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杨宁说话,卜昌已是在旁边怒喝道:“麻贵,你小小一个参将,怎能对监军大人如此无礼,还不快快向监军大人赔罪!”
卜昌几个手下将领个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杨宁明白他们的心思,明朝此时的军制,规定将领出征必有太监或御史监军,这些太监和御史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权力却是大得很,他们谁要是看哪个将领不顺眼,回京到皇上面前给他扣上一顶“拥兵自重、图谋造反”的大帽子,这将领就没个好了,轻则削职充军,重则全家问斩!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一个个二品三品的统兵大将却往往对一个小小五品六品的监军低声下气,刻意逢迎,不敢稍有得罪,如今这麻贵却对杨宁这监军如此不客气,那是不想要身家性命了!
那麻贵却仍是梗着脖子道:“卜总兵这话却是错了,敢问卜总兵麻贵又哪里无礼了?即便真是麻贵无礼,那应该也用不着赔罪吧?麻贵虽然粗鄙,却也是受朝廷封的从四品的武将,杨公公虽是监军,论品秩却只是正六品,试问这天下有从四品官员向正六品赔罪的道理么?”
这话听得杨宁微微一笑:这麻贵口口声声是粗鄙之人,可这话语却是锋利如刀啊!只是这人的性子也着实耿直了些,刚必易折,这可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你——!”卜昌被麻贵这一番话气得脸色通红,怒声道:“麻贵,你不要觉得你不是我的手下我就治不了你,回头我定要到王大人跟前告你一状,治你个藐视上峰之罪!”
“哈哈!算啦算啦,卜将军,我看告状就不必了,这麻将军也是性情中人,日后咱们可是要一起上战场的‘战友’,大家还是以和为贵,不要生了嫌隙,要知道,也许日后在战场上紧要关头救了你的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战友’!”
杨宁这话让麻贵听得眼前一亮,望向杨宁的目光也缓和了一些。
卜昌见杨宁说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就领着几个手下继续去点将台整顿军纪去了。
杨宁正也想跟着过去,那麻贵却是突然开口道:“杨、杨公公,你——!”
见麻贵欲言又止,杨宁笑道:“麻将军,有话就直说,婆婆妈妈可枉费了你这番威猛长相!”
麻贵嘿嘿一笑,挠挠头道:“杨公公,你刚才说的‘战友’这个词儿,能不能详细和俺说说,麻贵是个粗人,听着这词怪亲切熟悉,对这意思却又有些模糊!”
杨宁见麻贵五大三粗的汉子,却弄出这一副小意模样,不由好笑道:“你就是想问这个啊!战友嘛,很简单,其实就是‘一起战斗的朋友’,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起战斗的兄弟’,没听过有这么一句话么,‘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在战场上,战友就是你的兄弟,你也是千千万万个战友的兄弟,对于兄弟,那肯定是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去相救的,同样,当你的性命出现危险时,自也有你的战友拼了命去救你!如此,千千万万个战友兄弟就组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无敌军队!”
杨宁像说绕口令似的说了一堆,说完,他却见麻贵听得一脸呆呆的表情,他不由干笑一声,迟疑着问道:“你——,听明白了么?”
麻贵突地猛一拍大腿,将杨宁吓了一跳,却听到麻贵兴奋地吼道:“哎呀,杨公公,你这话——,你这话真是说到咱们当兵的心窝子里去了,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亲如——兄弟,哈哈,好,说得好啊!”
杨宁被麻贵突然地兴奋给弄愣了,他没想到麻贵竟这么大反应,下意识道:“说得——,好么?”
“好,杨公公,你这话简直说得太好了,若真如你说的,战友之间可以以性命相托,那这支军队如何不能天下无敌呢?杨公公,真没想到你一个太监,说出的话却比那些带把的文官武将强多啦!”麻贵兴奋地道。
杨宁不由苦笑一声,这麻贵是在夸自己么,这也亏了是自己,要换成其他太监,麻贵这话可是将人得罪死了,骂人不揭短啊!
见杨宁表情,这麻贵总算没呆到家,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大手“啪”得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惭愧道:“杨公公,你瞧麻贵这张嘴,说话一不小心就能呲出屎沫子,你可莫要与俺这粗人一般见识!”
杨宁不由哈哈大笑道:“麻将军,杨宁虽是一太监,却不是那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奸佞小人,咱也是个吐口唾沫砸个坑的主儿,你要是看得起我,咱也别监军将军的那么生分,你就将我当成你的小战友、小兄弟就行了,杨宁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还要仰仗麻将军多多照顾!”
麻贵大笑一声,接着神色一肃,郑重抱拳施礼道:“杨公公,刚才麻贵因心中偏见对杨公公多有冒犯,再次向你赔罪!既然如此看得起我麻贵,没说的,以后有用得着我麻贵之处,麻贵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宁不禁微微一笑:没想到就因为自己说了个“战友”的词儿,就赢得了这麻贵的好感!
而像麻贵样些率性耿直的武将往往就是如此,你要是投了他的脾气,他绝对能豁出命去来待你。当然,像卜昌那样的武将就另当别论了
杨宁刚要与麻贵一起上点将台,就看到校场辕门打开,一个宏亮声音喊道:“内阁大臣,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张大人驾到——!”随着这宏亮声音的响起,一顶当朝一品八抬大轿进了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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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名相送行()
“快快快,张大人为我等送行来了,快随我去迎接!”点将台上卜昌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招呼道。
杨宁却是感到意外,没想到这次出征竟是张居正前来送行,更没想到自己与张居正的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远远的,就见张居正一身簇新的当朝一品仙鹤补服下了大轿,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神情严肃,不怒自威,可比杨宁上次在隆福寺菜园见他时威风地多!
