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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明白了!”朱翊钧一点就透,眨了眨眼,坏笑一声,指点着张佑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儿,这是想让朕给你那好安达挖坑呢对吧?”
张佑嘿嘿一笑,说道:“一个分裂的蒙古才附和咱们大明的利益嘛,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潜移默化的让蒙古各部落首领以得到咱大明的封赏为荣,同时向他们传递一个消息,顺大明者有肉吃,逆大明者挨棒子!”
“好一个‘顺大明者有肉吃,逆大明者挨棒子,’如此一来,他们必定争相献媚于咱们,有异心者,必将得到孤立。”说着一顿,朱翊钧有些感慨的道:“你这还去什么草原啊,有你这一条建议,北事可定矣!”
张佑却没朱翊钧这么乐观,说道:“陛下也别想的这么简单,关键还得看那些文官的态度,说句不好听的,那帮子人们都被历朝皇帝们惯坏了,偏偏又都挺固执,信奉什么无为而治,根本就不明白,强大才是和平唯一的基石……其实现在咱们大明在对外方面是占优势的,第一,咱们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做后援。其二,咱们有互市这个经济制裁手段。只要利用好了这两条,北疆必将再无大的争端矣!”
……
“陛下这两条说的好啊!连打带拉,果然是应对北境鞑子的绝佳手段……微臣虽然也隐约想到过这些,却没有陛下总结的精准到位,实在是让人佩服啊!”张居正由衷的夸赞道,同时也有点疑惑,这些话,有点不太像自己这个学生能说的出来的,他聪明尽自是有的,却毕竟经的事少,如此光明正大的阳谋,应该还想不出来。
子诚倒是有可能,只是……他并不知道张佑已经平安回京,心情突然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太傅大人说的是,陛下刚刚说的这两条,可以定为以后对外事宜的国策了。”张四维也道,接着话锋一转:“倒是关于各马市试行修关税这条,微臣并不赞同。”
“哦?”朱翊钧笑眯眯的望着张四维,他的心情很好,一切都如张佑所料,倒是刚才二人的夸奖,让他有点惭愧。
“此次张家口事件,便是因为知县妄加重税而起,虽然有白莲邪教其中捣鬼,却也和民怨沸腾不无关系。祖制商税三十税一,实乃太祖出身贫苦,体恤天下黎庶之良苦用心,如此方可藏富于民,民感恩戴德,必无乱事,若无端加税,势必惹得百姓不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主不可不察也。”
“张大人说的过于严重了些吧?”朱翊钧笑了笑,望向户部尚书张学颜:“张大司农,你怎么看?”
此乃皇帝亲自主持的廷议,类似后世政治局扩大会议,内阁辅臣并六部九卿尽皆在列。
所谓庭议,乃是朝廷用以商议大事的一种制服,最开始时,概由皇帝主持,英宗之后,历任皇帝大多深居简出,廷议便基本上全部由内阁大臣或各部尚书主持。朱翊钧亲自主持廷议还是头一遭,众大臣们新奇之余,更多的还是开心——皇帝勤于政事,此乃英主之相嘛!
不过随着朱翊钧侃侃而谈,众人的心思渐渐就不一样起来,有人欣喜有人忧。
张四维确实很开心,朱翊钧越独立,张居正越危险,他取而代之的机会才更大。
张居正也很开心,他或许很贪恋权势,不过相比较起来,他更乐意看到自己的学生真正的成长起来。
大明需要一个拥有自己独道见解并且能够坚定执行的英明君主,君权确实需要制约,可如果高高在上的皇帝沦为一只大臣上边的应声虫,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有些时候,集权于一人,不仅意义重大,还是件必须的事情。
远的不说,就说他所做出的种种改革,虽然有皇帝以及两宫太后的支持,不过,若是由皇帝亲自推行,制肘必定要小的多。
他是内阁元辅不假,可朝廷所赋予他的其实还是沟通上下佐理阴阳的权利,许多事情,他仍旧没有办法独自决定。
他的政治敏锐性毋庸置疑,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马市征税,由户部专设一个部门统筹的远大意义,表面上看,这是皇帝在想办法为朝廷增加收入,实质上,却是传递出皇帝愿意将一部分财政权利下放这一重大信息。
钱是硬通货啊,谁有钱谁腰杆直,怎么张四维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他有些鄙视,就这样的觉悟还想取代自己?真做了首辅,天下不定怎么样呢?
“万岁爷烛照万里,臣下举双手赞同……松江水患,直隶,山西山东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微臣正发愁没地方弄钱,万岁爷此举,正好能解燃眉之急,日后再有这种事情,也无需捉襟见肘,实乃利国利民的良策啊!”
朱翊钧笑了:“大司农拳拳爱民之心,实在是让朕感动,这样吧,此次黑山口之役,缴获银钱共计五十万两有余,除了拿出十万两用于封赏劳军之外,剩下的全部解往户部,专款专用,由你户部派出专员,联合都察院山东山西直隶等各道御史,押解银两赴各地赈灾!”
“万岁英明!”张学颜大喜,最先跪地谢恩,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
望着一地诚意跪拜的重臣,朱翊钧终于理解了张佑那句话的意义——好钢用到刀刃上,钱也是一样,该花的钱,绝不能舍不得。
他十分兴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字一顿的说道:“先别急着谢恩,这些银子,若是有一两没有用到实处,朕杀起人来,也绝不手软!”
