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在旁边看得心里也是异常难受,从那喊杀声持续的时间来看,麻贵这过了河的五百弟兄都是好样的,他们以寡敌众、以弱敌强,竟坚持了如此长的时间,可见其英勇作战之不屈!
霍然,麻贵呼得站起,对着几个游击将军怒声道:“别哭了,留着那劲头报仇雪恨,现在随我去找卜昌算账去!”
“算账去!杀了那混蛋!”几个游击将军立刻群情愤然。
这次杨宁没有阻拦,他也想去问问卜昌所派的斥候如何查探的对岸情况。
卜昌与几个手下此时一脸的惊魂未定,见麻贵与杨宁领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不由脸色一变,对着手下一个副总兵一使眼色,那副总兵立刻通知附近中军营的兵士围了上来。
麻贵全然无视,径自走到卜昌跟前,沉声道:“卜总兵,杨公公方才建议你派斥候去对岸查探情况,那带队之人现在何处,末将有话问他!”
没等卜昌说话,他手下那副总兵先开口道:“麻贵,你小小一个参将,这是什么口气在与卜总兵说话?”
麻贵却没搭理那副总兵,只是冷冷盯着卜昌道:“卜总兵,末将要见那带队的斥候,请卜总兵让他出来!”
“大胆!麻贵,你对本将这是何等态度,莫非是想要造反不成,来呀!”卜昌突然恼羞成怒大喊道,周围中军营的兵士哗得围了上来。
常大勇一看,嘡啷一声拔出了腰刀,大喝道:“谁敢动手!”随着他这一声喊,其他几个游击立刻也拔出刀来。
“反啦反啦,快来人,将这几人拿下!”卜昌一脸惊慌,边向后退去边喊道。
此时不远处麻贵手下的将士本就注意着这边几个主将的情况,此时一见情势不妙,一个把总大呼道:“宣平堡的弟兄们,有人要对咱们将军不利,全体上马,准备冲锋!”
这一声令下,所有站在河堤岸上,本来就处在失去五百弟兄的悲痛中的宣平堡将士,哗啦啦全部上马,长枪前指,马刀出鞘,已是迅列好了队形,虎视眈眈地俯视着卜昌的中军营,一股凛然杀气冲天而起。
卜昌这边兵士虽多,但反应却比宣平堡兵士差远了,见这边剑拔弩张,立刻产生了慌乱,在几名参将游击的呼喝下才开始渐渐形成战斗队形。
情势在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场内战眼看就要爆!
“大胆!圣旨令牌在此,我杨宁以代圣上监军的名义命令你们,收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否则当以造反论处!”
杨宁自张为年处接过圣旨令牌,高举着大喝道,他声音虽未脱年少,但气势却是凛然不可欺,要知道,他现在代表的可是皇上,此时谁若违抗与他,那就等同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卜昌一见杨宁亮出了圣旨令牌,先自蔫了,冲那副总兵使了个眼色,那副总兵向外围挥挥手,中军营的兵士收起了武器,向后退了回去。
“麻将军!”杨宁望着麻贵叫了一声,麻贵沉默一会,才愤然一挥手,示意手下收起了腰刀,远处的宣平堡骑兵也俱都收起兵器,齐刷刷下了马。
“卜将军,去往对岸的带队斥候何在,本监军有话要问他!”杨宁以自己的名义,再次对卜昌道。
卜昌脸色吞吞吐吐道:“杨公公,其实——,其实派出去的那些斥候无人回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传令让我的人马先行渡河?”麻贵忍不住怒声问道。
卜昌手下一副将道:“杨公公,这事怪不得卜总兵,那些斥候自对岸传来的信号显示并无敌踪,卜总兵才下令麻参将开始渡河的,谁知道,待回头找到那几名斥候兵,定要治他们贻误军机之罪!对于麻参将折损了五百兵马,卜总兵与我等也是深感痛心!”
“哈,哈哈,好一个‘深感痛心’,我那五百好兄弟的命,就换来诸位一句‘深感痛心’,真是死得有价值得很啊!”麻贵怒极反笑,虎目泛出泪光,声音悲怆至极。
杨宁知道只凭今日之事自己治不了卜昌的罪,强忍着怒气道:“那卜总兵下一步有何打算?”
卜昌忙道:“如今对岸敌情不明,应依监军先前之意,今日先安营扎寨,严加戒备,待明日再派斥候详细探明情况后,再行渡河!”
杨宁叹了口气道:“那卜总兵就快些安排吧,今夜定要小心戒备,莫再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说罢,杨宁示意麻贵一眼就转身离开了,麻贵狠狠地“呸”的吐了一口浓痰,领着几个游击转身跟在杨宁身后而去。
望着杨宁与麻贵等人远去的背影,卜昌手下那副总兵在卜昌身旁道:“这小太监已是与麻贵走到一路上了!”
卜昌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寒光,阴声道:“哼!得罪了孟公公,他与谁走到一路都是免不了一死,给我留心了,总要借个机会弄死他,还要让别人挑不出什么来!”
“将军放心,这兵荒马乱的,这样的机会多得是!”那副总兵阴笑道。
杨宁与麻贵重新走回到了黄河河岸边上,麻贵扑通一声就对着河对岸跪了下来,身后常大勇等几个游击将军也立刻跟着跪了下来,再周围的宣平堡四千五百多将士也都齐刷刷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人头刹那间跪满了河滩。
“齐武,各位兄弟们,我麻贵无能,害死了诸位兄弟,你们安心地去吧,我和弟兄们必定为你们报仇雪恨——!”麻贵声嘶力竭地狂吼道。
“报仇雪恨!”几个游击也放声齐吼道。
“报仇雪恨!报仇雪恨!报仇雪恨!!”身后四千五百名将士也跟着一起放声狂吼,声音响彻云霄,惊得卜昌手下的几万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向这里注视着,脸上竟也露出惊奇、悲痛、沉思,甚至羡慕,各种各样不同的表情。
杨宁听得也是热血沸腾不已,在这些粗直豪莽的汉子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义薄云天的豪迈之气,弥足珍贵!
