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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如此虚弱和疲劳,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右眼神经一阵作痛,连带着神经连接的大脑部分也开始疼痛起来。好想是长了个肿瘤,一个硬物正在形成,并挤压着其余的大脑部分。我恍惚听到声音,很快,这声音就放大到一种嘈杂得恨不得让人变成聋子的地步。
包围着我的黄色液体正迅速顺着某个通道流出去,我也颓然接触到下方的平面,一下子瘫坐下去。如果在这个时候昏迷过去,大概就不会吃到这么多苦头了,可我想要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始终处于一种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不得不说,突然在脑子里形成的硬物帮了大忙,当我专注在它身上时,它似乎能够接管大脑的一部分功能,让我不至于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而彻底昏迷过去——这是脑硬体,这个想法就像是偶尔漂浮到波涛表面的稻草,随后又沉入无意识的海洋中。
大概是眼球在抽搐的关系,模糊的视野一直在晃动,但我仍旧意识到,自己和黄色液体就像是水果罐头一样,被装在一个圆筒形的透明容器里。黄色液体褪去之后,正前方的容器壁被打开,一个臃肿的人形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让我觉得很像是外星人,但大概是人类——它,他,或是她,将我的眼皮翻开,用强烈的光线照射我的眼睛,然后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清楚,那声音就像是在地下水通过洞穴时产生的回音,涳涳作响。很快,对方似乎放弃了,向身后摆手,很快就有某个东西从外面插进容器中,我被放了上去。应该是担架吧。我这么想着,似乎这个时候大脑已经彻底不工作了。所有的思考都在那感觉中只有指甲大小的脑内硬块中运行,借助这小小的硬块,我还能感受肌肤所传来的一些信息——我被抬起来,出了容器后,就被人抓住胳膊,用针筒注射了某些药物。
这些药物让我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连内脏和眼球的躁动都不那么明显了。意识好似被一斧子劈成了两半。大部分的“我”都沉睡下去,只剩下小部分清醒的“我”存在于脑内硬块中,继续关注自己身体上所发生的事情。并非全都是坏事,至少现在,“我”不再感到来自身体的痛苦了。
渐渐的,似乎能够听清周围的声音。
——快。快。再注射二十毫升的k19我们必须尽量阻断神经负面资讯对因子的干扰
我的身体又被注射药液,原本还剩下一些躁动感的眼球也彻底沉寂下来,内脏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了。在一阵窒息中,有一截软软的长条物体从鼻腔处插进身体里,灌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液体,之前浸泡在黄色液体中的呛水感又再度产生。虽然有些难受,但是窒息感却顿时减弱了许多。
——这个液体能够进行呼吸循环。
——是那种被称为lcl的黄色液体。
这样的意识再次漂浮上来,随后又沉下去。
外界的声音让我有些松懈,因为那明显是我能听懂的话,对方是人类。他们的动作十分匆忙,模糊的景物在眼前晃过,令人晕眩,滚轮和金属的声音则令人烦躁。在带走我的过程中。用锋利的器物割破我的肌肤,取走了一些东西。我想大概是血或皮肤组织什么的我就像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被带进一个看似手术室的地方。
我明明睁着眼睛。但对方似乎觉得名为k19的阻断药剂生效了,认为我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没有将我的眼睑合上,如果他们这么做了,我就只能通过肌肤来感受自己身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由多个灯管组成的无影灯十分刺眼,人形还是看不清楚,他们围绕在我的床边走动。他们为我做了一场大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有时候,我几乎觉得脑袋里的硬物,被我认为是“脑硬体”的东西被他们发现了,但似乎没有,他们没有将它取出来。
这倒是个好消息,虽然不太清醒,但保存在脑硬体中,维持活动状态的意识让我明白,这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是偏见,我或许是个重病患者,而他们正维持我的生命,并试图拯救我——所有像是取样、解剖和手术的过程,都是为了这个高贵的目的——尽管如此,我仍旧维持着这个偏见,就像是这个偏见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在这具身体中沉淀下来,不断发酵,膨胀,直到如今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它。
为我做手术的人群中有声音这么说着:
——为什么会突然醒来时间不符
——意外剧本兼容性我一直认为这次的剧本制作得太匆忙了。
——进入末日幻境后数据变动剧烈出来后因子的活性化确实增强了情况突然恶化,不得不重新调试
——上一次的数据的解析进度如何?
——进度很慢仍没找到理论异性病毒因子的存在。
——这一次观测到的数据保存了吗?
——正在检查之前的数据一直很平稳,突然就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没有了!”什么没有了,听不清楚,但手术室里所有的声音都顿住了,一时间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调制液没有了连同lcl一起反应停止了,是被吸收了吗?
——不可能!正常的人体无法吸收所有的实验体都无法
——所以,这不正常是异性病毒因子在起作用?
——数据!查看数据!
急剧的脚步声出去,不久后又进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个规律的确是异性病毒因子哈哈,它吞噬了调制液和lcl!我们证明了!异性病毒因子的确存在!
