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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王然看着手中那柄锈迹斑斑、布满缺口的大刀,发呆时,一队黑甲骑兵缓缓地向城门处走来。闪电划过,气氛极其压抑。王然都能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来者何人?”于震大喊道,“尔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下面并没人答话,于震有些恼,刚要再喊,却被陈凯拦住,只见他对着城下呼道:“黄兄,你我又见面了,不知深夜寇关,意欲何为呀?”说罢一个眼神,一具布满箭镞的尸体,被悬挂于城门之上,那是齐火。
黄郎中一脸地微笑,朗声道:“没想到陈兄如此盛情,不过本帅也给列位带来了一份薄礼。”说罢一挥手,黑暗之中灯火四起。不过除了一排排整齐的灯笼、火把,根本也看不清楚什么。
王然还有些纳闷:医疗行业的激烈竞争,所带来的心里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让这黄郎中都转项卖灯笼了?
闪电连续地划开天际,将大地照的尤如白昼。令人惊惧到骨髓里的恐怖,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3章 偷梁换柱()
王然感受到城墙上每个人的惊惧,那无声的恐怖似乎已经爬满了所有人的面容。大概有千人以上的黑甲士兵出现在远处,他们慢慢地向庆云城墙移动,手中的大刀长矛,发出凛冽的寒光,黑底白蚩尤旗,应风发出“扑拉扑拉”地声音。低沉的战鼓,每一次敲击,都震的人们的神经快要崩溃一样。
莫名的虚热,由王然脚底传来,在这湿冷的雨夜,遍布全身,犹如万蚁噬心,直至头顶。
一声高昂地号角声,黑甲士兵停止前进。随之而来的是,百余根两丈多长的竹竿,在军阵中竖立起来,每根竹竿上都穿插着一具燕国士兵残破的尸体。这样的画面在闪电中若隐若现,更显得诡异惊悚。庆云县所有人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一样。除了雷鸣,再无其他的声音。
城墙下再次传来黄郎中阴冷的笑声:“呵呵,胡大人、陈兄,本帅旅居燕地多年,对此间乡土甚有感情。若今日汝等能献城投降,本帅定当秋毫无犯,如若不然,可别怪本帅手狠,定将这小小庆云,屠个鸡犬不留。”
于震指着黑底蚩尤旗说道:“是魏军,听老军们提过这黑底白蚩尤旗,是魏军镇北大都督江冲手下亲卫所打的旗帜,不过本县地处腹地怎会有魏军出现,此人自称为帅,观其容貌也不似江冲的年纪啊?”
胡志一听是魏军,不是流寇。顿生惧意,看看陈凯颤抖的问道:“如何是好?不然开了城门吧?降了吧?”陈凯虽有犹豫,但也是点点头。
于震连忙喝阻道:“大人万万不可,我观此人口蜜腹剑,杀伐果断,如若打开城门,到时我等皆为鱼肉啊,不如死守待援,还有一线生机。”
“守、守、守、守个屁,要守你守,本县才不会和你们一起葬身于此呢!”胡志此时也许是被吓得,嗓子都有些变调了。
“畏敌不前,于某可要执行军法了。”于震勃然大怒,“苍啷”一声拔出佩剑。
“你、你、你”
胡志连连后退,陈凯却按住了于震的手,连忙劝阻道:“于大人息怒,胡大人毕竟是我等上司,不如我等趁夜向北突围,去与侯爷大军汇合才是良策。”可这边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号箭的诡异脆响。众人大惊回头望去,城北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天要诛尔,非吾之过。”黄郎中拨马后撤,对左右吩咐道:“来呀,传我帅令,除十岁左右的男童,鸡犬不留。”
“属下领命。”
低矮的夯石城墙,经过雨水的洗刷,十分湿滑,它给双方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急促地牛角号声响起,战鼓雷动,一阵阵地箭雨,有如飞蝗一样扑向城头。箭雨中,还夹杂着一米多长的巨箭,那巨箭所击之处,便是顽石,也抵挡不住。
城墙上的燕军在恐惧的驱动下,反击是僵硬的,无力的。慌乱让众人失去斗志犹如散沙。中箭倒地的,互相踩踏的,不计其数。呼救声,哭喊声,比比皆是。多数人选择冲下城墙逃命,可马道并不宽敞,还十分陡峭,不少人失足摔了下去。几个下级军官不得不挥刀砍杀逃跑之人,喝令他们继续抵抗,但城墙上还在作战的燕军已所剩无几。
几根头部帮着镰刀的简易长梯,刚被搭到城头之上。于震便率人冲过去猛砍镰刀,将其斩断后,再有人用一根很长的叉子,将梯子支开。可有的梯子却也因为爬满了人,而推不动。几名燕军引燃火油罐子,向下投掷,但刚露头,便被箭矢击中,反而引火自焚。
城墙下越聚越多的黑甲士兵,多数选择徒手攀爬,这恰恰阻碍了其攻城的速度,城墙上的燕军躲开火光,向下抛洒白灰,但也杯水车薪。很多魏军用高大的竹竿支撑而上,或者是攀爬那些射到城墙上的长箭。当他们冲上城墙时,立即会变身猛兽,肆意地冲入羊群,所到之处只有死亡。
血浆四溢,残肢横飞。王然和铁蛋吓的相拥蜷缩在一段城墙上,看着身边一具具燕军尸体,他俩浑身麻木、四肢无力,除了痉挛抽搐,再无其他。此时王然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湿冷的裤裆里,有一股热流,流出身体。人直面死亡的时候,真的能那么从容,他开始怀疑,也许别人可以,但他不行。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他俩面前,拎起二人,便向城墙下丢去:“快跑,躲起来!”