他正在这里感慨着,却没想到麻贵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竟然向他跪倒在地。
杨宁不由大惊,慌忙上前要扶起麻贵,嘴里道:“麻将军,快快请起,你这是干什么!”
麻贵直挺挺跪着,却哪里是杨宁能扶得动的,几个游击将军与宣平堡将士惊异地望着麻贵,不知道他这是为何!
“杨公公,麻贵这一跪,是拜谢你渡河前的指点,若不是你的建议,我宣平堡死的将士就远不止这五百人了,你对我宣平堡将士的大恩,麻贵永世不忘,请受麻贵一拜!”麻贵说着,就冲杨宁猛磕了一个响头。
杨宁大急,嘴里道:“麻将军,你这不是要折杀我杨宁么,你快别!”说着,杨宁想拦着麻贵磕头,可他的力量却哪里又拦得住!
麻贵几个手下游击将军有些明白过来,他们虽不知道具体杨宁的建议是什么,但主将既然如此说了,那必是不会错了,他们也立刻推金山、倒玉柱般对杨宁叩头行礼,嘴里道:“多谢杨公公!”那常大勇更是满面羞愧。杨宁慌得急忙舍了麻贵,去拦这个、扶那个,却谁也拦不住、扶不动。
这麻贵与几个游击将军这一叩头,他们身后的宣平堡将士又哗啦啦对着杨宁跪倒在地,边叩头嘴里边山呼海啸般喊道:“多谢杨公公!”
杨宁被这些豪爽的军汉们弄得心里是又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只怕自己老了之后受自己儿女所有磕的头加起来,也不如这一下子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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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马踏敌营()
还未与敌人正式交锋,己方就损掉了五百将士,死得还包括一名游击将军,这个打击对明军来说不可谓不大,但麻贵在河岸边的表现,却成功地将这种打击化作了报仇雪恨的动力,宣平堡的将士们此刻已是群情激涌,恨不得立刻就与敌骑决一死战,好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夜晚,杨宁来到麻贵的大帐,此时麻贵正与手下几名游击将军在商讨着军情,见杨宁到来,急忙招呼他坐下。
方才麻贵已经将渡河前杨宁给他的建议原原本本讲给了几个手下听,这几个游击将军对杨宁的印象已是彻底改观,他们从心里感激杨宁,若不是杨宁,依照惯例,先期渡河将所有船只都用上的情况下,至少不会少于一千名将士,那这一千将士也必会全军覆没。
这几名游击将军中,最感到羞愧的就是左营游击常大勇,他是个直爽汉子,先前误会了杨宁,对杨宁无礼,甚至口口声声要宰了杨宁,这让他现在见到杨宁总感到不好意思。
一见杨宁进来,麻贵就恨恨地道:“派去卜昌军中打探的兄弟回报说,黄昏时卜昌这老狗根本就没往河对岸派出斥候,这个王八蛋,拿着我兄弟们的命当儿戏,老子早晚活宰了他!”
杨宁叹了口气,其实他早看出卜昌根本没有派出斥候,这老家伙存心是拿麻贵的兵马去“探路”的!
大敌当前,卜昌与麻贵还有自己的关系竟到了如此地步,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麻将军,值夜的兵士都安排好了么?”杨宁开口问道。
麻贵此时已是对杨宁的军事才能深信不疑,闻言答道:“已经安排了!”
杨宁点头道:“按说河对岸的敌人应该已经连夜撤走了,对岸离榆林那么近,想必榆林的守军应该已经出动了!”
麻贵却是摇摇头道:“敌人撤走未撤走不确定,但榆林却不会有兵马出动的,榆林的大部人马如今都已到了宁夏,与刘东尚的叛军对峙于中卫、广武、灵州一线,城内兵力不足五千,守城尚可,出城却不会了,再加上如今正是夜晚,榆林守军即便听到了动静,也不会轻易出城的!”
“哦,原来是这样!”麻贵的话让杨宁陷入沉思。
杨宁不作声,麻贵与手下自也是不说话,默默注视着杨宁,营帐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杨宁突然若有所思地道:“诸位将军,你们说,那如今河对岸的敌人,是离去了呢,还是仍在那里!”
一名游击立刻开口道:“他们此次应该本想趁我军半渡而起攻击,想有大的斩获,但没想到却被我先渡河的五百兄弟打乱了部署,如今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有所防范,必是已经连夜离去了!”
另一名游击也道:“是啊,这些蒙古铁骑一向来如电、去如风,总是一击得手就会离开的,如今只怕已是逃回河套平原腹地去了!”
常大勇嘴唇动了动,却望了望杨宁,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杨宁笑笑道:“常将军,大家集思广益,有话但说无妨!”
常大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是嘿嘿笑了两声没说出个所以然,麻贵此时正在火头上,没好气地道:“有话说,有屁放,什么时候像个娘们似的了!”
挨这一训,常大勇立刻严肃起来道:“杨公公,将军,卑职是想,自今日黄昏时河对岸的马蹄声可听出敌骑至少不会少于三千,而这榆林方向既然没有可以对敌骑形成足够威胁的兵马,那这三千敌骑会不会仍旧逗留在河对岸的树林外面,等待咱们明日再次半、半渡时而击呢,要知道,卜昌那老东西搜罗的船只毕竟太少!”
“好,说得很有道理!”杨宁击掌赞赏道,常大勇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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