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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的嘴唇颤动。他知道被放弃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布雷使用他的身体神临不止一次,一旦失了神眷,最好的结果也是减寿,运气不好的话会当场身死吧。
“他并未放弃你,至今你还保留着神使之职。”
“那是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法兰妮的话让芬恩犹豫。
林克叹了一声。这小子可真是死脑筋,若没有这点价值又怎会被选中?对其他人或许是幸运,对没什么头脑的小鬼应该说还没成长到足以承受自己所担负命运的芬恩来说,这算是不幸吧。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有人一生下来就富可敌国,有人终其一生都漂泊流浪,虫子活不过数月,人类却拥有百年之寿,对朝生暮死的细胞,千万年之命的精灵几乎算是永生。你得到了别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就注定要失去一些你本身拥有的。”
“尊严和自由么”
虽然是低喃,但足够林克听清了,恨不得使用强化之拳狠狠揍他一顿。
“尊严是什么?是所有人向你鞠躬吗?是凡事遵循你的意愿吗?没错,那些向你低头的法师从心底里看不起你,因为你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仅凭异界人获得布雷垂青的‘普通人’。想要别人对你改观,自己不做点什么又怎会有效果。我刚来的时候,别人是如何称呼我的,柱的使徒。现在,他们是如何称呼我的。”
“林克”芬恩心底某处被触动了。
是啊,以前人们谈及林克,都只以柱的使徒相称,而今,所有人都叫他的名字,以和其他自然之子区别。以他之名,独一无二。
“我不尊崇任何神灵,如果被其他神灵抢先了,或许在成为神使的磨合期就被放弃。然而,没有如果和但是,这是双向选择,既是柱选了我,也是我选了柱,在看到问卷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命运。至于自由呵,这世上,有生之体,有形之物,又有谁是真正的自由?哪怕神灵,不也脱离不了命运的掌控。收起那些无聊的念头,只回答我一件事,你想活下去吗?做一个能听能说能看的活人,而不是被黑暗吞噬,直至最后一点余烬被烧尽的灵魂残渣。”
“想想想想想想想——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可”
剩下的话被林克的手指压住。
“罗蕾莱说是她先接触的你,也许是这样,可你还没做决定吧。”
一直在旁观望的罗蕾莱再也忍不住了,她本想从林克的话里听出他的弱点,没想到反被林克居然发现了芬恩的秘密!不!绝不能让他把那小子引导到布雷那边。
“什么决定?”芬恩觉得自己被林克给绕晕了。
“虽然布雷将你选做了他的神使,可你并未将他奉为信仰,所以他无法干涉,也无法驱逐侵蚀你的邪术。”这是深入交谈之后林克才意识到的,因为自己和柱是特例,但其他的神使如果不信仰所依附的神灵,没有灵魂上完全的契约,自然会被罗蕾莱钻了空子。
“诶?我没有可是”芬恩恍然大悟,还以为只要被选中了,就原来是这样,布雷之所以不教我法术,并不是我没有资质和价值的关系,而是因为我打从心底里就没有选择他的缘故吗?
“神灵再强,也无法迫使一个完整的灵魂信仰自己,毕竟,信仰之力是神灵的追求,也是他们力量的具现。”
“住口!”
随着罗蕾莱怒吼而至的万钧之雷朝着林克当头落下,与他站在一起的芬恩急忙做出抵挡之姿,可雷霆并未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而是被引导着分流到了四周。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只激起了轻微的波涛后就再没踪迹。
“你好像忘了,这是我的精神空间。”林克终于面向罗蕾莱,“只要精神强过空间所有者,就能抵御或伤害原主,这可是你教给我的。”
罗蕾莱双眼圆睁,不愿相信即成的事实——林克精神比她强。
“你的心灵太脆弱了,灵魂又残缺不齐,所以迪亚摩斯才要找法兰妮和阿萨来填补,既能让你完全现世,又可通过被污染了的人心控制你。你说芬恩可怜,自己又何尝不是,同为操纵在别人手上的棋子,你与他并无区别。”
“住口!住口!住口!”愤怒的落雷一道接一道,但都无济于事,越发彰显出罗蕾莱拿林克没有半点办法。
见她无法伤到自己,林克将全部精力集中到引导芬恩上面。
“这里不是我们原先居住的地球,这里有神话里所有的一切幻想物,神灵、恶魔、精灵,亡灵,抛却你根深蒂固在意识深处的念头,集中你的意念呼唤那个名字,现在,只有他能救你。”
那个名字是说布雷吗?
张了张口,芬恩没能说出来。
一是怯懦,二是耻辱。
明明已经投靠布雷,却并未将他真正奉为信仰。这样卑鄙的我,还能获得原谅吗?那一位还愿意接受一个内心不纯粹的信徒吗?
“快点,别磨蹭。”林克瞥了一眼芬恩精神体越覆越多的黑斑,侵蚀加速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神名怎么也说不出口,芬恩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克分神瞅了一眼罗蕾莱,只见她停下无用的攻击,嘴角勾着,一脸得意的表情。
是她搞的鬼吗?
