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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高川不觉得疲劳,哪怕重复做着无效的攻击,也没有让他的意志产生半点动摇,如果可以,他可以持续更长的时间,发动几百万乃至于几千亿的同一攻击。可是,先不提次数的增加是否真的有效,愚公移山的精神放在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身上,是不是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在那之前,义体高川就明白,这场战斗绝对不会僵持在这里。
在已经无法观测到的信息世界里,那被素体生命们的仪式制造或召唤出来的东西,定然已经对三仙岛发起了侵蚀。这一切发生在信息的世界里,也必然是一种极为快速的节奏。义体高川不清楚自己还需要等待多长时间,才能看到结果,但是,他觉得不会太久——在十分钟内,无论三仙岛有没有挣扎,都必然会有信息反馈出来。
要不是就是已经被完全侵蚀的三仙岛反攻倒算,就是三仙岛抵抗住了侵蚀,主动对自己发出权限信号。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大的可能性了。
十分钟之内,甚至于更短,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义体高川能够做的就只有等待,并阻止可以观测到的范围内,任何恶意的进一步举动。他无法解决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却可以让它们再也无法做更多的事情。除非,它们再次产生变化——
一如义体高川最坏的估计那样,即便他没有一刻放松,始终让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处于被“重击”的状态,但是,它们身上的进一步异变,仍旧发生了,攻击无法渗入它们的体内,也无法阻止从它们体内发生的改变。义体已经可以感受到它们内部的这种变化,那就像是心跳,像是脉搏,突然变得紊乱,超乎之前的剧烈,完全到了无法视若不见的地步。
无论如何去攻击,都无法打算这样的变化。义体高川尝试放缓了攻击,立刻就察觉到,无论自己是否攻击,这些畸形素体生命的变化都会维持在一个固定的节奏。渐渐的,从它们的体内传出的“声音”变得复杂,就像是许多人在说话般杂乱,也像是许许多多的婴儿在啼哭。哪怕不想听到,这些“声音”也会直接渗入到听觉中,这个传播途径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耳朵”,就像是只要可以进行“聆听”这种行为,就绝对会接收到这些让人感到烦躁的信息。
究竟是用耳朵去“聆听”,还是用全身去“聆听”,亦或者用其它的知觉或思考器官去“聆听”都无所谓。在义体高川这里,这些声音被义体接收到,并在义体内以它们自己的方式重构。义体的自我运作和这些“声音”的重构就像是处于两条平行线上,无法干扰彼此。义体高川同样在这些“声音”中感受到了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强烈冲击的负面因素,这同样是一种会让人疯狂的声音,只是,如今的义体高川在精神上,对这种程度的疯狂已经有了抵抗能力,亦或者说,他自身的精神层面足以压倒这种程度的侵蚀。
义体高川对自身的成长,是十分确定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让他有所隐忧。若是从病院现实的角度去观测和理解自身的这种成长,除了“病情加深”之外,再没有更好的解释。义体高川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可以加深到怎样的程度,他已经有很多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快要退场了,可就是在那极限的战斗中,他总能看似好运地存留下来。桃乐丝等人也必须承认,这绝对不是她们在其中做了手脚的缘故,她们无法如此频繁地对“高川”进行调整,这也是过去的“高川”总是无法避免死亡的缘故。
他觉得自己如今的状态很不好,但要说到底有多不好,到底是怎样的不好,他也无法说上来。那充满了恶意的感觉,从冥冥中传来强烈的压迫感,迫使他在各种意义上,各个层面上,都不断加速,无法停止,仿佛永无止尽——就如同速掠展现出的速度一样。
这是多么可怕啊,有多少人敢于尝试让自己的速度超过自己所能理解的极限呢?有多少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加速呢?
同样的,有多少人在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病情加深”中,完全没有忧虑呢?
或许,只有“愚者”可以。如果不思考的话,如果没有常识的话,大概就能够抛弃这恐惧的心理了吧——然而,这却是义体高川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个末日幻境里,有着越来越多的状况会触发他这种恐惧,眼前这些畸形素体生命的进一步异常变化,就是其中之一。他能够感受到的,他可以聆听到的,他可以看见的,以及他可以推理和想象的,那些有逻辑和没有逻辑的一切,都在不断加剧内心中那啃食心智的恐惧。
哪怕是在信息世界里孤注一掷,使用“自我圣殿”的时候,义体高川也没有产生过这种程度的恐惧。那从畸形素体生命内部发出的嘈杂声音,那像是婴儿一样的声音,让他的灵魂都生出鸡皮疙瘩来。是的,如果只是“嘈杂的人声”那还无所谓,但是,这众多婴儿般的哭声,却如同勾魂一样,让他的“心脏”都开始抽搐——如果他现在还有“心脏”这个器官的话。
这是……生育?
义体高川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这些素体生命变得畸形,难道不是一种恶意的扭曲,而是它们要进行生育的话,就不得不经受的变化吗?不,如果真要这么想的话,这一时间里,素体生命对“莎”内部的入侵,以及之前的仪式,其最终的目标难道不是三仙岛,而只是用三仙岛做为一个必要的跳板?
