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众武官,由于热气球以及燧发枪的原因,向着张佑的比较多。
戚继光更是直接从班列内站了出来,怒视着李植,一字一顿的喝道:“军机大事,岂有玩笑之理?你们口口声声说张佑撒谎,难道陛下,元辅大人以及本帅也不知轻重,随着他撒谎不成?”
李植梗着脖子望了戚继光一眼,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张居正已然起身回班,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显得十分从容,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张四维一直在留意着他的动静,见此情形,不禁愈发不安。
这一刻,他忽然对文人的风骨深恶痛绝起来,此一种执拗说好听了叫做风骨,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不识时务。
用膝盖想都能想明白的问题,辽阳大捷,天兵营立下了不世功劳,这其中,起码有八成属于张佑这个热气球的创造者。
当此情形,稍微有些头脑的政治家,都会选择暂避其锋芒,而不是不依不饶,胡搅蛮缠——连皇帝都说辽阳大捷确有其事了,李植他们却仍旧想颠倒黑白,妄图依靠人多逼朱翊钧就范,不是胡搅蛮缠又是什么?
说心里话,他真懒得管这些人的生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们,一个个的全都杖毙了也不值得心疼。
但是他做不到,想要进位首辅,还得指着这些自张居正当首辅以来一直强力打击的人们。
“胡闹!就算张佑撒谎,难道陛下也撒谎不成?马腿慢于鸟翅,说不定,报捷的正式塘报稍后就到,尔等如此无理取闹,还有半点人臣的体统吗?”
眼看着朱翊钧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张四维抢先站了出来,先呵斥了李植他们一番,这才叩头行礼,满脸诚挚:“陛下息怒,他们也是恪守身份,为陛下您查遗补缺而已,心还是好的,言者无罪,还求您宽宏大量,饶他们这一遭吧?”
李植所表现出来的正义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其一,众同僚支持,其二便是张四维。
能在成千上万莘莘学子当中脱颖而出,中秀才,中举人,乃至于中进士,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
张四维的话豁然点醒了他,我这是干什么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次搞不倒张佑还有下一次嘛,张阁老说的不错,既然张佑他们已经得到了辽阳大捷的消息,正式塘报还远吗?
心念电转之际,也是巧了,身后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所有人全都循声望去,只见一骑自城台门洞处如风般冲了出来,马背上端坐一位身穿鲜红飞鱼袍的锦衣校尉,五龙桥头一勒缰绳,不待那马停稳,便已纵身跃了下来,大步跑上五龙桥,扯着嗓子大喊着:“辽阳大捷,辽阳大捷……”一刻不停,直奔御门而来。
递送军事情报的人员是拥有特权的,尤其是有重大军情的时候,所以此人冲撞朝会,虽然显得有些无礼,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与他,反倒有不少人暗暗艳羡,猜测待会朱翊钧会赏他些什么?
李植面色大变,随他一起跪倒在地的那些言官们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这还真是赤裸裸的打脸呢,他们甚至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安排好的呢?
有一种尴尬,叫做骑上驴下不来,如今他们所演绎的正是这么一幅场景。
每天被这一起子言官们围追堵截,朱翊钧还从未如此刻般扬眉吐气,他真想仰天大笑几声,来抒发此刻的心情,可惜,他所受到的教育提醒他,不能做出如此有违人君身份的事情。
张四维都说他宽宏大量了,若是揪着不放,岂非成了昏君——虽然很多时候,他都特别想当一个昏君。
“都起来吧,我大明祖制,言官可风闻奏事,这一次,朕就不怪罪你们了。”
“谢主隆恩,微臣替他们谢谢陛下了。”张四维生恐李植他们犯倔脾气,从而再生枝节,急忙抢着说道,边说,边叩下头去。
众言官们在朱翊钧这还从未吃过如此败仗,深受打击之余,隐隐有些不甘,不过张四维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没了办法,叩头谢恩,有些讪讪的回了本来的位置。
这当口,那报捷的锦衣校尉也已奔到近前,远远的就跪在了地上,高高捧着塘报,气喘吁吁的说道:“启奏万岁,辽阳大捷,此乃塘报,还请万岁爷过目……小人送信心切,还求万岁爷恕罪。”
站在朱翊君旁边的太监快步下了丹墀,取过塘报,又迅速返了回去。
“何罪之有?平身吧,此等喜事,应该赏你个彩头,官升两级,赐银百两罢。”
校尉大喜过望,叩头不迭,朱翊钧的视线却已经落回到了手中的塘报上,匆匆浏览一遍,将其递回给那位太监,笑眯眯的吩咐道:“拿下去,让大伙看看。”
太监不敢怠慢,手捧塘报,快步下了丹墀,径直走到了张居正的面前。
趁着张居正浏览塘报的工夫,朱翊钧继续说道:“报捷折子是宁远伯所写,此役,我大明将士在天兵营的配合下,斩首八千三百二十五级,缴获战马六千七百一十九匹,土蛮部溃不成军,仓皇逃逸,数年之内怕是再不敢来寇边了。”
说着一顿,望向离得最近的那些阁老以及各部堂官们:“太傅,您此次回京也是时候,辽东军跟天兵营此次功劳不小,封赏劳军等事宜便由您主持操办吧,和众辅臣们拟个条陈出来,务必要将所有该赏之人列出,不得有任何遗漏。”
被称为太傅,张居正愣了一下,然后躬身拱手:“微臣领旨!”
