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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对位置信息的理解,往往是一系列的坐标描述,但是,常怀恩所观测到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形态无法用坐标进行描述。他知道黄色现象就在这里,但是,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让他人理解,这种黄色现象到底是在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哪个位置,也就意味着,这种黄色现象除了自己之外,似乎没有人可以锁定。
无法锁定,就无法攻击,对不能直接观测到黄色现象的人们来说,这就是一种只知道它是存在的,却无法确定更具体信息的东西。
另一方面,常怀恩也十分清楚,如果伦敦中继器还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下,自己可以直接引导中继器对黄色现象进行攻击,但是,为了在世界线上牵制末日真理教的中继器,伦敦中继器已经腾不出太多余力了。能够给自己的深潜提供支持,已经是用上了压榨出来的力量。
唯一可以期待的,只有“黄色现象不是仅仅出现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现象”这么一种可能性,如果有同样具体的神秘现象,同时出现在正常世界中,或许可以从正常世界对其进行锁定。
常怀恩被中继器的力量扯飞,巨大的推力从他的下方涌过,仅仅是擦中,就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四分五裂。被抛飞的悬空感笼罩了他的所有感官,下一瞬间,他接触到了坚硬的实物,那充实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整个身体完全灌入了过重的铅块。
常怀恩已经恢复人形,趴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这种痛苦的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知道自己安全了,已经从人类集体潜意识中回归。他翻身躺在地上,手臂叠在额头上,不住地咳嗽,这么喘息了好一会,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门从外边打开了,稍显强烈的亮光从扩大的门缝中铺进来,漫过常怀恩的身体。
这里是中继器内部,是常怀恩进行人类集体潜意识深潜的安全屋,能够打开这扇门的人,自然也是在这个中继器里,那所剩无几的可以认知到常怀恩的人。虽然对方不能总是呆在中继器里,但是,只要他在中继器里,就拥有第一时间获知常怀恩安全状态的权限。
正如过去他也总能在常怀恩出事的第一时间获得消息,这一次,他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
那人走到常怀恩面前,蹲下身子,盯着常怀恩苍白的脸说:“发生了什么?”
“走火”常怀恩笑了笑,沙哑地说:“人类有麻烦了。”
“不是我们,是人类?”走火敏锐察觉出了常怀恩的用词和以往不太一样,“那个怪物?”
“没错,全人类。而且,不是那个怪物,是别的现象。”常怀恩平稳了呼吸,说:“有人可以不通过中继器,就能直接从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层面进行攻击。”
走火将常怀恩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拍了拍其实并不存在的尘土,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他用可以缓解对方心理压力的声调和语气,缓缓说到:“我们早就知道,可以不通过中继器,也能实现人类集体潜意识层面上的打击,你所看到的无论是什么,都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的确预测到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常怀恩忧心忡忡,“没有中继器的力量,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甚至不能锁定这种攻击的源头。知道吗?就算我们想要阻止那种现象,也没有办法理解它在什么地方我无法用语言让你们理解。”
“你不能直接解决那个现象吗?”走火并不是在怀疑,只是在确认:“你是我们最强大的意识行走者。”
“没办法,在人类集体潜意识里,我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微生物。”常怀恩用小拇指比了比,“而那个现象,就像是一头蓝鲸。只是轻轻吸一口海水,就会直接把我这样的微生物给吞掉。”
“明白了,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的。”走火点点头,说:“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了。我们剩下的时间足够讲解情况吗?”
“当然,那个现象虽然很可怕,但不可能一下子就摧毁掉整个人类集体潜意识。”常怀恩这么说着,那忐忑不安的表情也平缓了许多,“因为它一直在扩大,而我也无法确定,它到底吞掉了怎样的意识,会不会在下一刻,你或其他人,就在我的面前突然倒下”
“我不会倒下。”走火猛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常怀恩的双眼,说:“在胜利之前,我不会轻易倒下,我相信运气在我这边。”
常怀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闭紧了嘴巴,也用肯定的眼神回望过去,拍了拍走火的肩膀。
是的,网络球并不是毫无准备,反而,常怀恩十分清楚,哪怕是自己,也不清楚网络球的所有事情,因为,有不少事情是交给不同的成员独立策划,独立进行的。常怀恩认为的麻烦,在其他人那里可能有解。那个黄色现象或许会伤害许多人,但不可能直接让整个网络球崩溃。(。)
1638 无求解()