他们搬来许多仪器,在手术进行的同时,金属面板从上方遮过,一排排光线停留在我的身体上,产生微弱的热度。
——能够找到它吗?
——不,不行活性下降了失败了吗
——我的方法是正确的第一次进入后明明出现效果
——偶然性太大了,不过不用担心,这仅仅是第二次进入我们有时间,要确保特例实验体的安全目前为止,我们就只有这一个特例不能失去。
——也许实时观测记录中保存有数据提出数据需要时间
他们在找什么?什么是异性病毒因子?对于这个问题,在脑硬体中运行的意识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唯一存在我体内的特殊因子,拥有强大吞噬和侵蚀性的病毒因子,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被系色和桃乐丝称为“江”因子的东西。
他们正在寻找的异性病毒因子就是是“江”因子。
手术在接下来的时间正常进行,结束之后,保存在脑硬体中的意识也开始涣散。
虽然有许多不解,但是仅凭一块小小的脑硬体,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即便是保存意识的功能,也在更大量的药剂注入后迅速减弱。
终于,我昏迷过去了。。。
366 记忆回廊(一)()
——高川。……(
——高川!
我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宽敞的房间中,两侧的墙壁边都堆着书架,眼前的黑色木质办公桌巨大又沉重,同样被埋在书籍和纸张中。这是一个充满严肃和阴郁气息的房间,但是当办公桌后的人拉开身后的窗帘时。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明媚阳光就将这些令人不由得产生紧张情绪的气息冲散了。
明亮的光斑笔直流淌到我身上,站在窗边的人似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过了一阵子,眼睛适应光线之后,我才看清那个人——男人,五十岁上下,身穿笔挺的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一如电视上经常看到的研究人员或大夫的形象。
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我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来到这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那是夏天的某一日。真江死亡,而我和系色等人活了下来,在真江造成的混乱中——我一直认为是她造成的——孤儿院的幸存者包括我们在内一共不超过二十人。当我们来到镇上的时候,发现镇上同样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不止孤儿院,有许多建筑都燃起大火来,无论呆在哪都逃不过灼热的气流和浓烟的阴影,在熊熊的火光中,有人正在发生冲突,他们像疯了一般在大街小巷中跑来跑去,烧杀抢砸,被施以暴力的人反击会去。不停有人倒在血泊中。
我已经无法思考了,这个镇子并不算大。住在周围的人多少都有些面熟,而这些人正疯狂地和不久前仍旧和睦相处的邻居们撕打,甚至想杀了他们。敞开的房门里露出摊倒在角落里的身影的一角,很多人都在开枪,星星点点的枪声在镇子的每个角落此起彼伏。
我感到看不见的仇恨正在随着死亡和燃烧蔓延,但这些仇恨的种子正在急剧减少,很快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毫无理由的相互攻击。
这些发疯了的人想要冲到我们身边来。但很快就被另一批人阻止了。这批人看起来是刚刚才来到镇上的,一半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另一半则是全身笼罩在臃肿厚重的防护服中。士兵们阻止了疯狂的人们对我们的攻击,而身穿防护服的人则有一小半背起半人高的箱子,抬起连接箱子的喷管,从里面喷出来的不是消防用水。而是一条条炙热的火线。被烧中的疯狂的人们立刻就变成一团人形的火焰,但他们在彻底死亡前,却仍旧拥有令人恐惧的行动力,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不,这么形容不对,我听到了他们痛苦的低吼,可是我却觉得这种痛苦的缘由并不来自于肌肤上灼烧的火焰。
燃烧的人给士兵们带来巨大的麻烦。士兵的子弹若非直接贯穿他们的头部,无法立刻杀死他们,一旦自以为地不再理会,或是被他们扑进身来,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有不少士兵就因此丧命。
士兵们开始喊话,这个时候风声大作。剧烈的风让火势更加壮大,燃烧的声音和建筑倒塌的声音让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处于弱势。我们被试图解决镇上动乱的人们带到空旷的地方。不停还有更多的镇上幸存的居民被迁移来此处。可是每个人都只是愣愣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切,大家都知道。这个镇子完了。
在这片动乱的末尾,已经很少能听到人类的声音。压抑的沉默正迅速覆盖着这个濒临毁灭的镇子。
人们在无声中死去,枪声似乎永远没有停下的时刻,巨大的火焰和飞窜的火线点燃一个又一个伫立的物事——不管是人形还是其他的什么形状。可是目睹这一切的我们,乃至于身边的其他人,都无法发出哪怕是呻吟的声音,只是簌簌发抖地站着,或是脱力般坐在地上。
更多的车辆驶入镇上的范围,人数正在急剧减少的士兵得到增援,更多身穿防护服的人用极为迅速的动作,如同蚂蚁一样扩散到镇子的每个角落。有一个充满威严的男人走到我们这些幸存者聚集的空地上,他摘下罩在脸上的面具,对大家说:“你们安全了,我们很快就会将你们送到医院,在那里你们会获得妥善的治疗。”
他似乎是这支救援队伍的长官。
没有人回答,哪怕是半句感激的话。我注意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