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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在杭州同知任上干了好多年了,清正廉洁,年年考察都是卓异,就只是性子太直,一直提拔不上去。”戚继光颇有些唏嘘的介绍道,边说边下意识的瞥了旁边的柳传芳一眼,他听说了,这次本来老曹是很有希望升任知府的,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了个柳传芳,又一次被耽搁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他不喜欢柳传芳的原因,他之所以不喜欢对方,实在是这人太世故了,那才真叫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醉鬼说胡话呢,这种人相处起来会让人特别舒服,就只一样,一不留心被卖了时,闹不好还帮其数钱呢。
柳传芳并未注意到戚继光的视线,慨然道:“戚帅说的没错,卑职也听说了,曹大人官声特别好,老百姓都叫他曹青天的,可惜就是性格太倔,一直不为上头所喜,没办法,现在的人们可跟太祖立国那时候不一样了,会溜可怜曹大人这样的一心为公之人,蹉跎半生,最终却”
好像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一般,他住口不说,显得十分感慨,至于“溜”字后边,本来跟着的自然是“须拍马”,不过他突然觉得有映射张佑之嫌,临时咽了回去。
张佑注意到戚继光十分迅速的撇了撇嘴,动作幅度并不大,不禁心中一动,看来老戚对这个柳传芳不怎么感冒啊。
他不怎么了解柳传芳,对此不做置评,一边微微额首,一边亲自登上台阶扣动了门环。
“叩叩叩”
几声过后,门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谁啊?”随着声音,脚步声响起,向大门方向而来。
“子初,是我。”戚继光许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略提高了些音量说道。
脚步声愈发快了起来,很快门开,一名三十许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惊喜的跟戚继光打招呼:“伯父,您怎么来了?”接着才发现还有旁人,先恭敬的冲柳传芳作揖:“太尊大人,学生有礼了。”又望向张佑和徐渭:“这位老先生和小兄弟面生的紧,不知?”
“子初啊,你可别小瞧这一老一小,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戚继光接过了话茬儿,先介绍徐渭:“你也是读书人,青藤先生的大名定然听说过吧,山阴才子徐文长。”又介绍张佑:“至于这一位嘛更了不得,格物所总管,南京北镇抚司镇抚使张子诚。”
男子大惊,匆忙下跪行礼,态度愈发恭谨,瞧的柳传芳眉头微耸,暗暗冷笑了一声。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一头雾水()
曹升,字子初,曹同知的独子,二十一岁便中得了秀才,却两次乡试落败,如今在城内某家富户的族学当中当私塾先生。
曹家并无使唤丫头,更无长随,曹同知一死,就剩曹升和他母亲妻子三人。
曹母是个典型的农家妇女,五十来岁,孝衣木钗,见到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高官,显得十分局促,一点儿都不像五品官的宜人,倒是曹升的妻子,虽长相一般,却落落大方,谈吐之间显得十分有素质,配上一身白素,愈显大家风范。
“家父的棺椁就在南屋,尚未钉棺,还请大家移步,有劳了。”互作介绍之后,听戚继光介绍了来意,曹升十分客气的说道,眉宇间隐有惊喜之色流露。
他母亲和妻子也很惊喜,却并未再随众人而行——礼教大防的年代,若非张佑和戚继光徐渭他们尽皆身份不凡,两人是见都不肯见的,并不是看人下菜碟儿,实在是这样的情形,便传出去也不会有闲话罢了。
南屋不见阳光,光线昏暗,阴冷阴冷的,曹升头前带路,众人尾随而入,许是抢了曹同知的位置心有愧疚,原本柳传芳在前边,却放慢脚步,成了最后一个进屋的人。
据戚继光介绍,曹同知比他要小五六岁,可不知是不是断了气的原因,又或者是光线太暗,躺在棺材当中的他看起来倒像比戚继光大个十多岁似的。
张佑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解开他上身的衣服,东摸一下西敲一下的检查。
“怎么样张大人?您是神医,定然能够看出曹大人的死因吧?”柳传芳关切的问道。
“中毒身亡,而且这种毒……”张佑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怎么可能呢?仵作验过尸啊,明明说的曹大人是得的心疾,暴病……对不起张大人,卑职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实在是……不行,卑职这就去问问那仵作,居然敢欺瞒卑职,莫不是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吧?”
柳传芳说罢也没等张佑同意便匆匆离去,显然被气的不轻,有点失了方寸。
“张大人,家父真的是被毒杀的么?”待柳传芳出门远去,曹升悲愤的问道。
张佑点点头:“错不了的,这种毒我见过……戚帅,周晨便是被这种毒药毒死的,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吃下去后并不会马上发作,而是先得在体内运行一段时间……赵金刮地三尺也没找到窦士德的下落,莫不是跑到杭州来了吧?”
“你是怀疑柳传芳?”戚继光问道。
张佑摇了摇头:“暂时还不得而知。”说着望向曹升:“你父亲和柳传芳有过冲突么?”
