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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升虽然显得有点腼腆,办事儿倒是挺利落,当天就买下了两处院子,住处张佑自己找人收拾,李妍监工,用了三天的时间就让其大变了样子,于是众人从总兵府搬了出来,直接住了进去。
由于没有大张旗鼓,所以倒是没有外人知道消息,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不过张佑还是摆了几桌酒席,没请旁人,只戚继光和曹升一家,另外还有几个戚继光的手下,众人畅饮,闹哄哄直到半夜方散。
现在有了自己的窝,张佑和李妍自然住内宅,只思涵伺候着,徐渭不留行客和莫日根他们都住前边儿,这下可就方便了,等着思涵睡熟了,张佑不免偷偷摸到李妍屋里,天蒙蒙亮时才回自己房间。
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还没洗漱完刘向东就进来回禀:“少爷,刚得到消息,魏允祯明日到苏州,那些官员富绅们商量着要去苏州给他接风洗尘,咱们去不去啊?”
“呸”的一声将嘴里含着的漱口水吐出来,将水杯递给旁边伺候着的思涵,张佑不屑的说道:“不去,有那工夫干点什么不好?给他接风?他算个??”
刘向东笑道:“知道少爷也不去,我不过就是告诉你一声罢。”说着便往外走,张佑却叫住了他:“等一下,给附近有钱的主儿送请帖,就说明晚我在会仙楼摆宴,有对大明银号分号以及格物所产品感兴趣的人可以持帖前往,妈的,我倒要看看,是给魏允祯接风重要还是挣钱重要。”
刘向东愕然苦笑,自己这个少爷,有时候还真有点儿孩子气呢,点头应承,正要出门,却见徐渭行色匆匆的进了院子,老远儿就叫“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操*他大爷的,老子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付了……”不禁一愣,这是想起什么来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众商心思()
张佑却已经当先反应了过来,蹭的蹿出屋门,五个台阶儿一个大步就跳了下去,冲到徐渭面前问道:“先生可是想起那天查账哪里不对了么?到底哪里不对啊?”
“银子,银子不对!”
“怎么不对了?不是随机抽查了好几箱么?数目也没错儿啊。”张佑不解的问道。
徐渭肃然道:“不是数目不对,是银子的成色不对,你没当过地方官,这种修堤的银子都是从户部直接拨下来的,应该是一水儿的官银,银子底下都有户部的纹印才对,那天咱们看到的可不是……”
张佑恍然大悟,猛的一拍脑门儿:“靠,我明白了,合着那些银子都是他借来的,算计好了我要查账,用来糊弄我的对吧?”
“没错儿,咱们都被那老小子糊弄了。”徐渭恨恨的说道。
张佑格格一笑:“糊弄好说啊,看看最终谁能笑到最后……向东,不用下请帖了,明晚咱们也去苏州,柳传芳不是和魏允祯都是张浦洲的人嘛,我要送给魏允祯一份‘大礼’!”
应天巡抚衙门驻苏州,接风宴却选在苏州最有名的酒楼步步升,张佑只领着李妍和不留行客二人,踩着点儿过来,蹬着下马石下马,刚到门口早有伙计迎了上来:“可有拜帖吗?今晚本店被杭州府的陈老爷包下了,没有帖子的一律不让进……”
“还真没有,”张佑打断了对方的啰嗦,将自己的腰牌掏了出来,在他眼前一晃:“不过有这,南京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腰牌,怎么,也不能进么?”
伙计识得几个字,借着灯笼的光芒瞧的清爽,脸都吓白了,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腰躬的越发低了:“对不住大人,小人有眼无珠,您老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快请快请!”
张佑当然懒得跟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点点头,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门。
进门是个挺大的厅,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张佑一个也不认识,众人也不识得他的身份,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过来见世面,也没人上前打招呼。
张佑乐得如此,和李妍不留行客随意找个角落坐好,静静的等待着——魏允祯是正主儿,当然没有早早到场的道理。
众人看来都相熟,三五成群的坐着小声议论,大多是关于魏允祯的话题,张佑并未细听,不过离他不远的中年突然提到了山阴的沈家,这下他倒留上了神,便听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用一种艳羡的语气说道:
“沈芳是肯定不来了,人家刚刚抱上张佑那棵大树,明知道张佑和魏大人有过节,不可能过来参和嘛。”
话音刚落,开始那名中年马上接过了话茬儿:“怎么回事儿?沈老板不会吃错药了吧,怎么跟张佑搅合到一起去了,不怕徐大人收拾他?”
这话题引起了好多人的好奇心,纷纷望了过来。
老者微微笑道:“合着大家伙儿还没听说啊?张佑把大明银号绍兴分号的生意交给沈芳做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营生,又跟出海贸易无关,吴老板,换做是你,你会拒绝么?”
“真的假的,大明银号不是一直都没咱们江南这些人染指的份儿么,真开口子了?”
嗡声四起,人们纷纷议论起来,表情不一,又是震惊又是艳羡。
原来那中年人姓吴,闻言面色大变:“陈二爷说的可是真的?我可是听说了,张佑最近就在杭州呢,跟您大哥那姑爷走的挺近……”
老者点头打断他:“行啊吴老板,消息挺灵通嘛,怎么,你也对那大明银号感兴趣?要不要我领着你去认识认识?”
