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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他又重重地开始磕头,额头触在金砖之上,发出“砰砰”的声音,看的旁边伺候的曹爱金微微耸眉,另外两个小宦官更是直接倒吸起了冷气。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张宏地位虽然尊崇,这一状告的却是明威伯张佑,那可是比他更炙手可热的人物,也就难怪他要用出苦肉计了。
朱翊钧果然面色大变,亲自上前将张宏搀扶了起来,苦笑着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朕也没说不管吧?子诚素来行事稳重,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曹爱金,你亲自去一趟,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诚跟蒋琬呢?”张宏可怜巴巴地问道,演技之高明,拿到后世,铁铁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儿。
“当然带回来,好歹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就真有罪过,还有东厂锦衣卫与三法司嘛!”
朱翊钧说道,他确实有点生气,感觉张佑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堂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说抓就给抓了,传将出去,皇家脸面何存?
“多谢万岁爷,老奴也跟着一起去吧?”
朱翊钧点了点头:“去吧,顺便将子诚给朕叫进宫来。”
“老奴领旨。”张宏暗喜,一句话就将朱翊钧的话抬高到了圣喻的地位,朱翊钧正在气头上,倒也并未分辨。
当下张宏和曹爱金出了乾清宫,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赶到了明威伯府,随行宦官上前叫门,一句“有圣喻”,门子不敢怠慢,一边派人入内通禀,一边打开中门,将两位蟒袍太监迎进了门。
张佑正在柴房内审问张诚和蒋琬,刚回来不久,倒还没来得及动刑。
“少爷,不好了,张宏亲自登门,说是传圣谕,您快出去迎接一下吧。”刘向东匆匆入内,凑到张佑耳朵边上低语,张诚和蒋琬支楞起了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
张佑却好像并不害怕张诚他俩知道,冷笑一声说道:“老东西来的倒是挺快,老钱,看好他俩,我去会会那个老阉货。”
张诚和蒋琬对视一眼,猜着张佑嘴上说的那个老阉货定然是老祖宗张宏,顿时大喜过望,蒋琬壮着胆子说道:
“老祖宗带着圣喻来了,现在该把咱们放了吧?”
不怪他强硬不起来,实在是猪头一般的张诚就在旁边,心里留下了阴影,生恐惹恼了张佑,再步了张诚后尘。
张佑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顿时停了下来,回头冲两人一笑:“想走?别做梦了,不交代出孩子的下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你莫非还想抗旨不成?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才知道老子胆大呀,真特么孤陋寡闻。”张佑不屑地说道,迈步出了柴房,准备先将圣喻应付过去,回头再好好收拾张诚和蒋琬。
第三百六十二章 张佑的本事()
“什么风把张公公您老人家吹来了,晚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谁都知道虚伪不好,只是人在官场,不知不觉你就学会了。
张佑笑眯眯地迎上前冲张宏拱手,单从表面上看,谁又能想到他恨不得宰了这个老东西呢?
张宏也拱了拱手,老脸挂笑,褶子都皱在了一起:“伯爵爷太客气了,几日不见看着好像瘦了点,年轻人不知节制,可要保重身体呀。”
靠,老子连老婆都没有,保重个鸟啊?
张佑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有劳公公挂怀,没办法,谁让咱长了个烦恼根呢,我倒想节制呢,它不听话呀!”
这就纯粹是听着矬子说短话了,张宏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干笑两声说道:“伯爵爷说笑了,不闲扯了,有圣喻!”
说到此处,他神色肃然起来,显然不想再和张佑做口舌之争。
“臣,恭聆圣喻!”张佑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倒在地。
“万岁爷口谕,将张诚和蒋琬带回宫,同时,宣明威伯入宫见驾。”
张宏干巴巴的说道,他没按朱翊钧的原话来,不过意思不错,倒也不算矫诏。
“微臣领旨。”磕头之后,张佑自行起身,冲张宏笑道:“走吧张公公?”
“走?张诚和蒋琬呢?你莫不是想抗旨不遵吧?”张宏圣喻在身,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公公您错了,我这可不是抗旨不遵,而是张诚与蒋琬二人牵扯到一桩重大的案子……他俩是您的人,不问清楚的话,怕是对您影响也不好……您放心,反正也要入宫,此事我会当面和陛下说清楚,不会牵连到您的。”
“你——”
张宏没想到即使有了圣喻,张佑仍旧不放手。不过他老奸巨猾,略惊一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你一定要抗旨咱家也没办法,就依着你,入宫看陛下怎么发落吧!”
说着一顿,话锋一转:“不过,张诚和蒋琬毕竟是我司礼监的人,查无实证之前,伯爵爷最好对他们客气点,然后给咱家一个满意的说法,不然的话,你别怪咱家不留情面。”
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张佑腹诽,心说看来自己这次确实抓到了张宏的七寸,不然他不会如此反应,现在只需要将朱翊钧那里应付过去,胜负就算是定下来了。
“公公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既然此事已然惊动了陛下,没有他的命令,我是不会怎么着张诚和蒋琬的,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留下两个人看着点嘛!”