唉!
张佑没有半分欣喜,暗叹了一声,看来,有些事情并不是想阻止就能阻止的了的啊!
第二百三十章 阴险()
“启奏陛下,辽阳大捷,战果如此之丰厚,天下闻之,举朝内外必定欢欣鼓舞,身为天兵营的缔造者,格物所小张大人居功至伟。”
一直不做声的李植突然又再次站了出来,话音落地,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免不得惹人议论,众文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人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风骨呢?气节呢?
居高临下,朱翊钧轻蔑地望着李植,笑眯眯问道:“李爱卿,此话何意呀?你也认为要重赏张佑吗?”
李植不动声色,视窃窃私语为无物,慨然说道:“有功则赏,有过当罚,陛下乃仁圣之君,自无需微臣提醒,微臣只是想重申一点,功不掩过,子诚大人居功至伟不假,然其身为外臣,进出宫禁也着实太过频繁了些,长此以往,定有流言传出,惹人诟病,还求陛下三思。”
有辽阳大捷这一重大功劳护身,李植深知,已然无法重挫张佑,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挑拨朱翊钧与张佑之间的关系。当然,他不傻,语气比之先前已经委婉了许多。
张四维暗暗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张佑之所以有如今的成就,最本质的原因就是朱翊钧对他的信任,一旦二人之间产生了嫌隙,再想对付他,就比现在简单得多了。
这也是他同意李植充当枪手,将那篇不具名文章公之于众的原因。他隐隐怀疑此事出于潞王的手笔,可惜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
张居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毛若不可察地跳了跳,张四维就站在他的旁边,将此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暗暗冷笑了起来。
他太了解张居正了,老奸巨猾,心机深沉,这样的表现虽然细微,却已经足以能够代表他此刻的心情。
张佑最怕的其实就是这个话题,闻听李植此言,不禁叫苦不迭。
这个计划最歹毒的地方就在这一点,抓住了朱翊钧的心理,除非张佑净身入宫,几乎无解——就算他辞去御医的身份,朱翊钧也少不了要招他入宫,每入宫一次,估计朱翊君都会想到那篇文章。
说白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想要彻底根除,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李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微臣确实出入宫禁过于频繁了一些,这才让人浮想联翩,促使了抨击微臣的那篇文章诞生,偏偏这种事情还无法解释清楚……陛下名声要紧,为绝后患,恳请陛下容许微臣辞去御医之职,终身再不入宫禁。”
这已经是张佑所能想到的最佳的选择了,虽然这依旧治标不治本,不过由其主动提出,起码还能混朱翊钧一个愧疚,总比待会儿朱翊钧自己说出来的好。
当然他有很大的把握,朱翊钧会据理力争,说一些信任自己的话,只是,他太了解人的心理,在朱翊钧的心里不可能半分怀疑都没有。
好在钱庄已经开了起来,好在格物所运转正常,成果颇丰……宏伟的蓝图已经具备了坚实的基础,就算日后无法再方便的见到朱翊钧,只要他的信任还在,张佑便有信心,迟早有一日能够实现自己富国强民的梦想。
唯一可惜的是,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美艳的太后娘娘了。
遗憾的同时,张佑暗暗提醒自己,以前行事太过高调,日后可要小心了,尤其是涉及到宫中女子,一定要小心从事,决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
他很庆幸,一直控制着自己没有去看过李霞,郑梦儿也足够聪明,一直隐藏着与自己早就相识的事。
糟糕,怎么把黄伯强忘了?郑爽不是说了吗?当初郑成宪与郑梦儿父女可是去投奔他家的,黄伯强知道他们父女的身份。
张佑突然想起了黄伯强,心惊的同时,忍不住怀疑,最近这一连串针对自己的阴谋,会不会都是这个家伙在后边搞鬼呢?
说时迟那时快,张佑这一段心理变化,其实不过发生在一瞬。
朱翊钧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恨李植不依不饶,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些如释重负。
就像他对郑梦儿说的那样,他甚至起过心要将张佑净身,可以想见篇文章对于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只不过他不想表现出来吧。
张佑年轻有为,又与他有着微妙的关系,怀疑张佑,让他的内心十分愧疚,偏偏他却想不出任何两全其美的方法。
甚至都不敢和张佑探讨这个问题。
这样也好,无论是对于子诚,还是对于我,都能省去无数的麻烦。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你们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好吧,朕允许你辞去御医的职务,如此一来,你便可安心做你的格物所总管了,反正也在京城,朕想你时,召你入宫,倒也不算费事。”
事情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前边朝会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内廷,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佑虽然没有了御医的身份,无法再方便的出入宫禁,但朱翊钧亲口说到想他时如何如何的话,却也着实惹人眼红。
“也幸亏死瘸子是个外臣,若是净身入宫,别说你我,就连冯保怕也早就靠边站了。”说着话,张宏咳嗽了几声。
“谁说不是呢?”张诚有些唏嘘的说道,又道:“天兵营立此大功,看万岁爷对张佑这份情谊,恐怕最次也要赏他一个伯爵了吧?张让那儿,也忒次不了,加上张太岳如今已是太傅的身份,日后再想动死瘸子,恐怕就更难喽。”
张宏沉着脸点了点头:“所以说,咱们应该尽快让万岁爷发现皇后的秘密,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张诚摇了摇头:“这种事最好由万岁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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