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
畀不想死,但是,倘若活着落入敌人手中比死亡的后果更加严重,她更倾向于在一场足够激烈的,足够给敌人带来麻烦和伤害的战斗中死去。
畀已经钻入箱型机中,根据自己所见所闻,分析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再想得到更多的信息,似乎已经不可能了。在这里已经没有更多的情报载体,她最后能够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和这些素体生命战斗而已。
无法逃跑,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只有自己的话,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畀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抛却了所有的侥幸,尽管心中恐惧,但仍旧从防护服后拔出了长条状的刀具和枪械。她半蹲在箱型机的表壳上,因为防护服之前的入侵和非法改造,这台箱型机和它撞上的平台融合在一起,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模样,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青筋毕露的肿瘤。她左手拿着枪械,右手拿着没有刃,露出内部机械传动结构的刀具,通过双脚和力度点的连接,让防护服注入了最后的病毒程序,之后,在素体生命的反向入侵冲破防护服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前,就中止了连接。
素体生命在她完成这一连串收尾的同时,从两侧冲破了箱型机厚重的外壳,将她包围在中间。畀环视着它们,从它们的身后,看到了更多的身影悬浮在半空,那是陆续回转的依靠自身能力在力场中活动的素体生命。
一个又一个素体生命的归来,将畀层层围在中心,它们彼此之间是静止的,但是,整体却随着箱型机不断划着弧线向下方坠落。
畀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哪怕是在梦里也没有做过,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处境比过往任何一次噩梦都要真实。被如此多的素体生命包围,简直就是生平唯一,她愈发觉得自己的下场已经注定了。她想要攻击,但却不知道该攻击哪一个素体生命,这些素体生命的外表特征是如此相似,无法直接分辨出哪一个更强,哪一个更弱一些,也无法分辨它们到底都有怎样的能力,无法预知它们会如何行动,无法从包围圈中找出真正意义上“脆弱”的一环。
于是,畀开枪了,她已经忍受了恐惧很久,自己也觉得情绪有些歇斯底里,她仅仅是没有尖叫而已。然而,越是沉默,那积累的东西就越是沉重,她只能开枪,除了这个方法,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宣泄这些积累的东西。如果说,这种因为情绪引动的攻击是不合理的,那她也没有找出从理智上“合理”地拯救自己的方法。
素体生命散开,小臂长的矛头弹带着强烈的电光掠过,在一瞬间弹开肉眼难以察觉到的网,也没有网中任意一个素体生命。这把枪械一向以威力强大著称,但是,素体生命轻易就躲开了。畀下意识转动机械刀具,在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冲击力便被刀具的机械结构宣泄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仍旧让她身体后仰,若非动力鞋抓住了箱型机的外壳,她就要被击飞了。
畀没有看清楚敌人的攻击,但是,屏幕上的数值反馈却清楚描述着这一次攻击的来向和力量。畀没有理会这些数据,因为,攻击者早已经转移了位置——她没有感受到,也没有看到,只是凭借经验做出判断——即便找准了上一次攻击的素体生命又有什么用呢?如此多的素体生命在场,根本无法判断下一次攻击是否还是同一个素体生命做出来。况且,她也从未听说过,素体生命拥有人性特有的那种战斗中的荣誉感。
素体生命绝对不会为了一些情感上的得失,而在战斗中做出任何增加自己战斗难度的行为。甚至于,它们是否拥有常识意义上的“情感”还不得而知。
畀只能做自己的事情,无法提前判断这些素体生命的动向再进行反应,那根本来不及。防护服最后一次注入的病毒程式已经生效了,箱型机猛然剧烈抖动,格纳库中的由机体自身材质临时构成的刀刃,从落足箱型机外壳上的数个素体生命的脚下窜出来。
那几个素体生命的身影顿时从畀的观测中消失,它们并非凭空消失,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畀只来得及用双手中的武器去格挡,身体就被击飞了,这一次,就算是动力鞋的吸附力也没能拉住她,然而,在同一时间,大量的浓烟从箱型机表壳喷出,第一时间遮蔽了畀的身影。
防护服的屏幕上,才只射出一发弹药的枪械已经完全破损,枪杆被之前的冲击打得扭曲,拥有独特机械传动装置的刀具仍旧宣泄了一部分冲击,从而保全了自己。畀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如果自己身上真的有某种武器,可以稍微和这些素体生命对抗一下,那么,肯定就是这把特制的刀具了。
第1931章 刽子手()
畀看不清攻击自己的素体生命的动作,只是知道,尽管有许多素体生命同时在移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但在刚才,同一时间发起进攻的只有一个素体生命。更多的素体生命冷漠地站在圈外,她可以感受到那些生硬又面无表情,宛如面具一般的脸上,向自己投来的目光——说是目光或许也有些不对,因为畀不能肯定这些素体生命和人类一样是用“眼睛”视物的,也许它们有着类人的外型,但或许并不具备五官类似的感官功能,也许,那张宛如面具的脸就真的只是徒具外型,拥有某种象征意义的面具。
