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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高川的影子就变成了一个瘦长的轮廓。但在位置和颜色上,却和身后之“人”的影子区分开来。
高川不知道那“人”是否注意到了影子的变化,是否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是可以看到的,而且也必然看到,必然会因为看到的这种变化,做出必然的心理活动——倘若,那“人”就是另一个自己的话,他会想什么,会做什么,对熟悉“自己”的高川而言,根本就不可能有半点掩饰。
但是,与之相对的,高川却十分肯定一点:哪怕转过头去看到的就是另一个自己,那也不是真正而完全意义上的另一个自己,甚至于,这种“自己和自己的关系”连“义体高川和少年高川”的关系都及不上。
“高川”的人格向来是“死后再生”,犹如“新陈代谢”,而并非是其他末日症候群患者那般单纯而频繁的“分裂”,当高川认知到自己是“义体高川”的同时,还能观测到另一个“少年高川”,就已经是足够异常的情况了,而“少年高川”的出现也是涉及到了“江”的结果。可是眼下的这个可能存在的“另一个自己”,无论有多大的来头,支撑它存在的神秘性也绝对达不到“江”的程度。
这里是至深之夜,却又不是拉斯维加斯的至深之夜,这里有可能沟通一部分病院现实的资讯,从而成为末日幻境和病院现实之间灰色而暧昧的交界,但却也不可能真正达到过去的某个高川从病院现实进入末日幻境的过程中,受到“江”狙击时所滞留的中间环境,乃至于,远远不及拉斯维加斯的至深之夜所具备的病院现实的资讯。
这些差距都决定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所可能见到的“另一个自己”也必然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的程度,也许足以称之为“伪物”吧。
先是伪物的“江”,然后是伪物的“高川”吗?高川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想法。
八音盒的旋律在教堂中回荡,排除其他的神秘,如果背后那“人”也拥有连锁判定,就必然可以通过这种明显的运动扩展自己的观测范围。不仅仅是高川自己,就连同样背对着“它”的咲夜、八景、白井和森野也能观测到。高川不愿意“回头”,但是,若是由对方选择站在自己面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它”会观测到吗?八音盒的旋律,以及由这声音勾勒出来的更多的轮廓。高川如此想着,而身后的那“人”终于也有了动作。“它”笔直穿过了高川所在的位置,就如同彼此之间都只是一道幻影。“它”站在高川的跟前,背对着高川。高川这个时候仍旧看不到“它”,却能够通过感受性去在脑海中勾勒它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姿势,每一个表情。
就像是幻觉在脑海中滋生,高川看到“它”徐徐转过身来——有些犹豫,但还是这么做了高川没有去做的事情——而这个转身的幻觉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充实起来,那已经不是只在高川脑海中勾勒的景象,而是他的肉眼也可以看到的景象。这个“人”就像是从虚无中诞生,从空气中走出,当他完成转身,就已经充满了最真切的存在感。
高川的目光从脚下抬起,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高川的眼神是平静的,但高川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异,疑惑和戒备。高川立刻意识到,双方对自身处境的了解,对神秘变化的剖析,乃至于对藏匿在神秘背后的某些信息的推理,存在质量上的差距。
高川打量着他:他是一个十**岁的年轻人,相貌比少年高川老成一些,但又比自己这个义体高川稚嫩。但是五官、身材和气息的确让人觉得,那就是十**岁的“高川”,哪怕是高川自己,也很难从外表上找出“对方不是自己”的细节。
但即便如此,高川对“高川”到底是什么,有过太过深刻的认知,他拥有过去的高川们留下的资讯,又有着少年高川这个切实存在的参照物。在如此巨量的数据和如此独特的参照物面前,眼前这个“高川”的确只是伪物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
高川恍惚了一下,他突然有了一个印象,就像是突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从幻觉中臆想出这么一个“事实”:在病院现实中的高川ll化后,依旧进行的某些和“特殊实验体高川”有关的实验,正是拉斯维加斯中继器的“至深之夜”的关键成因,而眼下这个复制的至深之夜虽然弱化了,但却仍旧从本质上接近拉斯维加斯中继器的“至深之夜”,所以,引发了类似的效果,才有了眼前这个伪物的高川。
——病院现实
——阮黎医生
——至深之夜
——高川复制体
从来都没有过的印象,正在高川的脑海中膨胀,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是浓郁,既视感也就越是强烈。
病院现实中曾经有一个医生未能完成的试验项目,阮黎医生对其进行了再构成。新的试验在旧的试验理论上成立,最终,这个研究项目的代号,仍旧维持着那名医生当初所起的名字“至深之夜”。
在这个试验中,尝试利用药物对特殊的末日症候群患者进行基因等级的刺激。实验体名为“高川复制体”,但并非克隆产物,而只是在究“病毒”共性侵蚀试验下的副产物的试验样本。在阮黎医生接手后,进一步利用安德医生的“人类补完计划”的理论去刺激实验体精神层面上的变化。
这个实验一直持续到现在,并已经完全处于超级桃乐丝的监管下。
以上全都是高川陡然产生的想法,若换做是一个普通人,大概会认为这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而已,然而,高川对自己的幻觉,自己突然的臆想,全都抱着谨慎的态度。(。)u
1702 世界介入接口()
