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从身份地位以及思想能力上,远远不同于孩子时。
此时此刻,和畀同一张桌子,坐在她正对面的人,正是桃乐丝本人。畀记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看似孩子却感觉并非孩子的人了,从感觉来说,熟悉和陌生混杂着,其年轻和特征的定位也十分混乱,外表和内在截然不同,根本无法说清楚,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一个“女孩”,甚至于,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无论从观测到的,还是从直觉感受来说,桃乐丝给畀的印象十分错乱,让她不知道在交谈时,应该怎么回答。
“要怎样才能算是惊喜呢?”桃乐丝问到。
面对桃乐丝的注视,畀觉得有些不安,但又谈不上害怕什么,只是有一种躁动,让她不想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中。光是被注视着,就有一种谈不上好坏,却又绝对不自在的感觉。她一边想要集中注意力,礼貌地去对待对方的每一个问题,但又在同时不由得去想别的事情,似乎有这么一种隐隐的压力,让自己不得不分散注意力。就如同不去想其它问题,而完全将注意力放在面前这个女孩身上的话,自己的脑袋就会出问题一样。正因为自己无法真的做到集中注意力,所以,才如此感到不安吧?畀这么想着。
“这些食物和味道,和我们平常吃的没有太大差别。”畀好一会才说。
但桃乐丝很快就问到:“你觉得应该有什么差别?”
畀摆弄着刀子和叉子,金属碰撞时发出轻薄又清脆的声音,在诡异的不安中,让人忍不住去不断制造这些声音,却又因为礼仪的缘故,下意识去按捺这种焦躁。她的眼神飘忽,看向周遭已经反复打量过多次的事物,开始回想自己刚进入房间的时候,回想自己还没有进入房间时,在长长的宛如迷宫般的廊道中行走的时候,时光在回想中仿佛比当时亲身经历的要慢了许多,然后,这些回放的记忆又开始顺序播放:自己被一束光接入中继器“内部”,看到了一些风格和统治局不太一样,但又从功能上十分形似的东西,走过一个个房间,一条条过道,就如同整个“内部”就是一个巨大的格子间建筑结构。
然后,她被“声音”引导到这个房间前,推开门,就看到自称“桃乐丝”的女孩。对方是外来者们的核心人物之一,是伦敦中继器的管理者之一,完全可以作为这些外来者的代表进行对话,而自己在和“莎”重新建立联系后,也大概会获得代表身份进行交谈吧。
不过,在这个房间里所进行的交谈,并不是站在双方代表立场上的交谈,更像是一场私人碰面,但又并不完全是这样有一种畀难以应付的暧昧感觉漂浮在空气中,她无法定义这次见面和交谈到底有怎样的意义,以及自己应该站在怎样的立场,以怎样的态度去和对方交流。
房间不大,一百平方的样子,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食物的香气让人直接就能想象其美味的程度。光是从点燃的蜡烛,墙壁是非金属的,地面铺了猩红色的丰厚柔软的布,整个房间的色调暗沉,却不让人觉得阴森。畀进入房间后,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安静。
一种让人感到不安,让人的内心躁动的安静。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安静,也从未想象过,竟然有这样让人感到拘束的安静她的经历一向是两极化的,要不激烈,要不平静,并没有太过错综复杂的东西,在统治局内部,大多数事物也都是简单的,哪怕形式上复杂,其本质上的感觉却很纯粹,不是好就是坏,不是正常就是损坏,不是强就是弱,不是生就是死,不是螺旋的就是至直角的。与之对比,这个中继器的“内部”,直到这个房间,以及桌对面的女孩,感觉都十分复杂、暧昧、混乱。
并且,对方问的问题,虽然觉得都没有什么意义,是很无聊的问题,但又似乎有某种不能不回答的压力,有一些有别于这种无意义和无聊的深意,但是,这些深意被遮掩起来,就连感受也只是模模糊糊,暧昧不清。如果可以,畀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但是,当她这么决定的时候,又会觉得连“不回答”本身也变成了一种回答。她想要斟酌措辞,但是,她本身就并不擅长也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脑子里也没有一刻可以安宁下来,总有许多想法向外冒,有许多思绪发散出去,冲走了原本最需要注意的想法。
她只能按照感觉,下意识去回答:“如果这些肉不是肉的话……”她没法继续往下说,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正确描述自己的想法:肉不是肉的话,又应该是什么呢?而“肉”在她的意思中,也并不仅仅是一种有机食物那么简单。
“这只是你认为的肉而已。”桃乐丝看起来并没有在意畀的犹豫,而是用一种在畀耳中显得飘忽的声音说:“这些食物只是呈现出你所习惯的样子,它的本质和你对它的评价是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意思?”畀愕然抬起头,视线和这个女孩交错。
“你觉得它是肉,它才是肉。如果你认为它是别的东西……应该说,如果你真的希望它是别的某种与众不同的,和自己想象完全不同的东西,它就会变成那样。但问题是,你真的希望它是与众不同的吗?你可以想象出超越自身想象力的东西吗?你所希望的‘完全不同’,又是怎样的‘完全不同’?如果没有一个标准,它也无法对你进行回应。”桃乐丝用了很长的一段话来解释,畀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用了好几秒的时间。
“也就是说,我吃的其实不是肉?不是我认为的食物?其实我并没有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这些美味都是虚假的?”畀不由得这么问到,但并不是在质问桃乐丝,为什么要欺骗自己……说到底,这到底是不是欺骗,也没有弄明白。
“谈不上虚假,但从某些角度来说,的确不是真的。”桃乐丝也分割着自己餐盘里的肉,一边咀嚼一边说到:“但是,它的确能够填饱肚子,会释放出你所需要的美味,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很大程度上,基于你对‘真实’的定义和理解。”
“……抱歉,我不太明白这种事情。”畀只能歉意地这么回答到,因为那些缠绕的用词,隐晦的暗示,已经将她绕晕了。她其实根本就不想琢磨这些事情。面前的食物是能吃的,能填饱肚子,吃起来美味而没有副作用,她觉得自己知道这些就够了,剩下的就是吃掉它们而已,如果可以天天吃到,那就是太幸运了。至于它到底是不是“真实”?“真实”到底是什么?她并没有兴趣,也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理解。
“啊,是这样吗?抱歉抱歉,说了一些无意义的废话。虽然没什么惊喜,但只要客人能够满意的话,那也不错。”桃乐丝这么说到。畀只觉得对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声般,每一次的追问就踩在某个点上,让她觉得很难应付,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么沉默着糊弄过去。而且,就算这个女孩口口声声说了抱歉,也不觉得有什么道歉的诚意,而是别有用意。
“这只是一顿饭,对吗?”畀停下刀叉,再一次强调到:“我们只是在谈论食物,对吗?”