曹升说道:“冲突自然是有的,戚伯父知道家父的为人,只要看不顺眼的事情,不管对谁都敢说出来,前些日子柳大人想要挪用一部分修西湖大堤的银子修缮一下知府衙门,家父知道后曾经跟他大吵了一架,不过,学生觉得就因为这点小事儿,柳大人也不至于就……”
“后来挪用银子了么?”张佑问道。
曹升摇头:“没有,家父好歹也是知府的佐贰(副职),反应那么强烈,柳大人也就打消了念头,此事算是不了了之了。”
“还有别的么?”张佑又问。
“应该没有了吧?毕竟柳大人来的时间还没多久。”曹升沉思了一会儿才道。
“嗯,”张佑迈步向外走去:“我知道了,出去说吧,里边有点儿阴森。”于是众人移步到了外边,阳光普照,气氛果然松快了一些。
“凶手是谁暂时还无法推断,不过,曹大人被毒杀已是确凿无疑,毒杀朝廷命官,性质恶劣至极,碰不上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走,再问问令堂去,你和曹大人毕竟是父子,有些话他未必都跟你说。”
曹升点头,引着众人重新回到了后院儿。
曹母和儿媳妇两人正在厨房做饭,等待曹升去叫的空当,徐渭阴阳怪气的说道:“臭小子,瞧你问案倒也有鼻子有眼,跟谁学的?”
张佑微微一笑,斜了对方一眼:“先生信不信,有些人生而知之,不好意思,区区在下就是了。”
“切!”徐渭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知为何,他特别愿意跟张佑斗嘴:“论脸皮厚,你若自认第二,估计没人敢认第一。”
张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一笑道:“脸皮厚好啊,脸皮厚有饭吃……”还要再把当初跟王皇后说的那些厚黑理论讲一遍,曹升已经和他母亲进了屋,忙住嘴起身:“伯母快请坐,子初兄已经跟您说了曹大人的死因吧?适才我听柳传芳讲,您老曾去衙门闹过,怀疑曹大人死因有异,我想问问,您可有什么证据吗?”
曹母低着脑袋,局促不安的说道:“大人别听柳大人瞎说,老身可没去衙门闹,只是觉得先夫死的不明不白,希望柳大人彻查罢……”
“嗯,我明白,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搁谁脑袋上也无法接受。我是想问问,最近一段时间,曹大人可有什么异常么?有没有跟您磨叨过什么?”
“这个……”老妇人抬起头来,眼珠转动,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才道:“先夫不得志,平日里免不得发些牢骚,老身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不是看这个不顺眼,就是看那个来气之类……哦,对了,事发的头天晚上先夫熬夜写了多半宿东西,第二天拿上匆匆就走了,可惜老身不识字,也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
“这样啊,”张佑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暗暗想道:“曹大人之死,莫非和他熬夜写的那东西有关?到底写了些什么呢?”想到此处,他问道:“后来你还见过他写的那些东西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老身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妇女,什么都不懂的,对于公事,先夫愿意说的就听着,不愿意说的,老身也从来都没问过。”
还真是个恪守妇道的好女人啊,张佑暗自苦笑,倒宁愿对方多八卦些,总比现在一头雾水的强。
第五百四十章 忙中偷闲()
盛情难却,午饭是在曹家吃的,除了徐渭小饮两杯之外,众人都没喝酒。
午饭过后,众人正要告辞,一个俏丫鬟进了门,见屋里人不少先是一愣,接着也不跟大家打招呼,径直对曹升的妻子说道:“小姐,老爷让您回去一趟呢,您赶紧收拾收拾,奴婢在外边等您。”说着转身就出了门,傲慢无礼至极。
“这是谁啊?怎么这么没礼貌?”徐渭不满的说道,张佑他们也很好奇,纷纷望向曹升的妻子,旁边曹升和他母亲却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显得既是尴尬又是气愤。
“那是寒家的丫鬟,被家母*宠*坏了,让大人们见笑了。”曹升的妻子羞愧的解释了一句,起身对婆婆和曹升说道:“母亲,相公,妾身回去一趟。”
“要不要让子初陪着你?”曹升的母亲问道。
她摇了摇头:“算了,没的让相公去受白眼儿,还是我自己回去吧,反正也不远,晚饭前就回来了。”
曹升没说话,他母亲则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子初,怎么回事儿啊?”待曹升的妻子出了门,张佑忍不住问道。
“说出来丢人,大人您就别问了吧!”曹升显然并不想提,婉拒道。
这下张佑自然不好再问了,道声歉,叮嘱母子二人不要着急,曹同知的事情自己管定了,这才和众人告辞而去。
“子初少有大才,年轻轻就中了秀才,结果就被杭州首富陈家的闺女相中了,费劲心思硬嫁了过来,当时可是传为佳话了呢。陈家其实是不太愿意的,不过那个时候他父亲已经当上了同知,又寻思子初年轻轻就是秀才,日后前途无量,也就默认了,结果”
戚继光短短几句话就让大家明白了事情的原由,说白了也简单,又是个老泰山瞧不上女婿的桥段罢了。
“不过瞧着陈氏倒没有瞧不起子初的意思。”张佑道。
戚继光点头:“是啊,这丫头还是挺不错的,打小在蜜罐儿里长大,到了曹家可不享福,却甘之若饴,实在难得,上次老曹还夸奖她呢谁知道第二天他就被人害死了呢,让老子找到凶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着说着他便愤怒了起来,自称都改了。
“看来这个陈氏还挺开明,知道争取幸福,不过,拿后半生赌在子初身上,子初却没起色,想来回娘家也没光彩,怪不得连丫鬟都敢蹬鼻子上脸了。”张佑有点感慨的说道。
李妍恨恨的道:“就是不收拾她的缘故,要是我,非大耳光子抽她不可!”
戚继光道:“子诚,既然让你碰上了,能帮他的话就帮帮吧。”
张佑点点头:“看情况吧,要真是有才能,不用你说,我现在可是求贤若渴呢。当然了,就算没啥才能,总也给他找个合适的差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