第二百八十九章 相助若萱()
廷议结束以后,众大臣互相拱着手道别,张居正和朱翊钧说了几句话,最后走的,出宫之后,发现张学颜等在自己的轿旁,也没跟他来虚的,直接道:“上来吧,有什么话咱们轿子上说。”
张学颜也不客气,先搀扶着张居正上轿,自己也紧随其后,上了轿子。
“今天陛下有点奇怪啊!”还没等坐稳,他就说道。
张居正微微一笑,明知故问:“怎么奇怪了?子愚指的什么?”
子愚是张学颜的字,他是张居正的左膀右臂,并不客气,闻言撇撇嘴:“好我的太傅大人,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破天荒的主持廷议就不说了,定边二策也可以搁置不论,单就说这个‘马市司’就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嘛!咱们这个皇帝哪儿都好,就是爱财,让他出钱比要他的命都难受,今天倒好,竟然将这么大一块肥肉拱手让了出来,卑职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呢?”
“想那么多干啥?这事儿已成定论,陛下就算想反悔都晚了,你还怕什么呢?怕钱多了咬手?”
“您别说,还真有点怕,以前户部从来都是协调各地税收,做一些账目,手里从来没有掌握过如此多的机动银钱……边境数十家马市吧,一处一年十万两,加起来也是好几百万两呢,去年咱大明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四百万两冒头吧,这么多钱,一下子都让卑职说了算,卑职还有点胆怵呢!”
这是张学颜的真心话,那可是好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堆到一起就是一座山,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张居正明白对方的担心,说道:“其实也不必过于谨慎,只需要记住一个原则,公正无私,别人就无法伤到你,不然的话,老夫还真不敢保你能不能善始善终了。”
“这点太傅大人可以放心,这么多年了,卑职是什么人大人还不清楚吗?绝不会做损公肥私的事情。”说着一顿,张学颜忍不住道:“就是总觉得像做梦,万岁爷今日之举,肯定是受到了高人指点,只是究竟是谁呢?”
“老夫不过提前给你提个醒吧,至于陛下的心思,老夫也很奇怪啊。”
张学颜中途下轿,张居正独自回府,路过张懋修的住处时,隐约听里边十分热闹,不禁好奇的问管家:“怎么回事?有客人?”
张府新管家也是老人儿了,是张居正远房的本家,叫张继光,年不过四十,论起来要称呼张居正为族叔的。
闻言他笑了笑说道:“回老爷,三少爷确实有客人,都是一些年轻的才子俊彦,听说是以诗会友呢……”
张居正皱了皱眉,并未多说,而是转移了话题:“小姐怎么样了?”
“佳琳小姐在呢,小姐比前几天要好的多,进了两碗小米粥……”
“哦?”张居正愣了一下,拿步向张若萱的小院儿方向走去,同时吩咐张继光:“去,通知一声,就说老夫过来了。”
男女有别,就连亲生父母都不能例外,何况还有张佳琳这个“外人了”。
张继光先走一步,等张居正赶到的时候,张若萱和张佳琳已经等候在院门口,见他过来,远远的便拜了下去。
“好了好了,无需这么多礼。佳琳也在啊?嗯,好像比上次见你时瘦点儿,这样下去可不成,等子诚回来见你这样,可是要心疼的。”
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张居正很喜欢张佳琳,说话时和蔼的很,显得十分亲近。
张佳琳乖巧的点了点头,和张若萱一道将他迎进了院子,也没进屋,就在树荫下就坐。
张若萱的眼睛有点红,进屋去拿茶具,张居正暗暗叹息一声,趁着女儿不在,忍不住对张佳琳道:“你来的正好,不来老夫也想派人去请你的,子诚失踪,咱们大家伙都挺着急,可光急也没用……若萱和子诚关系好,外间说她呕血三升,这有点夸张了,不过好几天没怎么吃饭却是真的,有机会你劝劝她……”
张佳琳微微点了点螓首:“小女醒得的,其实若萱也不光光是替世兄担忧,还有件事也让他烦恼……”
“哦?还有别的事情?”张居正挑了挑眼眉。
“嗯!”张佳琳重重的点了点头:“小女承蒙若萱不弃,和她情同姐妹,眼瞅着她烦恼,小女感同身受,早就想告诉太傅大人了……”
“说,到底什么事?”
“主要还是那个刘戡之,若萱早就明白的拒绝过他,他却贼心不死,一直缠着若萱,不光如此,还想方设法的讨好三公子,现在三公子也替他说好话……”
“刘儒的公子吧?听说文采还不错嘛,刘儒也是个有风骨的,当初还派人去平谷求过亲的……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这事儿你得劝劝若萱,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
“这么说,太傅大人也挺看好那个刘戡之呗?”
“嗯,还行,张懋修也说那孩子不错,他是若萱的哥哥,总不可能害她……”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小女告诉太傅大人,当初李植弹劾世兄时,那篇不具名的文章作者便是那个刘戡之,不知大人还会不会对他保持好感?”
“什么?”张居正勃然变色:“谁告诉你的?可有证据?”
张佳琳摇摇头:“没有证据,不过,告诉小女这个消息的人,却绝对值得信赖。”
“谁?”
“张佑,张子诚!”张佳琳眨着眼笑道,有点俏皮,又有点小坏。
张居正愣住了,进而大喜:“子诚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来见老夫?”
“这不是来了嘛,小女今次过来,就是奉了世兄的命令,特意告诉大人这个消息的……”
“他怎么不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