“西北平叛大军总兵卜昌,率手下将领见过张大人!”卜昌仍是笑容满面地行礼道。
“卜大人快不必多礼,此次居正是奉圣命前来为卜大人及众将士出征送行,以壮声色!卜大人,众儿郎可已准备好了?”张居正声音缓缓道。
“三军将士俱已在此,请张大人巡视检阅!”卜昌立刻挺起胸脯答道,经过刚才他和几个手下的一整顿,台下校场上的兵士总算站齐了队伍,看起了像了点样子。
卜昌又接着道:“还有内监衙门的监军大人杨公公也已来了!咦,杨公公呢?”
卜昌转头寻找着杨宁。
“我在这呢!”杨宁心里暗骂着卜昌,从麻贵身后站了出来。说实话,他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张居正的,当初他可是拒绝了张居正让他走后门参加科举的好意,现在他却成了内监派出来的监军太监,这让他如何再次面对张居正!
“嘿,杨宁见过张阁老!”杨宁干笑着向张居正见礼。
“咦,你、你不是——?”张居正待认出了杨宁,不由惊讶得愣住了,不过,他毕竟见风浪多,很快就反应过来,知道现在不是叙旧问话的时候,随即笑道:“原来此次出外监军的是杨公公,居正先前竟然不知道,真是惭愧了!”
张居正这话一出,卜昌及几个手下,以及那麻贵,心里不由都是一惊,听张居正这口气,竟与这小太监甚是熟稔。
杨宁眨了眨眼笑道:“我也没想到竟是张大人前来为出征将士送行!张大人,还是先办公事吧!”
张居正点头道:‘好,有话咱们待会再叙!”
接着,张居正就上了点将台,开始对着几万将士讲话,内容无非就是勉励他们奋勇杀敌、保卫大明安宁之类的话,还别说,这张居正颇有点鼓动煽情的本领,将本来一个个蔫散着脸的兵士说得或多或少都带了几分热血与激动。
接下来,张居正就代表皇上将出征的帅印授给了卜昌,然后对他道:“卜总兵,时辰不早,点兵出吧,祝你们早日凯旋,到时本辅迎你在京师之外!”
“谢阁老!”卜昌知道张居正要与杨宁说话,也不多言,领着手下交代出事宜去了。
麻贵本与杨宁站在一处,见张居正转身向杨宁走来,自也识趣地走到了一边。
“小友,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只是想不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也想不到你竟入宫做了内宦,这可是居正着实没有想到的!”张居正笑容满面说着,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不高兴,有的倒是一丝惋惜。
“阁老,杨宁现在真是后悔不已啊!悔不该当初拒绝你的好意,结果命运多舛、造化弄人,如今弄成了这副模样,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唉!”杨宁故意讲话说得模棱两可,再就是不住地唉声叹气。
“哦?小友成了现在这样,莫非有什么苦衷不成?”张居正神情关切地道。
“唉!不提也罢,张大人,此次小子西北监军,生死两茫茫,在此提前与你作别了!哦,对了,前几日还看到老和尚了,现在也没时间告诉他了,就劳烦大人与他说上一声吧!”杨宁东拉西扯地就将入宫的情由揭了过去。
“说实话,本辅是真没想到此次出征的监军竟是小友,依小友小小年纪,在内监衙门竟已做到御马监六品掌印领,倒再一次证明了小友之才能不凡!”
听到这话杨宁不由苦笑,什么才能不凡,老子纯粹是让人陷害去送死的,还御马监掌印呢,老子连御马监的大门朝哪开都没弄清楚呢,这就要出征送死了!
张居正见杨宁表情,接着劝道:“不过小友也不必过于悲观,此次朝廷抽调四万多兵马,又遣诸多良将,定能取得平叛大胜,到时候小友也算立一大功,在内监衙门肯定更能步步层楼,前途不可限量!”
“行了,张大人,小子得出了!多谢你的吉言,待杨宁活着凯旋回来,咱们再一起找老和尚把酒话天下!”
张居正捻须笑道:“小友虽已做了内宦,豪情却是不减,那居正就静盼佳音了,到时候再聆听小友不凡见识!”
几万大军终于开始出动了,前后足排出三四里地,宛若一条长龙,走在前面的是五千骑兵,后面则是近四万步兵,粮草辎重跟在最后。烟尘滚滚,马蹄隆隆,打破了京郊清晨的宁静。
大军自京城外绕了个圈,绕道向西,沿着官道直奔大同,在山西汇合了麻贵手下五千兵马后,然后过黄河,直奔宁夏叛乱起处。
“真是壮观地很啊!”杨宁骑在马上,后头往往绵延数里的大军长龙,不由感叹道。
“哼!黑压压的人头是挺多,只是尽是些怂包软蛋,真上了战场,只怕顶不了什么大用!”说话正是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杨宁身边的麻贵,他与杨宁也算都是“孤家寡人”,自然与杨宁及几个侍卫走到了一处。
杨宁微微一笑道:“听麻将军的意思,这些兵士纯粹是不堪一击了?”
“那倒也不是,只是这些兵士与我麻贵手下儿郎比起来,却是差上许多!再加上他们跟着卜昌这样的将领,哼哼,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麻贵一脸不屑地道。
这一路上杨宁刻意与麻贵套近乎聊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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