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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欧阳南关着实鼓励了一下好奇的少年,希望他长大后能投身大航海这项伟大的事业。
“你所有的证词都已记下,你过目一下,若是没有问题,就在这下面签上你的名字吧。”白衣混血儿到现在都没有介绍他自己,也没明说他要干啥,直接就把记得满满的几张纸吹干,递给了欧阳南关。
欧阳南关接过纪录的证词,仔细扫过两遍,反复确认没啥问题后,就接过鹅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也是鬼使神差,本来一直非常小心的欧阳南关,这一刻突然就大脑短路,下意识地顺手就签下了“欧阳南”,写到最后一个“关”字时,他才突然惊醒,自己犯了大错。
惊恐万分地欧阳南关,刚抬起头,却发现一直盯着自己的白衣混血儿也是脸色大变,一脸惶恐地望向自己。四目相对,欧阳南关慌了神,伸手就要把签字那张纸先抢到手里,准备实在不行就一口吞下去。对方比他更快,“啪”地一声,手掌已经拍到了那张纸上。
就在欧阳南关吓得准备要跑路时,他吃惊地看到,对方那一掌,居然把桌上的墨水竹筒给打翻了!墨水顺着纸面流淌而下,很快就把那个签名淹没成一团漆黑。
围观群众一片惊呼。白衣混血儿忽然转向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年,用本地方言劈头盖脑把他训斥了一通,然后把委屈得满眼噙泪的少年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全都赶了出去。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时,欧阳南关的双腿在微微地发抖。
白衣混血儿突然退后半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公法堂岭南道十八府巡按,黄字二十七组李家诚,见过临高侯府世子。”
“李家诚——,你——知道,我是谁了?”欧阳南关的嘴张得老大,半天才吐出声来,真是被雷的次数太多,只能见怪不怪了。
“一月之前,世子出行惊马坠海,琼州上下阖府震动。府军和水师搜山检海,大索数日,皆未寻到世子,侯府千里加急报到皇都。皇上闻报大怒,命琼州府将当日所有嫌疑人等全部拘拿圈禁,并令我公门岭南道调遣人手,全力配合暗线查访。没有想到,世子竟然落入少林败类之手,受了这么多磨难。幸好天道持公,世子有惊无险。”
感觉这剧情变化有点快的欧阳南关,瞪大了眼睛,“皇上亲自过问我失踪?”
“是,皇上亲下的密旨。除我们公门六堂,江湖六大门派的暗堂,还有暗三门都已经急调人手到了琼州。”李家诚又报了一堆让欧阳南关张口结舌的新名词,后者怕惹他怀疑,也根本不敢多问一句。
四目再次相对,欧阳南关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在下前日接到家辉师兄留信,一路寻来,才发现他和义堂的赵师兄都已遇害。后查到线索,得知红莲寺被少林败类所据,今日率众前往查访。没想到世子已经智破匪人,火烧红莲寺,为民除此大害,为我公门报此大仇。此乃大智大勇、见义勇为之壮举!此事可上报天子,传布天下!依国法一百六十三条,有见义勇为,为民除害,杀贼十人以上者,可赏功爵!家诚先为世子贺!”
“噗——”欧阳南关差点没喷出来,这个叫李家诚的混血小子怎么就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人放火烧了红莲寺呢?要是报上去后被人发觉自己在编故事,那会不会改判成杀人灭口放火烧庙的大罪,来个推出午门问斩?
第19章 公法传承(上)()
欧阳南关脑瓜乱转一通后,忽发现李家诚居然又毕恭毕敬地给自己施礼,不觉一愣。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杀贼十人以上者,可赏功爵,那不是意味着,自己不用再抢爵,就可以直接继承临高侯的爵位了?
见欧阳南关两眼开始发亮,施礼已毕的李家诚也就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世子,此事需得好生磨勘一下笔墨了。在下需重写一份证词,还请世子具实相告,如何?”李家诚把“具实相告”四个字咬得很重,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有点吃惊的欧阳南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送这么一份大礼给自己,临高侯府的抢爵居然惊动了皇上,还出兵搜索那位欧阳锋的下落,这让他大感心虚。万一将来那位真的欧阳锋又冒出来了怎么办,或者自己被人识破了怎么办——欧阳南关甚至都不敢确定,自己到底和那位欧阳锋长得是否一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见他眼珠直转,却迟迟定不了决心。李家诚又微微一笑:“世子,红莲寺那帮少林败类作恶多端,只要我公法堂将此案公之于众,必是千人所指,万民称快。世子扬名之时,不远矣。朝堂之上,自然也就再无人敢于置喙。”
这次欧阳南关听明白了,对方把“少林败类”几字吐得咬牙切齿,摆明就是不想善罢干休的架式,不由悚然一惊。这个混血儿看来是对杀害了同门的少林派怨念甚大,想利用自己临高侯世子的身份把这个案子做成大案,对少林派穷追猛打。
望着李家诚那双熠熠发亮的眼睛,欧阳南关颇有些底气不足,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那对方很可能就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自己不远万里回到本土,就是为了抢爵而来。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却莫名地推掉,换个人都会大起疑心。搞不好,这个心机深沉的混血小子一怒之下倒打一耙,杀人灭口放火烧庙的罪名没准就扣到自己脑门上来了。
见他终于勉强点头,李家诚微显失望,心里悄悄地给这位临高侯世子贴上了一个“多疑而寡断”的标签。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扳倒少林派,他也不打算退却,反而向前进逼了一步:“世子,你方才所言,落水后为人所救,但因失忆而忘了是哪里?”
