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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格娅和崔蒂从维修装置上方的架台上露出身影,她们朝我摇头。表示没有找到桃乐丝的藏身之处,为此露出失望的表情。她们始终没敢叫喊,生怕引来可能潜伏在厂房中的敌人。
我让她们下来,大家再次汇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种轻微的挤压声。我们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电梯宛如掉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中,以更大的幅度被搅动,压缩。挤成一团金属球。金属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终消失在空气中。现在。原本电梯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平地了,更后方是一堵没有门的墙壁。上方原本应该存在下降通道的地方,也不见任何缺口,仿佛那里本来就是完整的天板。
“好像”格雷格娅不确定地说:“我们下来的那栋建筑所在的金属管下方,似乎也没有下降通道。”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似乎唯有“空间传送技术”这样的词汇才能解释。不过,在统治局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现象和技术都有可能存在。我们进入统治局的方式,不也是通过一个光状的“节点”吗?
电梯的消失让我产生“安全”的想法,在我呼唤桃乐丝之前。代表通讯接通的沙沙声已经回荡在厂房中。
“听到了吗?高川。”桃乐丝的声音响起来:“我看到你们了。那是最后一个安全警卫,冲我来的,我的防线快要被突破了,但我无法移动。你来得正是时候。现在安全了,我已经将本地的安全网络屏蔽,它在突破防火墙之前无法找到这里的位置。”
“你在什么地方?”我说:“我们该好好谈谈。”
“是的,我们必须谈谈,有许多东西你必须知道。”桃乐丝说:“我在地下室,现在给你们开放入口,就在电梯所在的位置。”说罢,原本电梯所在,如今是一块平地的地板上,悄然出现一个四方形的缺口,里面亮起灯光,可以看到向下通行的台阶。
“你真是像只鼹鼠。”格雷格娅不由得说。
“我了很大的工夫,在找到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从桃乐丝平淡的语气看来,她并不介意格雷格娅的说法,“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就像是病毒一样。”
“好,病毒女孩。”当我们进入台阶的时候,格雷格娅仍旧絮絮叨叨地说:“我被你弄得一头雾水,你得跟我们好好解释一下。”
这一次,我们十分顺利就抵达了地下室。这是一个只有一百平方的空间,除了入口之外,有大量的电路、导线、管道和显示屏堆积在墙边,有的已经十分陈旧,有的相对崭新,但无疑它们都在工作,亮起的屏幕中,看不清的数据高速流动。有某种静电场让我们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这里的一切都让格雷格娅和崔蒂露出惊叹的表情。
“真酷。”格雷格娅说。
“然后,你在哪?”崔蒂接着问到。
我们并没有看到人类的踪迹。
“在前面,那些屏幕的后面。”桃乐丝说:“我无法移动,所以你们必须自己过来。”
显然,这堆大概是用来入侵安全网络的设备后,还存在一个在视觉上相对隐秘的空间。当我们如她所言,有点狼狈地翻过高高的设备堆后,一个刺眼的身形暴露在我们面前——一台大型的终端操作台,一张靠背椅,而仰头靠在椅背上的,是一具只有女孩体格大小的骷髅。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人类的尸体,尚未腐烂完全的肌肉组织散发出恶臭,她的哥特式连衣裙已经落满灰尘,显得肮脏破烂,令人惨不忍睹。头骨上没有完全掉光的头皮垂落稀松的发丝,是金色的,但已经枯萎了。在这朵枯萎的朵上,插着许多神经一般的导线。
我们都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桃乐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希望这具身体没有吓着你们。”
“你就是桃乐丝?”格雷格娅尖叫起来,又迅速捂住嘴巴,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天,噢,我的天哪”(。。)
362 脑硬体()
362脑硬体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一直和我们对话的竟然是一具尸体。她为什么还能够保持思维?人真的存在灵魂吗?她在这里到底呆了多久,遭遇了何种事情,以至于变成这副模样?拥有正常世界逻辑思维能力的人都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这具尸骨的大小和桃乐丝的声音相符,大概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仅仅聆听她的声音,我们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形象就是面前的尸骨还在生时的模样吧。
即便如此,即便她似乎就在眼前,但我们仍旧难以理解,一具尸体和我们进行沟通的场面。
之前还在震惊的格雷格娅竟然朝那具尸体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一些它,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不要碰我!”桃乐丝严厉的声音响起。还没接触到它的格雷格娅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缩手。
“不需要怀疑,我并不需要*才能存在。”桃乐丝说:“这没什么难理解的。我让自己以资讯化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中,仅仅需要保存人格意识资讯的载体而已,并不只有人类的*才能做为载体。”
虽然大概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但是我仍旧对这一切感到无比惊奇。
正常世界里已经能将大部分的物质以数据的形式在电脑中描绘和模拟,也有人假设能够将人格意识以数据形态进行存储,可这仅仅是停留在理论学术中的假设,是一种科幻乃至于幻想。要做到这一步,需要更精深的理论,和更加强力的硬件——人格意识和*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的差异一样复杂。任何事物在确定最终本质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即便是上个世纪观测到的电子,如今仍能分出更细微的结构,存在更复杂的运作方式,由此延伸出各种假设和理论。
很难想象,明明是肉眼可以观测,*可以触摸到的东西,却在追究其根本的时候,变成了难以理解的概念,何况是无法直接观测,无法直接触摸的“人格意识”呢?