至深之夜和病院现实的“高川复制体”实验有关,高川突然就有了这样的印象,他十分清楚,其实自己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突如其来的感觉和想法,就像是自己“在过去的某一时刻对这件事有所听闻”一样。阮黎医生和超级桃乐丝似乎是这个实验的关键人物,而她们的研究成果在末日幻境中以至深之夜的方式表现出来,而到了现在,则被人通过复制“至深之夜”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再现了高川复制体亦即是眼前的伪物。
假设以上印象化的信息不全是臆想,不全是幻觉,不全是精神病症的爆发,那么,多少可以解释围绕至深之夜所产生的种种现象和情况。
与此同时,高川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印象化信息”的不断产生,有了更深刻的猜想这或许正意味着“高川”重新成为一个的脚步正在加快。
这个过程似乎是被动加速的,并不是自己一直不按下脑硬体中那个格式化的开关,就能够避免的。当初人格程序的执行,因为义体高川自身的某些念想,而在中途停止。但现在看来,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停止,而仅仅是数字上的停止而已。
从义体高川诞生之后,一直停滞的超级高川计划的脚步就已经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
人格的格式化和复合性调整,记忆经验资讯的整理和再录入,*的分析和重构,精神的统一和强化……如今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高川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深刻理解到了自身必然的变化而有所波动。他自认知到并决定承载自己作为义体高川诞生的与生俱来的使命后,就时刻准备接受这一切。
他十分清楚,义体高川就和其他高川有一个小小的区别:义体高川的诞生比任何高川的诞生,更有着人为的目的性。义体高川,就是为了实现“高川”到“超级高川”变化的中间产物。
高川那平静的眼神,在对面的伪物“高川”眼中,有着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因为完全无法理解,但又可以感受得到,所以才让他感到恐惧。
然后,哪怕这种恐惧仿佛无止境地攀升着,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也无法让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个相似之人的身上这边挪开。不!不是这样的!这个“高川”凝视着眼前的义体高川,情绪沸腾起来,他一瞬间就用感性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是相似,而是根本就不一样,虽然相貌存在无比相似的地方,但是,在本质上却存在一种让自己感到绝望的差距。
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差距,只觉得自己的精神、灵魂、人格、意识和身体都摇摇欲坠,仿佛在全力否定着自己就是“高川”的认知。
但是,如果自己不是“高川”,那自己是什么?
在义体高川的眼中,这个大概是高川复制体映射的伪物“高川”很不稳定,不仅仅是在连所判定中,他的身体部分活动比之正常人有一种“松散”的感觉,而且,他的眼中有着太多的迷惘,有着太多高川对自身进行的观测和认知时所不会出现的问题。仿佛在他的面前,义体高川是另一种无法描述的,足以让他精神崩溃的模样:那到底是什么模样?义体高川不明白。
“我是高川,你是谁?”义体高川这么向着眼前的“高川”问到。
伪物的“高川”张开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就已经彻底被恐惧和绝望吞没了。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瓦解成灰色的雾气。在这片人形的雾气彻底消散之前,八音盒的旋律陡然走调,一种充满了神秘学中经典怪诞场景描述的气息,发散在这个教堂中。
走调的声音,沙沙的底噪,错乱的视觉现象,幻觉陡然出现,在仔细去瞧的时候却已经无影无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让人感到不安,却找不到具体的问题。
高川一瞬间就发动速掠,拉着咲夜、八景、白井和森野背对着洞开的大门冲入身后的教堂中。
而就在他脱离的刹那间,原先他所在的教堂开始解体。从墙壁到窗户,从地面到天花板,从长椅到桌子,从人偶一般停滞的教徒们到已经变成灰雾的伪物高川人形,构成教堂的所有可见物质都像是打碎了的玻璃,碎片落下后露出外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也让人觉得,是那黑暗从豁口中涌了进来,若非敞开的大门这一边还有一座教堂,而这座教堂里的光通过大门扩散到正在瓦解的教堂里,正在瓦解的教堂或许会彻底被黑暗吞噬吧。
即便如此,高川仍旧看到了奇异的景象:正在瓦解的教堂中,包括烛台灯具释放的光芒,也好似被硬化成某种半透明的物质,然后一片片碎裂。紧接着,所有让人觉得有“光”的地方,这些肉眼可以观测到的“光”全都硬化并碎裂了。
虽然“光”也碎裂了,但是,在这些光的碎片消失前,物体瓦解所成的灰雾被衬托得越来越浓厚,那色泽不断朝着外界的黑暗靠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黑得那么彻底,进而让人可以用肉眼直接区分出哪里是灰雾,哪里是真正的黑暗。
整个教堂包括内部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非人者,轮廓全部崩解,只剩下一团不断蠕动的灰雾,灰雾中藏匿着光的碎片,就如同一群萤火虫点缀在黯淡却透明的幕布中。高川站在大门边上,在门外,黑暗包围了那团巨大的灰雾,他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