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其他人或许就有能力做到,哪怕对方没有中继器的力量,也没有自己这种幽灵般的特质。常怀恩一直都对网络球内部的奇人奇事抱有期待,毕竟网络球的发展史上有如此多的传闻,并让人相信,这些传闻绝对不是毫无来由的。将目光放在全世界,在常怀恩自己知道的情报中,中继器虽然异常强大,但是,也并非在全方面都对任何神秘力量都具备绝对的压制性。否则,在末日真理教率先拥有中继器的时代,整个世界就应该毫无疑问地被它们征服。
尽管有人认为,末日真理教放任其他神秘组织的发展,让世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是它们某个庞大计划中的一环,是引导世界末日的必需这种想法的理由很简单:末日真理教想要的是末日降临,这种“末日”是一种过程,是一个结果,是一种由无数因素联合推动的趋势,更像是“献祭仪式”而并非是“征服过程”。
只有献祭仪式,才会十分在乎材料、过程、时间和地点等等要素,仪式的意义就在于,细节部分有时会比最终结果更加重要。
因此,末日真理教不是没有能力在那个力量对比最强大的时期一口气摧毁整个人类世界,而只是那么做并不符合它们对末日的期望、理想和美学。
是的,熟悉过去那个末日真理教一家独大的时代的神秘专家们,有不少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常怀恩仍旧愿意相信,这些理由并不是末日真理教没有摧毁世界的全部理由,甚至不应该是最重要的理由。
它们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它们做不到。哪怕在只有自己拥有中继器的情况下,末日真理教也无法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摧毁全世界,甚至无法摧毁人类世界。要说为什么,常怀恩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毕竟那个时候的情报因为种种因素,没能保存太多。可以确定的是,网络球当时的确并不具备中继器的相关建设能力,亚太地区的霸主中央公国也没有开始三仙岛计划的迹象。但是,他就是相信,一定有这么一些因素,让末日真理教做不到那些事情。
当时的末日真理教做不到,就意味着,中继器虽然强大,但绝对不会是无敌的。中继器似乎很万能,但绝对不是全能的。中继器似乎可以干涉任何与人类有关的事情,但却有某种神秘在对这种干涉起阻挠作用,所以,中继器实际可以做到的事情,和它理论上可以做到的事情无法完全划上等号。
这并不是让人沮丧的事情,反而,对常怀恩来说,这才是希望所在。可能性就在于“中继器理论上可以做到,但实际做不到的事情,在其他人,其他某种事物,亦或者某种神秘面前,可以实际做到。”
中继器不是绝对的权威,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让某种结果变成“绝对”的东西,不存在可能性为零的情况,这才是希望的真正来处。
常怀恩向轮椅人求学的时期,也研究过中央公国的神秘学,在那些十分经典的,已经上升到哲学范畴的神秘学中,他对一句名言有着极为自我且深刻的体会:“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对这句话,中央公国的神秘学中有不同的解释,在中央公国的哲学体系中,也有着公认的解释,不过,在常怀恩的理解中,这句话就很好地诠释了,一种不具备绝对性的事物所表现出来的旺盛生命力。
中继器在事物发展过程中不具备绝对性,这便是群龙无首,便是“吉”。
同样的,他也是网络球中最不认可末日真理教所宣扬的末日绝对性真理的人,网络球的出现,其他神秘组织的出现,各种激烈的对抗,哪怕在数据统计上位于下风,但只要存在这些和末日真理教所宣扬的末日真理截然不同甚至不需要相反,只需要不同的东西,那就是有意义的,是群龙无首的象征。
这也是常怀恩认可网络球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厌恶的不是末日说法本身,甚至于不是“末日真理”这个名字的意义,而是厌恶末日真理教所宣扬的那种绝对性就仿佛除了绝对的末日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也再没有其他的真理。
而网络球的成立和运作基础,正是基于“其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这样没有绝对性的理念。
因为其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或许也有其他的真理,末日就有可能是被阻止的,哪怕它从数据统计上,以及亲身经历的那些灾难看来,是如此的难以阻止,仿佛大势所趋这是聚集在网络球旗下的人们所坚信的一点。反过来说,如果人们不抱有这种期待、希望亦或者说是想法和人生哲学,亦或者抱有这些想法的人很少,那么,网络球就不会如此之快地发展壮大。
常怀恩所知道的网络球,就是这么一个志同道合者聚集的场所。所以,他相信这些同志,也一直感受着他们对自己的信任,由此带来的强烈责任感是督促他采取各种行动的动力。他会想尽办法去做好自己的事情,但是,当他意识到一件事情是如此的重要,而自己对它束手无策时,他绝对不会认为,其他人也是如此,因为,他信任他的朋友们,相信网络球,相信这些志同道合的同志们,拥有着他所不具备的才能、特质、运气等等因素。
所以,看到走火说着“我绝对不会死”的时候,常怀恩的心中也是这么肯定着的。他当然十分担心某种几率性的厄运突然就降临在他的同志们身上,但是,哪怕那样的事情,真的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例如下一刻,走火就在自己身边倒下,失去意识,常怀恩也愿意相信,这并不是结束。
“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了。”走火对常怀恩说:“有一个好消息,虽然你说的那玩意在不断地吞噬人们的意识,但是,显然我们的熟人还没有一个成为它的粮食。”
“但是,已经有许多人成为了它的粮食,我们需要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常怀恩坦然而慎重地说:“就我观察到的情况,这是很困难的事情。”
“大概情况是怎么回事?”走火一边这么问着,一边朝会议室走去。
“我可以观测到它,但是我无法攻击它,中继器也抽不开身。”常怀恩说着,顿了顿,话被走火打断了。
“你是观测者,不需要直接行动话说回来,我可不知道你有独立行动权,我记得密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