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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川眼前的这些人,就像是时光停留在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般。
更让他确定这不是寻常情况的证据,就在于这些人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窗户被撞得粉碎的声音,也没有看到飞身而入的高川,各自在自己位置上冥思着,祷告着,一种教堂仪式特有的肃穆环绕在他们周遭,让他们对异物的闯入默然不闻。
高川落在地上,玻璃和木头的碎片撒了一地,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一次人声更加清晰,更加富有人味,让人觉得是现场的演唱,而八音盒的旋律却和歌声格格不入,虽然清脆,但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就显得格外别扭。
高川抬起头,他很快就确认了,自己听到的声音——歌唱者也好,八音盒也好,就在教堂前方。不过,这一次,他没再觉得歌唱者和“江”有关系。同样是歌声,内容也好,旋律也好,给人的感觉也好,都没有小女孩歌唱时带来的感觉。说到歌曲的内容,高川也完全听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歌唱者仿佛用着异国他乡的语言和腔调,尽管新奇又怪诞,却完全不让高川觉得是神秘性极高的情况。
另一方面,仿佛是在伴奏,但在高川听来,却是在打搅歌唱者的八音盒就放在台桌上,被那歌唱者深情地凝视着。
尽管弥漫在教堂中的两种旋律格格不入,甚至让高川觉得刺耳又混乱,但坐在长椅上的人们却完全没有任何反感的行为,只是安静又沉默地聆听着,又或者是对这声音充耳不闻。
高川的连锁判定在眨眼间就扫描了所有人,脑硬体也在瞬息间就将结果呈现在于视网膜屏幕上。九十多名看似教众的人中,自己熟悉的一群却是在正中央的一列座椅上,那是耳语者的咲夜、八景、白井和森野,由此推断靠近她们四周落座的人们,正是宿营地的一伙人。当然,除了耳语者之外的其他人,高川都不认识。如此一来,分居两侧的那些教众,虽然看似普通人,却给人一种挟持宿营地众人的感觉。
要说找到宿营地众人是好事,那么,这个结果倒是证明了高川选择替小女孩打捞八音盒的正确性——而这个正确的事儿,以高川的经验来说,必须做下去。现在除了要带走宿营地众人外,他还得拿走八音盒才行。
而眼前的景象可想而知,无论是要带走宿营地的人,还是拿走八音盒,都会引一系列诡异的变化。麻烦还不仅如此,宿营地众人那同周遭人等一模一样的重而不闻身外事的表情,似乎在告诉高川,他要带走众人可没有这么简单。
在高川打量四周情况的同时,被他撞碎的窗户玻璃和木头碎片宛如时光倒流般,倒腾回窗格上,变回它还是正常时的模样。玻璃外看不见任何东西,悠远的黑暗包裹着教堂,让它看起来就是这个地方唯一的有形建筑。
自己在这里是孤独的。虽然高川一直都孤单作战,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些许情绪传达的孤独感却比以往更加浓重。明明认知的人就在面前,其他人看起来也只是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可是,当那被脑硬体削减的孤独情绪滋生出来时,就好似浇灌了充足营养的野草,不受遏制地滋长起来。高川也因此第一时间确认到,这里存在一种更加明显,更加具备侵略性的精神意识层面的神秘力量。仅就这种力量的表现,就足以证明这个嵌套层的神秘度的确要比上一层更大。
虽然脑硬体也无法完全清理这种名为孤独的负面情绪,但是高川却完全没有任何动摇。比之更加浓重的绝望,他都已经体验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情绪是他自己亲自拿回来的,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情绪,哪怕是负面的,也多少可以称之为“享受”。
品尝着这种如野草般滋生的孤独感,高川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正常人类”了。
可是,他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人类。
在高川的视网膜屏幕中,教堂中所有可以观测到的存在,都以数据形式,构成了一张极度复杂的评估算式。他是看不懂算式的,但是,他需要的只是结果——自己该如何出手。
因为,仅仅是杀光眼前教徒,或许是不够的,甚至于,没有准备充分的杀戮,只会让敌人的阴谋得逞。要知道,末日真理教最擅长利用他人和自己人的死亡进行献祭仪式了。(。)8
1699 羔羊之歌()
高川不愿意杀人,在末日幻境中杀人没有多大的意义,这里的人都只是生病了,无论杀死他们多少次,都无法让他们变得正常过来。他们的脑子里有太多和维持人类社会秩序的道理格格不入的东西,他们屈服于这些思想,屈从于这样的意志,但这又不能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在他们身上。在那毫无道理的,越人智的疯狂面前,高川并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能力保护自己——他在末日幻境里从未见过一个正常人,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他所爱着的那些人们。
这里就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地狱,而人们堕入其中,并不是因为自己犯了错,姻缘机会才从受害者变成了犯人。起因不是从他们自身开始的,而是“病毒”捣毁了一切。先是人生病了,于是将这病态传染给了他人。倘若说,对待这些人需要像是对待中世纪的黑死病患者一样,先要把患者都杀死,根除间接传染源的话,那么杀死他们也谈不上是错误,但高川却不能因此觉得杀死病患者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是正义的,并为此沾沾自喜。