张宏还真有这意思,不过见张佑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顿时感觉他在试探自己,回忆一下,自己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上,好像过于急切了一点。
当然,影响并不大,不过他仍旧暗暗警惕,打了个哈哈,婉拒了张佑的建议,暗打主意:看来待会儿还得去一趟慈庆宫,张诚和蒋琬虽然暂时没有被用刑的威胁,不过万岁爷太宠这小子,万一被他三言两语蒙混过去,自己这边可就太被动了,必须得让陈太后向万岁爷施加压力,尽快将张诚和蒋琬接出来才是正经。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要审问二人,也万万不能让张佑来审。
两人各怀鬼胎,出了张府去向朱翊钧复命。
曹爱金一直没有单独和张佑说话的机会,直到进了乾清宫,这才趁张宏下凳杌的时候,用口型提醒张佑:陛下很生气,当心!
张佑当下没看明白,琢磨了琢磨才猜到他的意思,皱皱眉头,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付朱翊钧的怒火。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想起了李妍的那句话:“若是有一天他恶了你呢?”不禁感慨,是啊,这可不是普通人,有了矛盾多不过一拍两散,朱翊钧可是皇帝,要是被他恨上了,杀头都是轻的,搞不好要被诛九族啊。
“万岁爷,明威伯不愿放张诚和蒋琬,老奴也没办法……”
张佑的思绪被张宏的声音拉了回来,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进了暖阁,忙抬眼看向朱翊钧,果然见他神色不善,也正向自己看来。
他知道朱翊钧为何对自己与众不同,除了年龄相仿以及自己那些与众不同的想法和本事以外,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对他的态度,是以感觉此刻不能因为他生了气自己就低三下四,那样反而将自己归到了张宏一类。
“陛下,您能别这么看着微臣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张佑的心其实都提到了嗓一眼,不过,表面上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夸张的捂住了脸:“微臣会害羞的。”
张宏绝倒,这也太胆大了吧,就不怕君前失仪,被万岁爷拖下去打板子吗?
他等着看张佑的笑话,却被朱翊钧的噗笑声打破了希望。
朱翊钧一时没忍住,噗笑出声,很快醒悟过来,重新板起了脸:“少给朕插科打诨,张诚和蒋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才磕头见礼,说道:“此事一言难尽,微臣要造膝秘陈。”
朱翊钧四下里看了一眼,神色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嘴上说道:“就你小子事儿多……你们都退下吧,张宏你也先下去,朕倒要听听,这小子有什么话说。”
曹爱金佩服得五体投地,心说明威伯就是明威伯,今天这事要是换成别人,怕是早就被拿下了,你老人家倒好,三言两语就把盛怒当中的万岁爷逗笑了,实在是高啊。
他白担心了一场,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暖阁,张宏就没有他那么轻松了,心说果然被自己料中了,万岁爷果然袒护死瘸子。他十分不甘心的退了出去,交代曹爱金一句:“咱家先走一步,万岁爷问起来就说咱家回值房了。”说罢毫不停留,径直下了丹墀。
真的是回值房吗?
曹爱金皱了皱眉,他猜不透张佑为什么要抓张诚和蒋琬,却隐隐觉得应该和小儿失踪案有关,这是他从张佑带兵包围安乐堂联想到的,他早就知道安乐堂的邱德胜是武当派的高手,也曾怀疑过他和小儿失踪案有关,苦于没有证据,这才不敢瞎说吧。
他真想听听张佑在和朱翊钧说什么,却只能站在殿外干等。
起风了,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黑云压境,天空犹如一口倒扣的铁锅,乌云翻卷,忽然一道刺目的银色电光划破苍穹,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李老头()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但假如你仔细推敲的话,便会发现,这些看似巧合的事情,其实存在着很多必然。
崇教坊西北角靠近安定门附近一条胡同内有家名叫“此间乐”的客栈,由于养着暗娼,生意十分红火。
当然,单纯住店的也有,比如不久前就住进来一位姓李的老爷,据说在云南当过知府,五十来岁的年纪,身上总是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棉布长袍,不像官老爷,倒像是一位教书先生。
所以店伙计们都觉得老头吹牛,不过老头说话特别风趣,懂的东西也杂,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所以大家伙都爱找他闲聊,就连店里养的那些姐儿们也不例外。
老头有个喜好,每日的《明报》必定要早早的买回来看,时而击节赞赏,时而破口大骂,大家伙跟他处的熟了,才知道原来他此次入京,居然是特意来见识明威伯张佑的,免不得要笑话他几句,说他些痴心妄想什么的,他倒也并不生气。
好景不长,由于李老头总有惊世之语,不知怎么传到了顺天府衙门,被曹老爷派人揪进大堂狠狠训斥了一番,虽然念着他读书人的身份没做别的惩罚,众人却也不敢再招惹他,掌柜的更是明里暗里的撵了他好几次。
这天上午,李老头不知为何又被顺天府衙役带走了一趟,回来时已是晌午,掌柜的本在算账,听伙计说他回来后便再也坐不住了,拾掇好账本,领着伙计去见他。
李老头租住着一处小独院儿,隔壁就是那些姐儿们的住处,院门虚掩,掌柜的到时,远远便听院内李老头又在高谈阔论,不时夹杂着几声女子的嬉笑,于是他本就不满的神色顿时愈加阴沉起来。
“李先生好逍遥啊。”推门而入,便见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子围着李老头,女子们都站着,只有李老头坐在树荫下的太师椅上,掌柜的皱皱眉,皮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