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得用答应一声,抖了抖有些麻的手,退到了一旁,孙海却是红肿着脸,谢了恩,才起身站到了一旁。杨宁关切的目光向他望去,他偷偷对杨宁咧嘴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此时李贵妃目光已望向仍跪伏在地的冯保,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道:“冯保,你先起来吧,将事情的经过完成讲一遍。瞧你那没出息样,就知道哭有什么用!”
“是!”冯保哭丧着脸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才道:“娘娘,皇上,您们可得给奴才作主!奴才方才去内阁宣旨,那可是代表着皇上去的,谁知道高拱一见奴才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虽不情不愿的跪倒接旨,但一听到孟通被免去司礼监掌印,由奴才接任,他突然就火了,不但拒不接旨,反而指着奴才破口大骂!”
李贵妃俏脸冰冷,寒声道:“公然抗旨,他高拱果然是好胆量!他都骂你什么了?”
“他他骂奴才是阉党、是奸佞,是刘瑾在世,还说司礼监掌印哪是说免就免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先交与内阁议处,分明是皇上皇上年幼,受了奴才这奸佞小人的蛊惑,总之,他骂得非常难听,奴才自然不忿,奋起反击,他被奴才说得恼羞成怒,我们便便打起来了!”
杨宁暗地里冷笑一声:别看这冯保说得热闹,说得自己这么无辜,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冯保去内阁宣旨时是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说不定还说了什么怪话,狠狠激怒了脾气性急暴躁的高拱,才导致了高拱如此失去理智!
李贵妃冷笑一声,对陈皇后道:“这高拱说什么‘皇上年幼’,这分明又是在欺负咱们孤儿寡母了!上次宣读先皇遗诏时,他便已经显露出了这样心思的苗头!”
陈皇后一般不开口,此刻见李贵妃和她说话,她也是满脸愠怒,斥声应和李贵妃道:“这高拱,实在太不像话了!枉费先皇视他为托孤老臣,如今先皇尸骨未寒,他便如此猖狂,竟然公然抗旨,他眼里哪还有钧儿这个皇上!”
“也真亏他高黑子还是个读书人,竟然在那内阁重地大打出手,放眼大明开朝以来,这内阁辅里头他可是头一份!看来,他这内阁辅是不想当了!”李贵妃淡淡的语气中却昭示着已经下定的决心。
“这还不好办么!母妃,这高拱既然处处和咱们作对,赶明儿个孩儿下道圣旨到内阁,免了高拱的内阁辅职位,直接让他致仕,看他以后如何和咱们作对!”万历一脸愤然,孩子气十足地道。
“皇上圣明!”冯保立刻俯身道。
“不可!”杨宁却是一声断喝,抢在了正要点头答应的李贵妃前面。
暖阁内众人目光全都望向杨宁,冯保脸色有些恼怒道:“杨公公,这是皇上的意思,你为何无礼阻拦?”
杨宁淡淡瞥了冯保一眼,却没理他,而是对万历施礼道:“皇上,罢免高拱,是万万不可,最起码,现在不行!”
“哦?”万历下意识望了旁边李贵妃一眼,李贵妃自是知道杨宁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接过话问杨宁道:“有何不可,你且说来听听!”
“回贵妃娘娘,如今先皇才去,皇上刚刚登基,我们需要的是安定,可现在没过几日便罢免了司礼监的掌印,若是再接连罢免内阁辅,这内外两大机枢要害的头脑如此迅疾被撤换,不免要引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可能引起朝局动荡,若真是那样,后果不堪!”
不等杨宁说完,冯保已是不屑着打断他道:“杨公公,你这么说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孟通还不是照样被!”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杨宁毫不客气,立刻还以颜色,猛然怒喝又打断了冯保的话,随即又冷笑一声道:“你冯公公自己没见识,就好好听着,不知道随便打断别人的说话是很没教养的事情么?”
“你”冯保脸色猛然涨红。
“好啦!冯保,你先住口,让杨宁说!”李贵妃有些不耐地开口道。
冯保不说话了。
对于李贵妃始终有些烦躁的情绪,杨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李贵妃对这个“皇太后”的封号着实是太在意了,她今日情绪如此不好,可绝不会只是因为高拱不接旨、以及与冯保的冲突这么简单!她现在肯定因为受封皇太后的事情遭到高拱的阻挠而恨极了高拱,必要罢免了高拱才甘心,那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劝她暂时放弃这个念头呢?
若是两人私下里相处,自己绝对有这个把握,可是现在却苦于与她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劝说的内容、方式,只怕效果并不会太理想,只能尽力而为了!
“两位娘娘,皇上,这高拱绝不等同于孟通,孟通以前唯一的凭仗乃是先皇,如今先皇驾崩,孟通也就彻底失势,罢免他自不会有什么麻烦,可这高拱却不同了,他如今已算三朝老臣,又做内阁辅几年,在朝野内外有着大批的官员附之尾翼、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没有充足的理由,冒冒然就罢免了他,那他那些门生故旧、同僚属下只怕只怕!”说到这里,杨宁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高拱一派的官员会怎样,他还真不好说。
“只怕怎样?难不成他们还要造反不成?”陈皇后一向柔善心小,闻言立刻迫不及待忧心接道。
杨宁被陈皇后这话一跟,只好硬着头皮道:“造反应该不会,但搞个集体上书抗议、甚至集体辞职哦,就是请辞致仕什么的,想必不难想象!”