更何况,末日症候群患者和黑死病患者有着本质的区别——杀了他们并不能根除间接传染源。
高川也从来不对自己施加在这些人——包括那些非人常识的无恶不作的纳粹份子——身上的暴力感到欣喜,有人会觉得这是自己强大的证明,但对高川来说,这仅仅是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比他们还要特殊的病患者,但也仍旧只是一个重度的病患者而已。
自己强大吗?不,自己只是一个病人,一个从**到精神都深度感染了绝症,却无法找到半点方法去根治自身的弱者而已。
高川就是这般,用着平等的目光,去注视身边的所有人,并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深深哀伤。
杀死末日真理教,杀死纳粹,杀死顽固不化的教徒,杀死精神上有违人道思想的恶徒……高川杀了很多人,“高川”也死了不知道多少次,高川多少也有些疲倦了,新人格的诞生若只是不断重复着实验和失败,那么,无论重构人格多少次,也只会让绝望积累得越来越沉重。
在高川的生命中,高兴的比重只在所有情绪中占据着极小的份额,并且大多数是集中在“遭遇神秘的最初”。在这条分界线之前,普普通通的高兴是很正常的,很自然的,几乎可以说是每个正常人都会得到的愉悦。而在分界线之后,起初还是有些刺激吧,但很快悲惨的事情就会迎面袭来,让他整个人宛如陷入泥潭之中,只有“自己所爱的人还活着,还生活在一个平稳的环境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一点,能够稍稍给予他一些慰藉。
然而,这些他所爱的人,能够给予他慰藉,不至于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包括自己,所有人都没救了”,而坐视末日到来的人们,就坐在这个神秘的教堂中,遭遇着古里古怪又充满了不详的事情。高川是为之愤怒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仍旧可以感受到,这种愤怒也无法掩盖的悲伤——这些凶手,这些觉得自己在做正确事情的人们,以一种顽固的可怕的执着的意志去做着可怕事情的人们,自身也不过是受害者而已。
加害者的一方,最终也会死去,被害者的一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救赎。还有什么比知道了这一点还要更让人感到悲痛和愤怒的事情吗?
这种悲痛和愤怒,也根本就不是针对这些人的呀。高川已经一体化的部分,完全挤不出一滴泪水来。冰冷的数据流动在他的脑硬体中,将最理智的答案输送给原生大脑,将最苍白的只攸关于战斗,无关乎感性和哲学的东西以数字、图案、曲线和乱码呈现于视网膜屏幕中。他所看到的世界,就是如此的冰冷,而他内心的世界,却如同岩浆一样翻滚。
教堂中格格不入的歌声和八音盒的声音让人烦躁,静静聆听的人们更加古怪,整栋建筑被破坏的地方都恢复如初,外界那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似乎在述说着一种深沉而孤独的绝望。高川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无视了这一切,提着ky3pR大步走向布告台。
歌唱者是一个女人,有着让人联想到“疯狂”的酒红色乱,身材胖到如同酒桶一般,她的声音虽然谈不上难听,但也不算是多么动人,而她的旋律和八音盒的旋律纠缠在一起,只让人想要将她的嘴巴封上。但高川不打算针对她,他要的只是八音盒而已,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在拿走八音盒之后,不,包括在去拿八音盒的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准备好去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麻烦。
如果这里的教徒们什么都不做,那么,高川就会直接拿走八音盒,带走宿营地的人——以耳语者众人为中心,还有许多人坐在中间一列的长椅上,到底有多少是宿营地的人,高川也不清楚,但是,只要情况允许,他可以带走所有人,再一一甄别。
问题只有两个:一,有没有人阻拦。二,如何脱离教堂,回到正常的世界。
高川以神秘专家特有的经验和直觉,已经做出了判断:去拿走八音盒,这个过程和结果,会给他一个答案。
杀光所有人,从来都只是下下之策,就如同在欧美地区,他杀死了那么多的纳粹一样。哪怕没有一合之敌,也的确从纳粹手中救下了不少人,但是,高川十分清楚,自己的做法,只不过是让被救者苟延残喘而已,又有多少人,在他离开战场后就死掉了呢?
第三次世界大战,从一开始就不会以“高川杀死了多少纳粹”为转折点。从结果来看,他这个“世界英雄”的份量,其实是很低很低的。
如果无法阻止“病毒”,那么,末日结局就是必然,而无论包括神秘组织和国家政府付出了多少心血,做出了多少努力。而想要阻止“病毒”,先就要找到“病毒”——高川一直都很清楚,这才是自己行动的核心,其余的都不过是旁枝末节,而借助这些旁枝末节去找出“病毒”的线索,这又是系色中枢和级桃乐丝的工作。
假设“高川”所遭遇的神秘事件,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冥冥中有着深刻联系的,那么,找出这种联系,是否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到“病毒”呢?这是对“高川、系色和桃乐丝”这个组合所产生的,一连串看似和“病毒”无关,只纠结于末日幻境中种种矛盾的行动,做出最简单的解释。但实际上,高川自己也十分清楚,整个过程是何等的复杂,提取样本,观测数据,确定公式,找出可能性,最终把握那一闪的灵光,将碎片化的近似于了无痕迹的东西,从那深深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