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佑状似惋惜懊恼的说道,当然了,要是听着郑爽,他是万万不会如此说的。
黄伯强的肺都快被张佑的风凉话气炸了,不过他还真沉得住气,平静的说道:“是啊,家妹命不好,再等上半天,恐怕就不用家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还没给大人介绍呢,这些大都是下官太医院的同僚,他叫”
能跟黄伯强到这种地方喝酒的肯定都是铁杆儿,张佑并没心思认识,不过表面上却很礼貌,每介绍到一个都要道一声“久仰久仰”——别看他曾当过御医,太医院却着实没去过几次,除了医正李勉,剩下的还真不认识几个。
大家伙儿却都认识他这个御前红人儿,尤其,他还是太后李老娘娘的专职御医,可以自如出入坤宁宫,仅此一样,已经足够让这些有幸见过李彩凤真容的男人们妒火攻心了。
当然,谁都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张佑还有另一层身份呢,得罪不起啊。
“这一位得郑重介绍一下,郝强,户部侍郎郝大人的公子,刚十八就考中了秀才,年少有为,大人日后可得多照应着些。”
张佑眼睛微眯,仔细打量黄伯强压轴介绍的这位少年公子,但见其果然是一表人才,眉眼间依稀和他老子郝江涛有些相似,笑道:“今天晌午还见到你父亲来着呢坐,坐下说话,用不着这么客气。”
郝强好奇而又有些崇敬的看着张佑,恭恭敬敬的见了礼,这才落座。
“老郑,这是怎么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真喝多啦?”直到此刻,张佑才望向了郑承宪,似笑非笑的说道。
郑承宪有些尴尬,张佑早就警告过他不许跟黄伯强走的太近,这下好,被抓了个正着。
挠了挠脑袋,他硬着头皮说道:“确实有点儿喝多了,有点儿不敢见你。”
“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是郑淑妃的父亲,还怕我这个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使?再说了,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那啥,”郑承宪灵机一动:“你不是早就说过让我少喝酒嘛,我这又当耳旁风,实在是愧见你啊。”说着他猛的站起,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递给张佑一杯:“来,我给你赔罪了,先干为敬!”说着也不等张佑反应,径直就仰脖干了。
他们用的酒杯可不小,这一瓷杯起码得有二两,喝完之后,他啪的将酒杯往桌子上一墩,上前一步揽住了张佑的肩膀:“你,你们,知,知道这是,是谁吗?我,我的救,救命恩人,要,要”
话没说完,他便身子一软,出溜到了地上。
“喝不了就不喝,真是快把郑大人扶起来,看来他真喝多了,找人把他送回家吧。”张佑当然知道郑承宪在装醉,却懒得拆穿他。
“郑大人已经喝了不少了,看来是真醉了,我看,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趁着大家起身扶郑承宪的当口,黄伯强说道,接着望向张佑:“本来还想跟大人喝两杯呢,不成想下官还是赶紧把郑大人送回去吧,省的郑夫人埋怨。”
“就是如此,至于咱们,有的是再聚的机会,赶紧去吧。”
说着话,张佑和黄伯强一道出了雅间儿,拱手作别,郝强经过时,甚至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驻足,目送着一行人架着郑承宪离去,嘴角浮现一缕玩味的笑容。
“咋回事儿?那不是黄伯强么?”刚坐回位置,李妍就好奇的问道,又问:“架着的那是?”
“还能是谁,咱们郑淑妃的老爹郑承宪呗。”
“咋喝成这样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个人要是诚心装睡,是很难叫醒他的。”张佑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妍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看来这郑家父女是铁了心的要跟你分道扬镳了啊!”
张佑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拦都拦不住,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后悔的。行啦,不提这些了,吃饱了没?吃饱了走吧!”
李妍和魏宝贵早就吃饱了,闻言起身,和张佑一道向外走去,会账时掌柜的老董告诉他们:“你们的账已经有人算了,是太医院的黄大人算的。”
“黄大人经常来么?”张佑问道。
“也不算太经常,每个月总得来上几回吧。”
“嗯。”张佑轻轻点头,若有所思的出了门儿。
一路之上他好像都很高兴,甚至吹起了口哨,李妍忍了数忍,终究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感觉你很高兴嘛,不会憋着主意想刺杀黄伯强吧?”
“刺杀他?他也配?”张佑一怔,不屑的说道。
“那你高兴什么呢?郑承宪父女可是明摆着跟你离心离德了,按道理应该生气才对嘛。”
“别说,还真跟他俩有些关系,实话说吧,我是突然之间想通了一件事情,然后就好像醍醐灌顶似的,这心里头一下子就通透了。”
“哦?说说,到底想通什么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郝家父子()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张佑嘿嘿笑着说道。
李妍顿时想起此人的脾性,一贯就爱卖关子吊胃口,愈发心痒难耐,板脸道:“你敢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咯吱你!”李妍说着,果然探手摸向张佑腋下,两人在车厢内打闹起来,抻抻拽拽之下,免不得漏些春*光,可惜全被隐藏在黑暗之中,无人得识。
郝强回到家中已经快三更天了,经过他父亲书房时,见里边居然还亮着灯,登时心一紧,急忙放轻了脚步,准备偷偷溜回自己的独院儿。
一路顺利,眼瞅平安过来,还来不及窃喜,黑暗中突然一声轻咳,顿时吓了他一哆嗦,连忙驻足回身,老老实实的低下脑袋:“父亲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黑暗中一道朦胧高大的身影,正是郝江涛:“你也知道晚了?都三更天了,去哪儿鬼混去了?”