如今,人们想要描述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往往只能使用“灵魂”这个概念性的词汇。
桃乐丝将自己如今的状态称为“人格意识资讯”,那么,这个“人格意识资讯”是灵魂吗?
于是,我问出这个问题:“现在的你现在是鬼魂吗?”
“也许。我并不是科学家,我也无法理解自己当前的状态,只是明白自己可以这样存在,并找到了这么做的方法。”桃乐丝说。
“真是难以置信。”崔蒂感叹到。
“我也这么觉得。”桃乐丝说:“不过,你们的理解也许有些偏差。”
我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过,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可是,真正的我并不是你们眼前所看到的这样。真正的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你们看到的,只是一段资讯,一个倒影。”桃乐丝如此说到:“高川,也许系色已经跟你形容过,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网络游戏?它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但又不完全是这样。”
“网络游戏?”格雷格娅的尾音高高吊起。
“你在开玩笑吗?”崔蒂皱起眉头,“虽然你现在的模样我可不想和精神病人讨论问题。就算是我也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仅仅是十二种基本粒子,四种基本力就不可能进行模拟。我们会流血,会死,会去爱,去恨,遵守着最严禁的物理法则,我知道所有说世界只是一场游戏的人都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我疯了?也许。”桃乐丝竟然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无比冷峻的语气说:“但是,对你们来说,再也没有机会去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了。你们只能生存在这个世界里,这里对你们来说就是真实”她顿了顿,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诵读了一首诗词:“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崔蒂皱着眉头朝我看来,她不明白桃乐丝到底说了什么,因为最后的诗词是用上了中央公国的语言,可是她敏锐地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是我的国家一首经典的诗歌。”我用浅薄的说法向她解释到:“当你仅仅身处一座高山中时,是无法认识它的真正样子的,因为它太大了,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们不来见你,不是为了和你讨论世界观。我对你为何小小年纪就产生这种灰色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没有兴趣,如果在正常的世界里,我会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吧,我们该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崔蒂对女孩的尸体说到,“我们能够为你做点什么?”
“不,不是你们能为我做什么。”桃乐丝并没有对崔蒂的言辞产生丝毫情绪,她只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你们什么都做不到”这样刺人的话。
“那你又为什么和我们联系呢?”崔蒂冷笑道。
“因为,这里有高川可以做到,而且他也必须去做的事情。”桃乐丝这么说的时候,格雷格娅和崔蒂都将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格雷格娅又再次看向女孩的尸骨:“你和高川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说他不认识你,可是你明显对他很熟悉。”
“他生病了,忘记了许多东西,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能想起来。”桃乐丝说:“他也必须想起来。”
格雷格娅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尸骨。不过崔蒂却仍旧紧皱着眉头,从看到这具尸骨开始,她的表情就没有轻松过,显然和一个如同疯人呓语的尸体进行沟通对她来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我说。
“这只是一种错觉。”桃乐丝说。
“好吧,不管你怎么说,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样送这两位女士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再把你带出去。”
格雷格娅和崔蒂听到我这么说,都开始浮现紧张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女孩的尸骨。崔蒂一定很想离开这里,不过格雷格娅是否这么执着就很难判断了。
“只是离开所谓的统治局的话,在这里就可以。我能为你们开启节点。”桃乐丝爽快的回答让崔蒂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挂起淡淡的欣喜,她看了格雷格娅一眼,女大学生只是耸了耸肩。她非常清楚,无论是我还是崔蒂,都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那么,你需要什么呢?仅仅是让我把你带出这个厂房,或许你想要回到正常世界里?”我不由得开口问到。这个处于诡异状态的存在——无论它是不是眼前看到的这样,是一个女孩的“灵魂”——她指引我们来到这里显然别有目的,不可能免费送两位女性离开。
“当然,我需要你带我离开。还记得那只小熊吗?”桃乐丝说。
“从垃圾堆里捡到的那个?你说过,通过那个布偶定位我的位置。”
“那是我在剧本里设下的暗门。”桃乐丝的语气轻轻地低沉下来,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油像是自言自语:“看上去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不会被人注意到。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能让计划顺利进行。”
“有什么东西在阻挠你?”我觉得她的话充满了某种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