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更是官拜礼部尚书,身兼少师少保少傅数职,权势滔天。可能是受了这方面的影响,咱家那义父便自称在顺圣川了道成真,创立了一个教派,名叫黄天教,又称黄天道。”
李文进讲述的内容与张佑的记忆中并无多大偏差,李妍的父亲,果真就是那个自创一派,历时近四百年才彻底衰退下去的黄天道创始人李宾。
史籍记载,黄天道的真正光大,是在李宾夫妇去世,两个女儿掌教之后,两个女儿后来也被教徒封为了什么佛。
张佑忍不住想,李妍这样风韵的少妇,怎么也跟佛不沾边吧?又想,怪不得她要千方百计的将王金霞送进宫了,原来是希望王金霞能够影响朱翊钧,从而为发扬教派助力。
“原来如此,只是义父,你顾念旧情,鼎力相助,心自然是好的,就不怕万一将来黄天道坐大,图谋不轨么?”
李文进笑了笑,说道:“反正你也不是外人,咱家也不用瞒着你,不过是各取所需吧,毕竟如今李家身处风口浪尖之上,有些事情,不好亲自出头。至于你说的图谋不轨,为父一直都在关注,万不会任其发展到那种程度的,别忘了,为父可是御马监的掌印!”
望着颇有些傲然的李文进,张佑笑了,说道:“孩儿倒是忘了这个茬儿,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未雨绸缪,总胜过临时抱佛脚。”
“嗯,这是为父最喜欢你的地方,和一般少年得志的年轻人不同,成熟,稳重,虑事周全。”
张佑苦笑一声道:“您就别夸我了,要不是您和太后出手相救,孩儿早被陛下宰了……”
“知道就好,那次的事情确实有些莽撞了,不过,也不能就说你冒失,不过是恰好碰到了张蒲州吧。”李文进数落一句,又忍不住替张佑开脱,还真有点怕打击到他。不过,想到此子脸皮厚如城墙,跟自己的妹妹都敢开玩笑,不禁莞尔,心说想要打击到他,怕也不是件容易事,倒是自己多虑了。
正说话间,忽有小火者入内通禀,说是武清伯李伟和锦衣卫千户李文全来了,李文进不敢怠慢,急忙起身,领着张佑出去迎接。
这还是张佑第一次见李太后的父亲与弟弟,只见李伟身穿蟒袍,腰束玉带,服饰华贵,却佝偻着身子,老脸上堆满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像堂堂伯爵,若脱下华服,十足就是个刚刚中了头奖的庄稼汉。
李文全倒比他强些,鲜红的飞鱼服穿在身上,脚踩皂靴,腰胯绣春刀,眉眼与李文进有些相似,仪表堂堂,只眼眶有些发青,一看就是沉迷酒色之故。
“原来你就是大哥新认的干儿子啊,听说医术十分高明,可惜,怎么偏偏就治不好自己的毛病呢?”引荐之后,李文全对张佑说道。
张佑暗恼,李文进已经抢先呵斥道:“怎么说话呢?医不自医,没听说过么?”
李文全挺怕李文进,缩了缩脑袋,不甘的辩解道:“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替子诚可惜么!”
“一边子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李文进瞪了他一眼,望回李伟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意:“孩儿这些日子忙的紧,也没顾得去看父亲大人,父亲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有什么罪好问的,你忙么,我身子骨儿硬朗的很,用不着总来看我,今日来,实在是有件要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边说着,李伟边翘起了二郎腿儿,见桌子上还摆着瓜子,顺手抓起一把,咔吧咔吧的磕了起来。
李文进微微皱了皱眉,赔笑道:“有什么事儿派人叫孩儿一声就是,您老人家何必还亲自跑一趟呢?”
“大哥,你不知道,此事关系着咱李家的前途,不然咱爹才不亲自跑这一遭呢!”说着,李文全也抓起瓜子磕了起来,本也想翘二郎腿来着,被李文进瞪了一眼,忙又讪讪的放了下去。
李文进懒得搭理他,问李伟道:“到底什么事儿,怎么还关系到咱李家的前途了?”
李伟四下瞅了一眼,尤其多看了张佑一眼,意思很明显,不想被他听到。
“没事儿,子诚知道轻重,不会乱说,父亲但讲无妨。”张佑正要告退,不想李文进已经把话说了出来,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弄的有些尴尬。
不过,他却也对李伟嘴里的要事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涌动()
李文进是御马监掌印,手握重权,而李伟则不过是个闲散伯爵,在他心里,其实是很怕自己这个儿子的,见他替张佑开脱,有心反驳几句,到底没敢,只能搓着手道:
“是这么回事儿……对了,你妹子的病没事儿了吧?”
“有子诚在,早就彻底痊愈了,”李文进实在是被自己这个父亲打败了,有些气苦的说道,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爹,到底啥事儿,你倒是说啊?”一着急,“爹”都冒了出来。
“这事儿还是你弟弟告诉我的,我舌头短,说不清白,狗剩,还是你说罢!”
狗剩是李文全的小名,平日倒也无所谓,如今张佑在侧,听李伟又这么叫,就让他有些臊的慌,不满的翻了老父一眼,埋怨道:“老爷子,孩儿好歹也是堂堂的锦衣卫千户了,正五品的官儿,你就不能给我留点体面嘛?”
