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那些污渍,可当手触碰到铜镜时,却能探了进去,王然一惊,但很快就能感觉到那边很凉、很冷,有风吹过指间。当他把手缩回来后,几片雪花还挂在指头上,不过很快便融化了。
王然兴奋异常,但他还是先掐了掐自己的脸。很疼,这一切不是做梦,他再次将手伸了进去。还是那同样的感觉,同样的雪花。王然望着指间融化的雪花,跪倒在地,泪水不能自已地滑落下来。
从最初的低声抽搐,转而嚎啕大哭。这一刻他感觉到释放,三年了,三年了!没人能真正理解他是怎么样渡过的,怎样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来的。他走过崎岖,攀过陡峭,从死亡的绝境中逃得性命。但比起这些痛苦、恐惧的经历,更让他悲伤挂念的却是病重的母亲。妈妈,这些年您还好吗?儿子今天就要回来了!
良久,王然擦干了眼泪将铁蛋、仇琼等人,全都唤到了高台之上,他不想面对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望着这群信任、帮助过自己的人,王然羞愧不已。但他还是要鼓起勇气,对他们坦白自己那些谎言。
王然抬手指向铜镜道:“多多,我骗了你们,我不是王小二,我和那小道士不属于这里,我们来自镜子后面的世界。今天我要回去了,回到母亲和朋友的身边。我走后,那个真正王小二也许便会回来。但我只想对你们说,以你们的力量是不可能报仇的。不如和我一起走吧,来吧,那边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等待你们的会是温暖的床铺,美味的佳肴,还有现代化的人生。到那时,比起幸福地活着,你们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的。”
“二哥,你病了?”钱多多关切地问着。
“怕是老毛病又犯了!”钱宝用手指比划着自己的头,一旁的铁蛋也是点头称是,仇琼更是眉头紧锁、抱臂思量起来。
“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问小道士啊!”王然有些焦急,用手指向杨伟强。可这货居然一蹦一蹦地背过身去,像是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一样。王然有些急了,拾起一枚元宝便砸了过去,可那杨伟强却“哎呦”一声倒地装死起来。
“二哥别闹了,江贼那边既已寻得我家财宝,下一步,你我该如何啊?”钱宝拍了拍王然的肩膀低声道。
“我没胡闹,那我换个方法说,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不再回来了,你们可愿放弃现在的一切,随我同去?”
“不,我誓要报仇雪恨!”钱宝很坚决的回应了王然。
“莫大人对我有恩,此间事了,我便要去寻他。”仇琼也同样拒绝了。
“我,我,我。”铁蛋有些犹豫,又摆弄起手来,最后还是小声道,“我想先寻到爹爹,再去找你可好?”
“和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王然转而望向钱多多,钱多多点了点头,当她看到钱宝时,却又摇了摇头。王然知道她不忍丢下弟弟不管。只好几步来到杨伟强身边,使劲地用脚踹了他几下,道:“别装死了,我们走!”
谁知那杨伟强却一骨碌坐了起来,摆头示意王然靠近些,小声道:“老王你自己走吧,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我还要做一番大事呢!”
“就你这跟小鸡子似得?你才来这里几天?你对这个时代了解吗?”
“你了解?呵呵,你就瞧好吧,贫道定要在这个时代称王称霸,最次也要弄个****当当!”
就你这一脸绿帽子王的样,还混什么混啊?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王然基本是对他们无语了,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了些打算,如果是自己把母亲安排好了,他还可以回来吧?到时候,准备好一切,带着更高的科技再回来,他要拯救这些朋友,拯救这时代受苦受难的人!王然转身跳下高台,走向江云平。
“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
“小二所说何事?”
“我走后,你一定要放了他们几个,不然”
“何不送别诸人后,再离去呢?”江云平微笑着继续道:“江某与你做个约定,这几人暂留江某处做客,三年后,你我在此相会,到时,你予我航空母舰,我便将这一众人还你,可好?”
“你”
“哈哈,小二莫恼,此数人,我必放之,前言不过戏君尔,汝身之上颇有家师遗风,若得再相见,我欲与君结义,同为苍生造福可好?”
“这个好,这个好。那小弟就告辞了,再见!”
“贤弟保重!”
江云平满脸和善地目送王然再次走向铜镜,可王然却暗暗擦着头上的虚汗,他知道事情毕竟没有向最糟的样子发展,既然江云平能放他走,便不会再为难其他几人,因为这些人甚至不值得他抬手杀掉。
“二哥!”钱多多将他唤住,将那支步摇,递了过来。她双眼含泪,转身哽咽起来。
“多多!”
“二哥!”
“”
不执着还执着什么?不留恋还留恋什么?向前一步,也许永世不能回头!