对于素体生命具体的本质和特征,畀一无所知,尽管这些素体生命和统治局交战许久,又在统治局崩溃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肆无忌惮地活跃在统治局区域中,为原住民所惧怕,可想而知,定然有不少人试图去理解它们,剖析它们,然而,畀在自己的一生里,无数次在统治局区域里穿梭,和其他原住民有丰富的接触,对统治局诸多范围的情况都有所经验,但却从来都没有实际找到过关于这些素体生命的资料。倘若真的有人研究了,但没有留下资料,亦或者因为某些缘故而让资料无法传达。
哪怕是莎,对素体生命也有诸多不解,对于畀所认知的每一个人而言,素体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如雾里看花的秘密。奇特的生命,强大的生命,怪诞的生命,像是人却实际非人,那些关于它们的传闻,全都是从只言片语中总结和推测出来的结果,实际它们到底是如何诞生的,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记载。
它们的强大毋庸置疑,畀曾经和素体生命有过交手,她对于当时自己的失败可谓是没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并且之后也从来都没有找到过自己获胜的可能性。如今的她或许在能力、经验和装备上比起过去的自己要强大太多,但是,和素体生命之间的鸿沟仍旧没有填上的感觉。
畀十分清楚,自己觉得手中这把机械结构的刀状兵器可以依靠,实际上是一种错觉,那是宛如身陷沙漠的绝境中,渴望寻求一根救命稻草时,才看到的海市蜃楼。她强行让自己相信,只要拿着手中的刀状兵器,自己就仍旧拥有机会,哪怕是千分之一或万分之一的机会,她相信,只有让自己相信这一点,才不至于在这场战斗中崩溃,然而,更残酷的现实,屡屡提醒着她,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试图相信错觉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愚昧的妄人。
畀的行为看起来冷静果断,但是,隔着头盔面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那看似沉静的眸子深处,复杂又纠结的情绪和心声一直都在不停翻滚。只是,这沸腾的思绪和情绪,并没有让她的行为错乱,在依靠防护服的效能进入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状态后,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打了某种兴奋的激素一样,在一种浑噩和清醒交织,在那无边的让人恐惧的幻觉中,正在变得格外强大,至少在战斗方面是如此。
素体生命的攻击是如此之快,畀根本看不见,只能凭借直觉挥动手中的刀状兵器,依靠那奇妙的机械结构制造缓冲的余地。她聆听到的,是双方碰撞时,产生的各种沉闷声和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的身体不断后退,不断旋转,每一个角度都是由防护服推动的,让她无法分辨,到底是自己带动了防护服,还是防护服在牵引着自己。而自己既像是操控傀儡的人,又像是傀儡本身。冲击感在抵达一个数值后就稳定下来,随后两秒内,畀承受了总共三十多次攻击,却有一种达到某种平衡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快要适应这种平衡了。
然而,当她生出这样的想法时,轻锐的声音急促地响了一下,她正欲从身侧的攻击中调整身体,却即刻有一种大腿被贯穿的感觉。这个感觉在下一个零点一秒内就变得深刻,灼热,疼痛,仿佛肌肉断裂了,气力就从这个伤口快速流失,让她的右脚不由得一软。在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她甚至没有半点惊愕的感觉,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下,不,毋宁说,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下一秒,总之,这种程度的伤口一定会出现的,即便如此,因为身体陡然失去平衡,所以根本无法彻底接住迎面而来的又一击。
这一次,头盔的屏幕中清晰显示出敌人的身影。一个素体生命,手中拿着的同样是刀状兵器,只是看起来并不像是机械,而更像是完全由构造体材质制造成的,没有任何机械结构,亦或者没有任何可见的异常特征的“短刀”。虽然描述成“短刀”,但在防护服的监控数值中,这把刀状兵器的长度甚至比畀手中的刀状兵器更要长上一截,仅仅是因为持有它的这个素体生命的四肢长度同样畸形,才显得它拿着的这把武器是一把“短刀”而已。
这个素体生命的人形轮廓是如此的修长消瘦,就如同骨头外就是外骨骼,整个人都是由一寸寸的骨骼如鱼鳞般叠加起来的,所有的细节都在显示其非人类。但是,这在人眼中畸形怪诞的身体,却又敏捷得过分,哪怕它已经转到了畀的正面,畀也难以通过防护服的观测系统检测它的每一个举动的细节。
在屏幕上,警告不断弹出,防护服的系统已经开始应用支援程序给出的建议,但相对这个素体生命,仍旧显得反应迟钝。在防护服完成调整,在畀的反应变得清晰起来前,素体生命已经如同幽灵一般,再次转了个角度,而扭动的手臂带起那把构造体材质的短刀,也沿着诡异的轨迹,和畀手中的刀状兵器擦身而过。
畀眼中的世界进一步变得缓慢,自己的动作犹如在水中腾挪般艰辛,她看到了双方兵器擦出的火花,感受到了机械传动装置对这次冲击的减缓,但却无法让整个身体摆脱刀锋的阴影。在她产生一个“无法避开”的念头同时,那爽快又怪异的斩击就将她的右臂斩断了。
与此同时,另一股冲击从更远处爆发,在头盔屏幕罗列数值的同一时间,就击中了畀的侧腹。沉重的攻击并没有撕裂她的身体,却让她的内脏整个儿抽搐起来,那股力量甚至沿着她的胃部和喉咙窜上来,又散入她的每一条神经中,让她感到整个世界都在轰鸣,呕吐感和疼痛紧随其来,然后,自己的双脚脱离了地面——畀就像是利箭一样飞了出去,然后撞在半空中一睹无形的墙壁上,整个人仿佛贴在上边,顿了顿,才反弹落下。
畀仍旧没能利用敌人的这次攻击逃离敌人的包围圈,在她的四面八方,似乎早就变成了看不见的监狱。畀没有昏迷,因为在她承受着痛苦时,尖锐的针头已经扎入她的血管中,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