“是的。当然。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桃乐丝的脸上像是毫无表情,又像是难以捉摸的表情
2038 异兆()
畀和桃乐丝的聚餐没有太大的惊喜,反而让畀愈发觉得伦敦中继器内部的诡异,这种诡异并非体现在中继器本身的神秘中,而是体现在内部人员的表现上。和桃乐丝交谈没有给畀带来任何答案,这个女孩似乎总是在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却偏生让畀觉得那些对话并不是真的毫无意义,对方似乎意有所指,却又不直接表明,始终保持着一种让人感到不快的神秘感,畀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擅长这种对话如果“莎”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和对方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吧,她不由得这么想到。
桃乐丝的言谈举止不止一次让畀联想起“莎”,“莎”在很多时候也是一副神秘主义者的表现。畀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在这个中继器里,是被当作“莎”的代表接待的,而接下来的行程,桃乐丝也已经在聚餐上说得很清楚了:要去和“莎”汇合。
这个试图对抗末日真理教的中继器失败了,以这个中继器为核心的团体,被称为“nog”或“网络球”的神秘组织也已经接受了这场失败的事实。这些外来者和“莎”汇合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双方早有盟约,更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失败导致了某些事态的恶化,而他们已经没有独自拦截末日真理教的底气了,和“莎”汇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让畀稍微有些惊讶的是,桃乐丝并不掩饰他们的被动,这反倒让她对这些外来者的行径没太大的抵触,无论从理智还是从情感上,既然对方带有诚意而来,那么,双方的联合当然是畀也乐见其成的。
虽然有些担心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但畀也同样清楚,如果情况真的已经被动到了双方不得不联合的地步,那么,联合就是唯一的选择了,这和外来者们到底还有其它什么图谋没有太大的干系。敌人的强大实在让人愈发感到不可思议,己方明明在开局的时候都有一手好牌,却渐渐地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了,畀有点儿想不明白,这种转变到底是以何处为契机,又是如何变化的。
她并不擅长解读这些问题,但是,如果可以早点回到“莎”身边的话,“莎”已经会用更简单清晰的方式讲解给自己听吧。
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所在的房间就是之前聚餐的房间,虽然只是一个房间,却有一百平方大小,除了巨大的餐桌之外就是巨大的床。畀在统治局中从未用过这么大这么柔软的床,外来者对生活的精致追求和统治局原住民的习惯完全不同的。不过,虽然从体验来说十分舒适,却又从感觉上让她觉得不习惯,有一种不安定的虚浮感,她很难在这张巨大柔软的床上睡得舒服,有太多的事情,彼此纠葛,千丝万缕,理不清头绪,让人每每深入去想,就觉得自己会迷失其中。
和脑袋中不断滋生的想法相比,和那个少年样子的高川一起度过的短暂的逃亡生活,反而简单有趣。哪怕在末尾,对方也说了一些神神叨叨的事儿,但是,比起桃乐丝这个神秘的女孩来说,那个少年高川反而更加直接爽快,不给人太多纠结的东西。
畀其实很奇怪,为什么义体高川会和这些人相处得那么默契,从行为和性格表现来看,彼此之间应该充满了矛盾才对。
义体高川在这个外来者的团体中,毫无疑问占据着极为核心重要的位置,但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打算善加利用这个地位去做更多事情的想法。
少年高川、义体高川、桃乐丝……这三者明显又和其他外来者有着明显的区别,而这种区别具体是指什么,却又不是畀可以弄清楚的。
在这个房间里,光线永远都是这样的深沉,似乎连时间都凝固了,哪怕明明知道,这些外来者和“莎”之间有更加稳定的通讯,要找到“莎”并不困难,也难以判断到底会用多长时间才能和“莎”完成汇合。而且据桃乐丝说,“莎”应该已经开始组织其他的外来者,试图对纳粹中继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