认可的“高川”。
1449 鸦骑士5()
漆黑的鸦骑士有自己的思想吗?它原本只是电子恶魔,而我从来都没有在它身上感觉到思想,只有一点仿佛意识的灵光。在和卡门融合之后,卡门的思想又有多少还残留在它的身上?此时面对的这具驱壳,究竟是伪装成一个傀儡,还是真的仅仅是一种位于主观之外的本能的映射?我认为它是“高川”不为自己所知的一部分,其本身也同样代表着“高川”这个不完整的存在,我从心理上和生理上接受其存在的依据,但是,藏在这个驱壳之中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形态,却就如人无法完全了解自身,而感到好奇的那一部分。
正因为我无法完全了解自己,高川无法完全了解自己,人类无法完全了解自己,因此,漆黑的鸦骑士身上所具备的神秘性,对我来说并非是末日幻境中大而概之的神秘意义,也并非是“病毒”和“江”所赋予其的神秘意义,更在于高川那不为自己所知的神秘。
我想要剖析它,理解它,就如同人想要真正而彻底地明白自己,然而,仅仅就知识来说,我也十分清楚,自己并不具备从第三者的角度去剖析和理解它的能力。那么,倘若我要接受它,理解它,唯一的选择,就是亲自投入其中吧。
在这里战胜它和杀死它,没有任何意义,有谁能够彻底杀死自己所不了解的那一面呢?在诸多哲学和神秘学的讲述中,也有不少类似于我此时处境的故事,并且,里面也给出了不同的选择。然而。仅仅就故事而言,我一直都认为,那里面所提到的“战胜”和“杀死”仅仅是一种强行替代其做法的真实用意的词汇而已。
因此,我也一直认为,那些“战胜”和“杀死”的用语。本身正是体现了“自己无法真正理解自己,无法用最直白的话语,去剖析自己”的情况。
生生套用这些哲学和神秘学的词汇所表达的表面意义,其实就是一种毫无意义,乃至于是错误的做法。
所谓的战胜自己,从来都不是彻底否认自己所不明白的自己。也不可能真正割除自己所不明白的自己。
所以我扔掉了武器,解除这身乌鸦骑士的铠甲。
我想要直面这个高川,这个连高川自己也没有真正明白的自己的另一面。
正如我不认为在这里战胜它和杀死它是有意义的,所以,当我认可它的存在时。也不再认为自己会被它战胜和杀死。所谓的胜利和死亡,在此时的我看来,只是一个思想上的陷阱,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谁可以依靠这种强硬而直接的方式获得胜利的机会,我之前所观测到的相似,所产生的直觉,以及战斗中的僵持。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并不在于描述我和它之间的战斗力高下,也不在于衬托谁才是真正的高川,更不在于敌我之分。
我想。这个思想上的陷阱,本就是高川要重新合为一体所不可避免的难关。我直到现在,也不清楚该如何去解决,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我解除自身的武装,最开始也犹豫不决,如果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如果自己一下子就被对方杀死,那么。后继又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呢?然而,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认为它就是高川的一部分,认为我和它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粗暴的胜负,这个念头一直扎根在心中,随着时间和交手不断茁壮成长。
所以,就彻底放下一切忧虑,放下一切的戒惧,让自己在最不安的时候,以最为安定的方式,投入到这一赌局中。
当我解除了所有武装的同时,这个意识态的世界也在飞速变幻,我没有对这个世界施加多余的力量。这一切变化就仿佛自然而然产生的,但又在我的感受中,似乎拥有着某种特殊的意味。我无法解读这种变化的背后,到底又有多少因由,也不打算去理解,因为,这本来就是愚笨的我在此时此刻所无法理解的。
我只是注视着漆黑的鸦骑士,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在这个看似无限庞大的意识态世界飞速变幻的时候,漆黑的鸦骑士却如同定格了一般,没有动静,也没有声息,就如同运动着的庞大背景中,那一个从来不动的中心点。
狂风呼啸,大地就在风中化作粉末,漫天的粉末迷糊了我的视野,又仿佛在运动中,构成一种宏观而复杂的体系。在连锁判定中,这个体系的运作是如此复杂,却又充满了一种弹性的美感,它上下左右拉伸,构成一张充满了复杂暗示意义的图案。很难说,这图案像是什么,但是,我所具备的神秘学知识中,都有着和其相近的图案,但是,这些图案放在眼前,也只是这一张宏观而繁琐的图案中的一部分。让我觉得的,所有神秘学中所勾勒出来的,表达那浩瀚而神秘的韵味,以及高深莫测的神性的图案,都是因为有人看到了眼前的画面,却无法整个复制下来,只能在事后截取一部分印象,才构成了不同神秘学知识中,那些充满了相似,藕断丝连,牵强附会的图案。
我仍旧站立着,脚下也充满了大地的实感,然而,大地其实已经消失了。在连锁判定中,我和漆黑的鸦骑士,其实是站在一张立体而宏伟的构图中,只是这个构图中极为渺小,却仿佛身处关键的一点。这张动态的图案不断延伸,给人一种永无止境,超越时空的伟岸。观测着它,心灵就会被某些东西塞满,又觉得它似乎在阐述自身的一切,也同时在阐述着外在的一切,仿佛只要能够理解它,那么,对天地万物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我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真的如此。但我没有继续深入,因为,我就像是突然从恍惚中醒来,突然明白,无论理解它到底能够带来怎样的好处。如今的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它,才是我所需要面对的事实。
而在观测和理解这幅图案之前,我所要观测和理解的,仅仅是站在另一边的鸦骑士罢了。
我开始向前走,一开始很缓慢,我觉得自己还在犹豫。可这犹豫伴随着我和它的距离的拉近,就一点点地消融了。当我和它的距离只剩下七步时,它猛然动了起来。
漆黑的鸦骑士一有动作,笼罩着我们的图案就有了更多更反复的变化,形容起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它这一动,也猛然让我突然想到了自己该怎么做,之前解除武装,仅仅是一个突然的,片面的想法,可在这个时候,这个想法的后续顿时被补完了。我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变得灵光,而之前无法想到该怎么做的自己。又是何等的愚笨,本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一直被忽略。竟然一直都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思考。
我无法肯定,自己突然产生想法,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行动。
也在这瞬间,我也进入了速掠状态。
漆黑的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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