“恐怕不光我感兴趣吧?满厅诸公,不感兴趣的是傻子,不过现在有张佑和曹升这层关系,杭州分号估计跑不了你们陈家了,咱们想也是白想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陈永年可不稀罕他那姑爷,我可是听说了,曹大人刚死,这就逼着他丫头跟曹升和离呢。”又有一名老者说道,瞧年纪足有七十上下。
张佑这才知道曹升泰山老丈人叫什么。
被吴老板称为“陈二爷”那个脸色顿时变了,立眼对适才说话那老者说道:“郑老板可别瞎说,我大哥是那种人么?你可别血口喷人!”
郑老板冷笑一声:“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是稀罕自家姑爷的,能让他给我们家当族学先生?”
“当先生怎么了?总不能让他来帮忙做生意吧,我大哥倒是想呢,子初也不来啊。”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即使江南富豪富甲天下,真论到社会地位,终究还是比不过读书人的,从这一点来讲,哪怕只是一个读书先生,也比他们这些富豪有面子——当然了,巡抚的接风宴上他们能够出现,读书先生可未必能进的来。
这就看怎么说了,反正这理搅出来,别人还真说不上别的。
张佑心理有谱了,看来大家对自己的大明银号确实有兴趣,这不,连陈家这老二也替他大哥说起好话来了嘛,回头得问问曹升,最近他老丈人对他如何。要是真的改变了态度,杭州分号倒是不妨考虑一下陈家。
想着,他笑着插口道:“诸位老板好像对张佑那大明银号挺感兴趣嘛,要我说,不就是个异地汇兑嘛,咱们自己也开一家不行么?”
陈二斜他一眼:“小子你懂什么?人家那大明银号的靠山可是当今万岁爷,全国各地数十家分号,信誉好,服务态度也好,连宁远伯开的那个聚顺源,有山西帮的财力支持,不也竞争不过大明银号么,想开一家这么大规模的银号,谈何容易?”
中年人吴老板也道:“是啊,关键还是有万岁爷在后边当靠山啊,另外谁不知道张佑大人是生财高手,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人们愿意相信他啊……对了小兄弟,瞧你面生的紧,谁家的啊?做生意这种事情可不是脑子一热就成的,以后这种话可别乱说了,省的让人笑话。”
江南吴家也算一大户,想来此人便是苏州吴家的话事人了,心眼儿倒是还不错。
张佑想着,正要道谢,门口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吆喝:“巡抚大人到!”便将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放眼向门口望去。
第五百五十章 骤然发难()
第五百五十一章 谈笑之间()
张佑微微一笑,拱拱手:“法不传六耳,文远兄,得罪了。”
“大人且慢,私封库银可是重罪,如今正值枯水修堤之节,万一耽误了修堤,你负的了这么大的责任么?”柳传芳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明白张佑找徐珍的用意,估计是刚才自己那一眼被其发现了些许端倪。此番他共计借银一百三十万两,刚到杭州没多久,若不是徐珍从中牵线,委实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只要徐珍真的跟张佑单独待上一段时间,无论说些什么,那些借给自己银子的人必定心中不安,搞不好就真有掏出借据来的,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前途可就真的完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尽力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他说的没错,封存库银确实是天大的罪过,没有圣旨,就连户部和总管钱粮的巡抚都没有这样的权利,从这一点来说,张佑此举委实太过大胆,也从法理上站不住脚。
张佑格格一笑:“这就用不着你柳大人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跟圣上折辩吧。”说罢目视徐珍:“怎么徐三爷,你还真的等着我的手下亲‘请’才肯动身么?”
说到“请”字,他有意加重了语气,浓浓的威胁意味顿时显露无疑。
徐珍无奈起身,偷着给柳传芳递了个眼神儿,以安其心,这才跟在张佑屁*股后边出了雅间儿。
大厅内众人纷纷目视张佑,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佑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啊,搅了诸位的兴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听曲儿了就听曲儿,别管我……老徐,姑姑,你俩看好柳传芳……嗯,对了诸位,刚才我在里头说的一个时辰的时限都听到了吧?你们尽可以撑着,反正也不指着你们手里的借据当证据,到时候一旦柳传芳锁拿进京,后来的官员可未必还认你们手头的借据。”
说罢,冲不远处柜台后边怔怔望着自己的掌柜招招手:“是掌柜的吧?烦劳给找个安静点儿的单间儿。”
掌柜的不敢怠慢,急忙从柜台后边绕了出来:“大人请随小的过来,后院儿雅静。”
“张大人,您不会是怀疑我跟这事儿有关系吧?”刚进客房,徐珍就按捺不住的说道。
“有没有关系的我不知道,我只是认为你十分不给我面子。”张佑冷笑道。
徐珍一愣,苦笑道:“这是什么话,您是堂堂的镇抚使,我不过就是个小老百姓,怎么敢不给您面子呢?”
“我让柳传芳转告你,在总兵府等着你,有两三天了吧,你可别说柳传芳话没带到,也别说早就到了苏州。”
“这个……”你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明知道老子是故意的,直接挑明了,让老子怎么解释嘛?徐珍张口结舌,恨不得一脚踹死张佑。
“好了,你不必解释,君子不夺人之美嘛,估计你是觉得我想要小瀛州,不好推却,这才拖着不来见我,我理解,也不生气,不过,你却不该帮着柳传芳掩饰过错,挪用了那么多银子,初来乍到杭州,若没人从中牵线搭桥,没人敢借给他。”
张佑其实也是猜的,不过,说话的口气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懂心理学,并不怕自己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