这句话说得李贵妃等人神色凝重起来。
冯保此刻却又跳出来冷笑道:“启禀娘娘,奴才认为杨公公担心毫无道理,那些官员打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地位官职,岂会因为一个高拱便都赔了进去,他们只怕对高拱没那样的忠心!再者,即便忠于高拱的官员都走光了,朝中不是还有张先生么?”
冯保一席话,说得李贵妃神色又开朗起来,而杨宁的心里,则是逐渐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自己如此苦口婆心,人家到头来终究不领情,看来自己在人家心中的位置,终不及一个“皇太后”的封号来得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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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无比羞愧()
“娘娘,如今皇上刚刚登基,但却事事遭到掣肘,皇权根本得不到伸张,奴才认为,已经到了必须痛下决心的时候了!若是再任由高拱把持朝政,私结党羽,真到了他图谋不轨要造反的那一天,咱们可是后悔都来不及啊!”冯保继续侃侃而谈,一副“痛心疾”的样子!
冯保说高拱将来会造反,这话自然是有些夸大了,但他所说的头一句,却着实击在了李贵妃的心坎上,眼下她不能受封“皇太后”,不正是遭到了高拱一派官员的“掣肘”么?
“真要那样,那、那可如何是好?”陈皇后脸上忧心忡忡,目光望向一旁的李贵妃
“冯保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李贵妃沉吟着,目光则向杨宁望来。
杨宁心里冷冷一笑,故意垂下目光,不去与李贵妃的目光接触,也不再一言。
李贵妃的声音接着响起,“既然如此,钧儿,那就在初八开朝之日颁下圣旨,定高拱个‘揽权擅政、夺威福而自专’的罪名,责令其致仕、回原籍闲住,内阁辅之位——由张居正接任!”
“孩儿遵命!”万历声音里稍带了些兴奋道。
李贵妃沉吟了一下,又对冯保道:“此事你先去和张先生通个气,圣旨宣下以后,若是朝中有什么变化,张先生也好有个准备!”
“是!”冯保声音轻快地答应一声。
“皇上下葬之后,将那玉阳宫铲平了,那马英、还有那群肮脏玩意儿,也都给本宫处理干净了!”
“是!”
“还有那孟通,他现在应该在宫外自家的宅子里猫着吧,着人先看好了,过了这一阵再处置他!”
“是!”
“司礼监那边你接手后尽快理顺了,孟通的亲信党羽,尤其是那几个倒卖贡品、花木的奴才,也给本宫拾掇干净了!”
“是!”
随着李贵妃的吩咐,冯保一迭声的答应着。李贵妃几句话之间,已经定下了许多人的生死。
李贵妃语声顿了顿,又似不经意望了站在下面一直微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杨宁一眼,才又对冯保道:“东厂那边,你尽快将人员、事务全部交接给杨宁,不得延误!以后东厂的事情,你就不能再插手了,这里面的规矩你也应该明白!”
冯保迟疑一下才道:“奴才奴才明白!”
杨宁始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李贵妃终于忍不住开口对杨宁道:“杨宁,你接任东厂厂督之后,你那原来的司礼监第二大秉笔大太监的位子也便空下来了,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接替么?”
李贵妃如此说,明显是要卖个人情给杨宁了,让他推荐忠于自己的人选,冯保低垂的眼皮子下面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
杨宁心里冷笑一声:这算是在“补偿”自己了!
尽管此刻杨宁心里满腹怨气,但李贵妃问话,却不能不答,杨宁故意沉吟半天,才躬身回道:“回娘娘,说来惭愧,奴才在内监认识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有资格接替奴才位子的,更是几乎没有!若非让奴才举荐一个的话,奴才认为原乾清宫总管、先皇近侍李贵李公公,一向忠心尽职、恪守本分,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贵?你要推举他?”李贵妃神情颇有些惊讶,她倒真是没想到杨宁举荐的人会是李贵,因为在她一向的印象里,隆庆活着的时候,杨宁与这李贵的关系并不是多么亲近,两人甚至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非常少,所以她才意外杨宁竟然会推举李贵任这么重要的位子。
别说李贵妃意外,就连杨宁自己先前也没想到会举荐李贵,不过这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己接替冯保任东厂厂督,至于谁人来接替自己,杨宁其实早就想到过李贵妃会来问自己的主意,本来,杨宁是想举荐向忠的,可不论年龄、资历、规矩,从哪一方面讲,向忠都不够资格接替他的位子,至于张诚,如今也只是司礼监一个六品执事,也不够格,除了这两人,整个内监又再没有与他相熟的合适人选了,想来想去,他最终想到了李贵。
说起来,隆庆在世时,虽然杨宁与李贵交往不多,但两人的关系也还算是融洽,李贵这人心地宽厚,也不贪权,颇得隆庆的信任,而那时孟通与冯保争斗的厉害,李贵在隆庆近侍总管的炙手可热位子上,可以说两头不讨好,两头受排挤,因了这个原因,他因此看杨宁比较顺眼,对杨宁也走得比较近乎,偶尔两人在宫内碰到,总要笑呵呵聊两句闲话才各自离去。
因为这些,杨宁才决定最终推举李贵接替自己的位子。毫无疑问,李贵接手以后,在冯保与他之间、肯定是站在他这边的,自己也算是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不说以前,自打隆庆驾崩之后,李贵更是受到了冯保的排挤,立刻建议李贵妃撤掉了他的乾清宫总管职位,让他去奉先殿打点隆庆的丧仪,至于之后,李贵很显然是要被贬职的,能不能在宫里呆下去还是个问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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