“孩儿……”
“闻闻你这一身酒气,年纪轻轻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真是不成体统!”
“父亲大人息怒,孩儿平日其实不怎么饮酒,今晚实在是情况特殊,这才多饮了几杯。”郝强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郝江涛沉声道:“怎么特殊了?不就是有郑承宪和黄伯强嘛,好歹你也是户部佐贰的公子,还犯不着如此下作的巴结他们。”
“父亲心高气傲,看不惯阿谀奉承,这些孩儿都清楚,可孩儿琢磨着,您如今的位置,毕竟还是沾了淑妃娘娘光,陪她父亲喝几杯酒,拉近些关系,对父亲大人的前途肯定有好处……”
“为父之前途还用不着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娃娃操心,好好念你的书,将来考个好功名,给你娘挣脸才是正经。”郝江涛打断郝强肃然说道,语气虽然十分严厉,却隐隐有些欣慰之意。
郝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切,提着的心放松下来,一边请郝江涛进屋,一边说道:“父亲您总是老眼光看人,孩儿过了年可就十九了,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了孩儿了。”
郝江涛板着的脸突然一松,噗笑道:“好小子,你这是埋怨为父不给你娶媳妇儿是吧?”
“没有没有,孩儿只是提醒父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没急着找媳妇儿的意思……父亲,您喝茶!”接过下人沏好的茶水,郝强亲自给郝江涛倒了一杯,恭恭敬敬的递给他。
“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小了,等着吧,你母亲也快进京了,如今为父成了户部侍郎,你外公总算是答应让她跟着咱父子进京了,等她来了,为父跟她商量一下,给你讨一房温柔贤惠的媳妇儿。”
郝江涛的夫人是大兴望族陈家的庶女,老泰山曾官至南京户部尚书,儿子女婿们都居庙堂,以前就属他的官最小,没少吃白眼儿,就连他想将夫人接到京师来老泰山都不允许。
如今好了,他一跃从五品郎中成为了三品侍郎,情形总算是得到了改观,这不,年初六上门拜年时,他老丈人总算松了口,允许夫人来京师跟他们父子俩团聚。
“外公和舅舅他们还真是势利眼,蛮不讲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么多年了,却一直不让母亲跟咱们来京……还有表兄,不就是个举人嘛,瞧瞧他们父子俩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怎么来的举人不清楚么?”
“行啦,你小子就少说两句吧,说半天都没用,自己争口气才是正经。”郝江涛数落了儿子一句,语气却十分轻松,一点儿不像生气的样子。
“对了父亲,临考试前我听表兄说,此次他肯定能高中,可他的水平你也清楚,我问他为啥这么有把握,他就是不说,不过笑的很那啥……我觉得会不会是外公和舅舅给他……?”
“别瞎说,这种事儿可不能乱猜,”郝江涛瞪了儿子一眼,接着又道:“这次春闱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今上御极以来第一次亲自主持的,考前那些番子们发了疯似的捉捕卖考的,据说北镇抚司的诏狱都快关不下了,这说明陛下十分重视这次春闱。另外,为父还听说,就在昨天,他还和张子诚微服去了贡院。”
“这事儿孩儿也听说了,所以就更觉得表兄的自信来的太奇怪……对了父亲,今晚孩儿碰到张大人了。”
“张子诚?”郝江涛挑了挑眼眉。
郝强点点头:“对,您是没见到,郑承宪被他吓的直接装醉遁走,黄伯强平日仗着张公公的势也够风光的吧?也被张大人压的死死的,真是威风八面啊,孩儿都快佩服死了,这辈子哪怕有他一半儿我都知足。”
“有什么好佩服的,为父承认此人确实有本事,不过少年得志者都有一个通病,锋芒毕露,这让他树敌太多,就说眼前这大明银号的事儿吧,便是田公公一手泡制的,按道理说他总没得罪过田公公吧,还不就是个木秀于林嘛。”
郝强点点头,嘴里却道:“即使如此,孩儿仍旧佩服他,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在得罪了司礼监掌印,当朝首辅,统兵大帅以及东厂厂公,还有江南那么多大佬之后还能活的如此滋润,换成别人,恐怕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陛下信任他的前提之下,而现在陛下居然破天荒的查起了大明银号的账目,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已经开始对他不信任了,等着吧,一旦查出问题,便是他张子诚的末日。”
“查了这么多天都查不出什么,也许人家真的没问题呢。”
“不可能没问题,不过是手段太高明,一时间还摸不到头绪吧,为父相信,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肯定能发现其中的猫腻……”说着话,郝江涛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呆滞,郝强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父亲?你可别吓孩儿啊。”
“哈哈哈……”郝江涛大笑出声,郝强益发无措:“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来人,来……”
“不用叫人,为父没事儿,为父只是突然想到忽略到什么了,这下,看为父怎么拆穿他们的谎言……你怎么了?怎么鼻子流血了?来人,快来人!”
郝江涛原本还挺得意,忽然发现郝强的鼻子流起血来,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第六百五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
郝府乱了整整一宿,除了御医,京师有名的郎中请了七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