欧阳南关一惊,关于山庄的事,他心里很清楚无法自圆其说,特别是其中还涉及到东洲红花会,一旦扯上了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于是,他只好又扮出失忆的痛苦状,摇摇头,表示记不清了。
“据红莲寺附近村民所言,这帮少林败类与临高苟家庄勾结,私掠人口贩卖海外。那苟家旁支在南渡江上一处隐庄,数日前恰为山洪所毁,有逃奴报知官府,我公门才追查到红莲寺这帮少林败类。这与公子所言,倒有几分吻合。”李家诚的双目咄咄发亮了。
“额——”欧阳南关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混血儿,怎么又来了一个帮自己对台词的角色?临高苟家庄也冒出来了,难道这苟家还真是临高大姓、乡贤世家,专营偷拐抢骗、杀人越货、拐卖人口、海外走私等多种具有地方特色的第三产业?苟家还和少林有勾搭——
不对!欧阳南关悚然惊醒,瞪大了眼睛,这个混血儿李家诚分明是在一步步牵着自己,要把案子越做越大,不把少林派坑进去就不罢手呀。照这意思,“自己”的落马坠海失踪一案就变成了少林和苟家庄的联手阴谋。
“世子可曾知道,”李家诚见欧阳南关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意图,也就图穷匕现,砸出了一张底牌,“这次侯府中与世子争夺爵位的两位姻兄,其中一位恰与苟家联姻。世子惊马前后,有人看到苟家庄曾有大批生人出没。”
“咝——”欧阳南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事还真和苟大户的阴谋扯上了。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盯着面有得色、步步进逼的李家诚,感觉对方正在挖一个很大的坑,要是自己不选边站好,没准也会被一起坑进去。
李家诚继续向欧阳南关解释,他们已经查到,已故临高侯的大女婿,欧阳南关抢爵的主要对手,琼州府中学学正周德华,有一个远房表妹嫁到了苟大善人家里。有人看到双方这段时间“往来甚密”。至于少林派,他们本来就是管理江湖的,与苟家庄一直存在密切的业务往来关系。
望着不动声色的混血儿李家诚,欧阳南关感到了强烈的心悸,这就是那种不鸣则己、一鸣惊人的人物呀。
见对方已被自己三言两语降伏住,李家诚便摊开了笔墨,开始重新书写证词。基本上,欧阳南关说三句,就要被李家诚引导和修改两句,案情就成了欧阳南关落海后被苟家人捞起,并被下药失忆,密拘于苟家隐庄;后天降大雨,山洪毁庄,欧阳南关才得以逃出;不料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落到了少林派手中,好在有义僧梦疑和东奴苦尼舍命相救,欧阳南关趁公法堂率众来查之际,火烧红莲寺,智取了少林败类们的性命。李家诚对每个细节都逐一推敲,修补缺遗,把整篇证词做得滴水不漏。欧阳南关对这个心思慎密、城府极深的家伙产生了深深的忌惮,一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油然而起。
这份新的证词撰写完毕,李家诚又重新仔细抄写了一份,然后捧在手中,轻轻地吹干了墨迹,请欧阳南关在每一张纸上都签上了名字。当然,这一次欧阳南关有了心眼,签的全是“欧阳锋”这个名字。李家诚不疑有他,接过签好字的证词,眉目间满满的得色一闪即过,表情控制得就和证词一样滴水不漏,颇有后世影帝风采。只不过,欧阳南关无意中看到了,李家诚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他的老毛病。
做完这一切,李家诚就叫人把欧阳南关送下去休息。还是刚才那个机灵的少年,把欧阳南关扶到了一间干净但简陋的厢房里。少年已经准备好了一盆瓜果,让有点疲惫和干渴的欧阳南关眼前一亮。一边吃瓜果,那少年就缠着欧阳南关问些东洲轶闻,弄得欧阳南关只好拿了后世一些美洲见闻和印第安故事来忽悠这个好奇心甚重的孩子,即便如此,也把后者听得两眼冒光了。
好在,李家诚的叫声让少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欧阳南关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他的后脑勺上被人敲了一下,刚地全神贯注地和李家诚动脑子,忘了疼痛,现在一放松下来,就又有点隐隐作痛了。更糟的是,这年头的床板硬梆梆的,枕头也是塞的干草,他才一躺下去,后脑勺就痛了起来。只能侧卧着休息,姿势很不舒服。
别别扭扭在床上休息了半天,少年又跑来了,请欧阳南关过去,李家诚有请。
第20章 公法传承(下)()
一进屋,欧阳南关就发现神龛的前面已经插上了三柱香。李家诚正一脸虔诚地对着那座古怪的神像默拜,连行了三个礼。
“有劳世子,可愿作为公法堂传承的见证之人?”
见对方一脸严肃但又客气地开了口,欧阳南关不知他到底要搞什么,下意识地点了两下头。
“多谢世子。”李家诚转过脸来,对着那少年,“小玄子,你愿意入我公法堂么?”
少年和欧阳南关同时惊讶得张大了嘴——虽然他们惊讶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情。李家诚又问了一遍:“小玄子,你愿意入我公法堂么?”
“我愿意!”名叫小玄子的少年,满脸的兴奋和难于置信。
“好,你过来。”李家诚重新点上了三柱香,交给了少年,“你先给法神上香。”
少年很听话,收起了身上的兴奋劲,恭敬地上了香,还主动磕了三个响头。
李家诚捧出了一把剑,站在了神龛前,把剑高举过头,“公法堂弟子,岭南道十八府巡按,黄字二十七组李家诚,秉公执剑,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