名字是契约,也是存在的根源,不呼唤神名就没法完成神降。唯独这件事必须由芬恩本人来做,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芬恩也意识到自己没时间了,他身上的黑斑越来越多,精神体如同落入深海,有一股力量在拖着他向下沉。
“救我”
林克连连摇头,神色焦灼:“你能的,也只有你做到,芬恩,完成神降。承认他,信仰他,真心诚意的”
伴随着芬恩的精神体渐渐消失,林克解开了精神空间,回归身体的一瞬,就看到芬恩的身体被一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黑雾吞噬,仅露出一小部分。
眼皮就像瞌睡了似的,沉的撑不开,芬恩知道自己被黑暗吞噬了,身体一如他在精神空间的感受一样渐渐下沉,他想挣扎,却没有一丝气力反抗。
林克忧虑的表情是芬恩看到最后的事物。
他是真的担心我呢
就这样结束了吗?坠入黑暗,灵魂被侵蚀殆尽。不甘心啊,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呢。不是是说有选择的机会吗
芬恩残留的意识如此想到。
死亡的走马灯让他的记忆开始快速倒放,从林克的到访,到巴德的告诫,再到法兰妮的主动接触,被选为神使,河谷镇的陷落,罗诺的收养,以及最初的最初,最后停滞在引导自己穿过幽闭黑暗的光亮。那是
绝大部分身子都沉入黑暗的芬恩睁开仅剩的一只眼,那不是光,那是
濒死终于让他回想起早已被遗忘的记忆。
阴暗的森林里他边哭边跑,口中不停呼唤母亲的名字,可回应的只有一声声在恐怖电影里听到过的可怕嚎叫。森白的骷髅架子与散发着腐臭的尸体从四面八方聚拢,越缩越小的包围圈让他精神差点崩溃,在绝望的尖叫声中,一束光从天而降,在护住他的同时也震碎了四周的亡灵。耀眼的光芒里,一个慈祥老者的面庞一闪而逝。
那是
“布雷”
从天而坠的神力照亮了整个霍恩海姆,驱逐了依靠侵蚀而入侵的罗蕾莱以及一切不属于法师之城的外力。
“你总算来了。”如释重负的语气属于林克。
“这小鬼可是我先看中的。”淡漠中带着些许的命令语调,这声音他听过,真的是布雷。原来我在埃德加最先接触到的,是他吗
“罗蕾莱,已失去魔法神格的你没有资格踏足已属于我的神域。在口称要合作的现今,侵蚀我的神使,这就是黑暗阵营所谓结盟吗,在柱的自然之子面前解释你的行为,迪亚摩斯座下的复仇女神!”布雷的声音响彻整个霍恩海姆,将这座已经熟睡的法师之城惊醒了。
第六十四章 过去与未来的接驳(二十一六)()
罗蕾莱暴跳如雷却也没有办法,毕竟有大量信徒的加成,布雷在信仰上完全压制了她。
可恶……这里原本是我的神域啊,布雷这个不知感恩的混账,若没有我的关照和恩惠,在他所降生的年代,别说封神,连成为大法师都不够格。
“还有你!”
想到背叛,罗蕾莱将目光转向了她心中最恨的人物——林克。
“我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你的命运,仅只是加速了你的消亡而已,罗蕾莱。”面对宛若实质的憎恨,林克表现的很坦然,已然没有在镜厅时的窘迫与拘束。告知布雷魔法女神已被侵蚀,是他回溯时光之旅中唯一动的手脚,毕竟那时的罗蕾莱被侵蚀的太久,已无法挽救,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在制造更多的灾难前陨落。而对于已经既成的未来,他的行为算不上‘改变’。
这也是林克的一次试探,摸索柱的底线。
诚然,柱曾言明不可改变历史,可对于他设计在未来注定会陨落的女神,既没有干预,也没有警告。这也让林克吃了一颗定心丸,大致摸清了‘能’与‘不能’的界限在哪儿。只要不从根本上改变命运,小幅度的动作,柱是允许的。
“要是没有你的节外生枝,我靠着吸收信仰能扛过……”
罗蕾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克打断了。
“我已不是刚抵达埃德加的那只菜鸟,这话你还想糊弄我?”
“你——”
“埃德加的诸神体系我已经大致了解,想要彻底根除作为‘魔力’始祖的水之柱所带来的腐蚀,只有二种方法,要么脱离神格,返还为普通生灵。要么……就如你现在这般,背离信仰,寻求其他高位神灵的庇佑。”
愤怒从罗蕾莱脸上敛去,她双眼阴骘,死死盯着林克。
“从过去返回现在的瞬间,我与地之柱建立了短暂的联系,从它那里得知了一些不能说的辛秘。你接收了我上一个神力凝聚的躯体,镜厅会议上以迪亚摩斯的代表出现,再加上蛊惑芬恩的种种迹象已经足够表明,你并非堕落后才归入魔神麾下,在觉察到自身已无法净化之后就下定决心要更替信仰,我说的对吗?与布雷的对决失败陨落不过是你完成转化的计谋,若非如此,又如何能轻易接近身为柱使徒的我。你从一开始就说了要取而代之,夺走那具由柱的神力凝结而成的躯壳。这大概算是你伪装期间唯一的真话吧。”
即便是知晓内幕的布雷也难掩眼中的惊讶,他也是在芬恩被侵蚀后才意识到罗蕾莱的陨落另有内情,没想到林克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是通过柱的神力看到了真相?又或者……是凭借着一星半点的线索猜中的,如果是后者……这小子可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还要聪慧。
“是又怎样!和那小鬼一样,我也只是不想消失而已。”眼看被拆穿,罗蕾莱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