进入铜镜,王然抬眼观望,除了黑暗便是黑暗,无穷无尽。手中火把无故灭了,他想退回去,却感觉身后已经变成了厚厚的石壁,无法撼动。咬牙向前,一步步地挪动。朦胧中感觉前方渐渐出现母亲的形象,越来越清晰。母亲和蔼的笑容,像是对他的呼唤。王然催促着自己不断地加快脚步,就当他要触碰到母亲的手时,母亲的身影消失了,取代的是一团刺目的光晕。
“啊”的一声惨叫,王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第86章()
王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质结构的东西里。棺材?不对,以这三年多来的经验,王然可以准确的判断出,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他努力的坐起来,掀开了布帘。发现车边全是一队队士兵,正整齐地随车队前进着,盔甲、号旗都很熟悉。
一瞬间,王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发了疯的似得吼着、撞着。很快他的双拳还有额头便有鲜血流了下来,他觉得还不够,跳下车子,像野兽一般见人就打,见马就踹。士兵们远远地躲开他,就连马儿也发出惊惧地嘶吼。此时一个身影闪现,一记重重的手刀劈到了他的脑后,王然再次昏了过去。
“二哥他没事吧?”铁蛋望着已经瘫软的王然问道。
江云平将其放上马车后,转身笑道:“不碍事。”
三日后,王然再次醒了过来。他想动却发现手脚不听使唤,整个身体从颈部以下便没了知觉。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怪叫,就连一个字都不能讲出来。
钱多多端着一碗药来到床边,惊喜的发现王然醒了。她将药放到了一旁,紧忙用布巾为其擦汗,嘴中还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急坏人家了。”
王然无法表达,只好用“啊”来做为回应。
“二哥你想说什么?”
“啊啊啊。”
“哦,黄郎中封了你几处穴道。”
“啊啊啊。”
“可不是,前几天你疯起来,连马都咬了。”
“啊啊啊?”
“放心,他说了,过几天病况平稳了,就帮你解开。”
“啊啊啊。”
“大家都好,他没对我们有什么不轨。”
“啊啊啊。”
“二哥你好坏,尿床了也不告诉人家,羞死了!”
“啊”
茌平县,四战之地。南下有濮阳、兖州。向西广平、魏郡。东去侧有平原、济南郡。虽还算的上是燕境腹地,不过这里却是地处河道平原,根本无险可守。江云平所部刚到距茌平县十里左右之地,就见到对面已然有一支人马在那里等候了。江云平策马扬鞭,带着程良与几名亲随,便来到对面之人身前。
“顿丘王部长史渴烛浑猊罹,见过二位大人。”江云平没有下马,笑嘻嘻地抱了抱拳。
为首的县令紧忙带头深施一礼道:“下官栾正,携茌平县全体同僚,见过渴烛浑大人。”
“哦?栾大人,当年我随顿丘王返京时,曾在龙城有过谋面。”
“”
“栾大人不必费心去想,时才某不过是一名卫弁,大人不记得也无妨啊。不过,某此次乃奉旨秘行,大人何故如此招摇啊?”
栾正本来还在琢磨,自己当年是不是无意得罪过此人,惹得他提起往事奚落自己。没想到,对方说变脸就变脸,马上发起难来。那满是皱纹的额头,顿时冷汗直冒。他身旁那名县尉一听“奉旨”更是浑身一颤,抖个不停。不过这栾正还是有几分铁骨的,他微一抱拳道:“下官也觉的此事不妥,若渴烛浑大人因此见怪的话,那栾某自当领了。”
“此事先不与你等计较,速为某部安排住处,百丈之内,不得留人。”
“这?”栾正一想到这么办会影响到百姓,就犹豫起来。
“下官领命,这就去办。”那个县尉却连连作揖道。
王然被程良背到了江云平的房间,这是一处三层的小木楼,江云平住在最上面。程良将王然放在了地上,自己却大咧咧地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望着王然的怒目,程良一指王然所躺的地方,“少帅说了,带到这里。”
王然知道程良一定误解了江云平的意思,刚要啊啊啊,却被江云平夹到了怀里,轻轻一跃便上了窗台。他单手一抓房檐,一个蝎子倒上树来到屋顶。江云平掏出几十枚银针,将王然扎成个大刺猬,这才站到一处悬脊上,双手倒背,侧目望天。
经过一天的炙烤,那瓦片简直可以烤熟鸡蛋了。王然恩啊几声后,含糊地吐出三个字来,眼神更是怨怒至极。
“你骗我。”
“果真如此吗?”
王然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活动时,眼泪开始狂涌。他怨恨、愤怒,他痛苦、自责,他无奈、灰心,他放弃了。
“我知你思母心切,只此一试,你便弃之?”
“不”
江云平掏出一块方巾,为王然擦了擦眼泪,那感觉不像是医生与病人,更像是兄长照顾不懂事的弟弟。三年多的努力,努力活下去,努力寻找答案,努力回到母亲身边。难道只是一次失败,就该放弃的吗?他说的对,王然不该放弃。
“要下雨了。”江云平很平静地说道。
王然望着只有那零星几片的云彩惨笑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都一年多没下雨了,除非你会借东风。”
“贤弟今后可有打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能把你师傅的笔记借我吗?”
“汝欲何为?”
王然听罢,默不出声,只是抬眼注视天际,那里渐渐有云在翻腾。
“许我之事,可还记得?”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然心中一凛,硬着头皮答道,他知道江云平这话,必有极深的用意,不过现在不是耍臭无赖的时候,毕竟自己和铁蛋他们的性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天空开始昏暗了,风将一片一片的云朵卷到一起。江云平就像是一颗苍老的巨树,独自矗立在绝壁之上,感受着清风裹挟而来的水汽。
“善,今夜你便在此地起事。”
“什么?你说的是普通话吧!”
“汝欲归家,必求其他。力不能,汝何求?”
王然大概明白江云平的意思,就是要想回家,那就要有能力去找笔记上其他的地方。他略一思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