经过重重一摔,王然有了几分清醒,抬头望去,一个插满箭弩的身影站立在城墙上,借着闪电的光亮,看清那便温老军。此刻,温老军浑身是血,靠在城垛之上,已然没了呼吸。王然顾不上悲伤,拉起铁蛋就跑,现在他心里清楚,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由小巷避过了城北杀过来的敌军,悄悄溜回了军营。看到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钱宝,不禁无语。
王然狠狠地扇了他几记耳光无果后,高喊道:“快,把他拖到伙房去。”
刚进伙房,钱宝便醒了,一头扎进了锅里,疯狂的舔着上面残留的饭渣。王然刚要破口大骂,钱宝却抬起了头,呵呵地对着二人傻笑:“二哥,再给整点呗,不够啊。”
王然青筋直冒:“命都要没了,还想着吃呢!”
钱宝被吓的一呆,铁蛋却在一旁急道:“咋办啊?”
“咱们先藏起来,等有机会就逃出城去,不过满城都是敌军,藏哪里好呢?”
“我知道怎么能出城!”钱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一声高喊:“西北城墙有处污渠,通往城北小河,我便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王然暗道:乖乖隆地洞,果然傻人有傻福。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王然马上意识到敌军已经杀到了军营。他压低嗓子吩咐道:“快藏起来,不要发出声音。”后一句是嘱咐钱宝的。
可钱宝都没犹豫,直接把锅盖盖到了身上,躲到了锅里。铁蛋也不含糊,翻身就钻进了水缸。
论臭不要脸的,论求生之路,小爷我只佩服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王然发现伙房里再没其他地方,心念一闪,转身藏到了门后,手中紧紧握住温老所给的石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名黑甲大汉扶着门框,探头进来。片刻后,他嘴中低语:“怎么会没有?”
“程良,你找啥呢?”
“他娘的,连只鸡都没有。”大汉像是有些恼,狠狠砸了一下门板,吓得后面的王然,就差翻白眼了。
“你饿了?”
大汉很认真地答道:“少帅说鸡犬不留!”
“”
第14章 偷梁换柱()
嘈杂声渐渐远去,王然这才长吁一口气,暗叫庆幸。他将门轻轻虚掩上,招呼铁蛋二人。铁蛋很快钻出了水缸,钱宝却没动静,王然怕他闷坏了,赶紧掀开锅盖,却发现这货正趴那舔锅呢。王然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抬手便要再给他盖上,嘴中小声怒骂:“住里边得了。”
“别盖,别盖。”钱宝求饶道,“好哥哥,我真是三天没吃没喝了。”
“军营是出不去了,咱们翻墙走。”
污水渠道很窄,以他三人的身形,想钻过去都十分困难,真不知道钱宝是怎么发现的。顺着渠道到了小河边,这时雨已经停了,天微微发亮色。河水很凉,爬出了很远,他们才敢起身。此时的庆云县已经被大火和浓烟所笼罩,看着近在咫尺的几支竹竿上插着的尸体,让人不由地感叹劫后余生。
当王然看清其中一具尸体是刘世鹏的时候,还是浑身直打冷颤。尸体只剩上半身了,一根竹竿由腹部经过穿口而出,耳朵都没了,仅剩下的一只眼睛还死死地瞪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出淡淡的臭味。前几天王然还被这个恶人吓的够呛,今日他却被更恶的人夺了性命,这样的世道能有几人能善终?王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妈的,死了还这么吓人!”
铁蛋和钱宝拽起王然的手哀求道:“二哥,快走吧,我怕。”
“去哪?”
“回李村呀,找咱们娘去!”
王然到是没什么,可钱宝的眼圈却泛起泪花,他许是想他的家人了。
在回李村的路上,钱宝讲了他的遭遇:原来钱家庄失火时,他们早就转移到落云峰里的一处山谷,不过第二天官兵就来了,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然后他爹钱贵领着一群家眷从密道逃到后山。不过没多久,便被一群黑甲士兵围住了。
突围的时候人都走散了,有几个庄丁带着他往庆云县这边跑,不过路上还是被追杀,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从山上逃下来。那时候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他顺着城墙发现城北的污渠,爬进了庆云县,再后来就是遇到王然他们了。
说完之后钱宝开始哭,说想家人,尤其是祖母大人。引得铁蛋也跟着哭,王然没办法,只好给他们讲了个关于老鼠喝酒的笑话。两孩子没太明白,王然自己倒是笑得前仰后合的,也许是因为神经崩得太紧了,放松下来后,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二哥你看,那是什么?”铁蛋停了下来,手指着村口的大树大叫道。
王然顺着望去,发现这棵参天的古树上挂着什么东西,像是风铃一样,随风摇曳着。当他们慢慢走近以后,表情全都僵住了,那上面挂满了一具具的尸体。尸体的表情十分恐怖,有的眼睛瞪的老大,像要蹦出来一样,有的吐着舌头,有的连下巴也没了,狰狞的让人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娘!”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铁蛋跌跌撞撞跑到了树下,倒头便拜。“姨娘”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疯癫起来,头磕得咚咚直响,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
李村的人都被挂到了树上,铁蛋的表弟、表妹也在上面,瘦小的身体再没有活力,紫黑紫黑的嘴唇仿佛还在颤抖。当王然在其中看到王大嫂时,也瘫坐到了地上。想着这位朴实善良的女人多日的照顾,那种温暖、那种关爱,是王然多少年也未曾有过的感觉了。三个人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慢慢睡去。
王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好不容易从梦魇中逃离,天已经泛白了。他努力抑制梦境与现实带来的恐惧,呆望了一会后,回村里寻来一把柴刀,吃力地爬上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