“文全说的有道理,父亲,您这毛病,太后娘娘也说过你好多次了吧?就是不改。”
李伟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子诚又不是外人,这次要不是他,你妹子可就危险了。”
合着他现在才想起来,张佑哭笑不得,心说要是能测dna就好了,李文进和李彩凤指定不是这老头亲生的。
眼见扯了半天还说不到正题,李文进耐着性子问李文全:“赶紧说正事吧,到底什么事儿?咱家可得先告诫你一句,皇恩浩荡,对咱李家已是不薄,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最好别提!”
别看李文全在外边呼鹰逐犬人五人六,却很怕李文进,闻言缩了缩脖子,壮胆反驳:“不就是想给咱爹往上提一级,怎么能说是非分之想呢?”
伯爵再向上一级就是侯爵,是可以世袭的,李文进净身无后,不可能袭爵,这才是他胆量的来源。
李文进的眼眉倏地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这事儿早年不是提起过嘛,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当初张居正力排众议,违反礼制为李太后加“慈圣”尊号,算是开了特例,令不少官场投机者闻出了味道,便有时任礼部侍郎的王希烈牵头,以“父凭女贵”的名头,呼吁朝廷晋封李伟为侯爵,可惜却被李太后坚决驳回,最后不了了之。
“先前咱们外甥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你妹子不答应,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外甥早已亲政,内外臣服,总不用再怕别人嚼舌头了吧?”
眼见李伟理直气壮,李文进不由苦笑,说道:“如今这样不好么?一品俸禄享受着,还有数千亩地,何苦要让皇帝和太后为难呢?”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略加重了些语气:“你看人家永年伯王伟,那可是正宫仁圣老太后的父亲,也没听他吵着要侯爵啊?”
仁圣陈太后是先帝穆宗的正宫皇后,从法理上来说,是正儿八经的太后,而李彩凤的太后,不过是沾了朱翊钧的光,按礼制来说,哪怕她是朱翊钧的生母,在陈太后面前,仍旧低了半格。
李伟却听不出李文进的弦外之音,反驳道:“那不一样,谁让她闺女不生儿子……”
“父亲,”眼见李伟越说越不像话,李文进不得不打断了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国丈的最高级别就是伯爵,这是朝廷法度所制定下来的,咱们身为太后的娘家人,就要以身作则,不能以公谋私。这事儿妹妹跟我说过,既然你们旧事重提,索性就明白告诉你吧,伯爵,已经是到顶了,您想和定西侯成国公他们平起平坐,人家祖上或者是开国元勋,或者是靖难功臣,咱们祖上是干什么的?咱们祖上是种地的,若不是因为太后,如今还在种地呢!”
李伟被李文进的话激出火气,梗着脖子顶道:“种地的怎么了?种地的生了个好闺女,闺女的儿子当皇帝。俗话说隔夜的馍馍不香,他们不过是仗着祖宗余荫吧,一吃就是两百年,许他们吃,凭啥不许咱李家吃?”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正因为皇帝是您外甥,咱们就更应该以身作则!”
“国法还不是咱外甥定的?他是皇帝,金口玉言,就封我一个侯爵,莫非还有人敢乱嚼舌头不成?”
“外甥是皇帝不假,您别忘了,还有御史,还有言官。世宗爷崇道,领着一帮妖道把大内弄的乌烟瘴气,结果如何,出了个海笔架(海瑞),抬着棺材上朝,一封奏疏,把世宗爷骂的狗血淋头。如今世宗爷没了,有几个人能想起他,可提到海瑞,天下人都竖大拇指,这是什么?这就是民心!您总不希望咱们一家子都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吧?”
“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次提议给我封候的,就是那些言官!”
“哦?”李文进一怔:“都有谁?”
“御史李植,江东之,刑科给事中魏允贞,兵科都给事中丘橓(音顺),都是有名的言官吧,昨晚他们四人一块去府上,说咱外甥威福四海,功过汉唐,其中不乏姐姐的功劳,论理说,给咱爹爹一个公爵都不为过,何况区区一个侯了……”
李文进的眉头拧的愈发高了,穆宗元年他就净身入了宫,勾心斗角的内廷生涯培养了他敏锐的政治嗅觉,通过李文全的叙述,令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只是他尚不敢肯定,李植他们怂恿父亲争候的目的是什么,假如是单纯的巴结倒也罢了,怕就怕他们受人指示,别有用心。
这事儿必须得跟李太后商量一下,论政治敏锐性,他还是十分佩服自己的妹妹的。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打断兀自口若悬河的李文全,说道:“伯爵升候,不是小事,就算有言官支持,也得慎重。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咱家这就入宫找太后商量一下。”
“这才像话么,”李伟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妹妹听你的,咱外甥也尊重你,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着落在你头上。”
“孩儿尽力吧!”李文进不愿当面拒绝李伟,有些事又跟他说不清,只能敷衍。
待目送着李伟和李文全离去,李文进突然问张佑:“子诚,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谣言()
还能怎么看?反正迟早也得升候,死了还赠公爵呢。
不过假如张佑没记错,李伟封候是万历十年的事情,现在就有人提,好像早了点。另外,对于这件事情,史籍不过一笔而过,起码他并未看到过详细的记载,对于万历为什么要打破惯例封李伟为侯爵,根本就无从推断。
张佑瞧的出,对于封侯的事情,李文进并不热衷,这并不奇怪,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早就发现,这位甚至没有在正史上留下名字的御马监掌印,和热衷权势贪心市侩的李伟李文全根本就不像父子兄弟,他克己奉公,见识不凡,待人和蔼可亲,从不因自己特殊的身份而自命不凡。
这是一位懂得居安思危的人,哪怕身居高位,也不会放纵自己。
很奇怪,这样的一个人,正史上为什么会没有他的名字呢?
“义父是怕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