它们,终究只是想要完成“繁殖”吗?它们和末日真理教的合作,到底得到了什么?它们将要完成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现在,它们会变得怎样?如果它们将要在这里生产,那么,它们将会诞下怎样的生命?
义体高川无法再继续攻击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了,哪怕他根本不觉得,它们正在发生的变化,那仿佛生育的节奏,将会带来什么好东西。可是,他从来都没有颤抖过的手,在聆听到那婴儿的哭声时,开始颤抖起来。这是多么恶心,多么畸形的状况啊,然而,无法打断,哪怕再反感,也无法进行更进一步的动作。内心中的某些东西,再阻挠自己,而自己与其说无法抵抗这种阻挠,不如说,根本就没有抵抗的念头。
畸形的素体生命哪怕没有再遭受义体高川的攻击,也开始在地上打滚,抽搐,扭动肢体。义体高川从来都没有在它们身上看到过如此痛苦的表现,他也第一次看到了,这些素体生命那畸形的身体部分,正在以诡异的柔软姿态蠕动,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穿行,鼓荡。
义体高川已经无法分清,到底是某种恶意的东西寄生在它们身上,还是它们的确完成了“繁殖”所必要的工作,正在经历这一过程。但无论如何,义体高川都下意识明白,眼前的“生产”绝对不是正常的,也绝对不会产下美好的东西。
即便明白,他也仍旧想要看看,到底会是怎样的东西被诞下来——只是对新生的生命,他无法在亲眼见证前,就宣布它们是必须毁灭的东西。
2120 舰队复苏之前()
素体生命原本在类似人形的模样时,尽管和真正的人类有着名眼可见的差异,但从人类的审美观而言,它们有一种无机质感的美,一种坚硬的精致又另类的风情。然而,当它们变得畸形后,也一如所有畸形的人类一样让人不由得产生厌恶感,难以认同。就在义体高川的眼前,这些素体生命身上那些畸形的部分在转移,在汇拢,在融合,宛如变成了巨大的瘤子,它们外表那由构造体材质的特有色泽纹理所构成的质感,正在产生一些只有用“血肉”才能形容的变化。就像是它们自身的成份在发生变化,正在从一个和人类基础构成差异极大的性态,异变成更近似于人类基础构成的性态,可是,这绝对不会让人产生认同感,哪怕它们真的变成了由碳基血肉构成的生命——这一切发生在它们身上,却足以让旁观者的义体高川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它们能够承载这个痛苦,是因为它们狂热地想要得到些什么,而此时此刻,它们的变化就像是一种付出。
义体高川也一直在做和它们类似的事情,用自己承受巨大的心灵和肉体上的痛苦为代价,去达成某些目的,因此,更是对眼前正在发生的痛苦有一种怪异的共鸣。他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同情这些素体生命的,而对方也绝对不需要这种同情,它们只是在做它们自觉得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已。
即便如此,义体高川也无法遏制自己那颤抖的内心。
它们在繁殖,它们在生育,它们渴望的东西即将诞生,可是,谁也不知道诞生出来的会是什么。有人说,任何事情只要可以设想到不好的发展,那么,它就会滑向这不好的方向,义体高川用自己的亲身体验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在末日环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好的发展。眼前的情况也必然是这样,自己因为一些感性的因素停在了这里,注视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实现它们的愿望,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如果自己是冷静的,是理性的,是抱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拯救什么人的想法,就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停手。
杀死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哪怕无法杀死它们,也可以阻碍它们的生育,绝对不让那“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绝对不会有好事的东西诞生。
义体高川警告自己,可是,有另一种更加深刻的情绪在阻止他。他无法分辨那到底是多么复杂的情绪,但是,它强烈到了让他的理性都无法撼动的程度。哪怕义体的本能,也在这宛如从灵魂深处滋生的情感冲垮,让他无法拿起屠刀,去杀死这些在逻辑判断上的糟糕东西。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义体高川注视着这些畸形的素体生命继续扭曲,他再一次看到了幻觉,可是,这一次的幻觉是那么的隐晦而模糊,根本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就像记忆中的某一个早已经被忘却的角落,那些残留的资讯构成了某种只能意会的信息。他只觉得,那是发生在“高川”很小很小的时候,或许还是个婴儿时的事情,那对“高川”的一生而言,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他不由得去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了孤儿院的呢?到底是因为怎样的过去,才进了孤儿院呢?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那陌生的,但确实让我获得生命,赋予了“高川”这个生命最基础结构的亲人,到底是怎样的呢?
那几乎不能算是记忆,那朦胧的东西在触动他,让他产生根本就看不清的幻觉,听到根本就听不清的幻听。
这些在平时根本无动于衷的东西,在偶尔想起时甚至觉得陌生又可笑,但是,只在此时此刻,只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只在这样的高川面前,这些东西充满了可怕的不曾料到的冲击力。那是对心灵的冲击,那是对意志的冲击,那是对行为的冲击。这东西越是模糊,越是似是而非,就越是充满了力量。
义体高川只觉得,扼杀了这样的冲击,就是在扼杀自己——不应该这么做,那是构成“高川”人格的重要基础,一旦蛮横地去删除,如今这个自我人格会因此崩溃的,他有这样的直觉。他开始感受到了,自己不是无法抵抗,甚至于,义体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