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仁自然就是黄氏的父亲了,三字入耳,张佑险些笑喷出声,强自憋了回去,样子颇为怪异。李烁瞥他一眼,问道:“怎么了?”他说道:“没啥,就是觉得这黄老东家的名字有意思,世仁世仁,世代仁义么?那黄氏的闺名莫不是叫做喜儿吧?”说罢忽的想起喜儿是杨白劳的女儿,是自己张冠李戴了,不由失笑。
“嘿,别的你倒忘了,怎么竟记得住黄氏的闺名?老太太生前提到黄氏的时候,偶尔是叫她喜儿的。”
这下轮到张佑惊讶了,这特么的,也忒巧了吧(关键还是作者忒懒,外加起名无能)?
来前张佑带足了钱,自然是要大肆采购一番的。必须的生活用品就不必说了,还扯了不少布,快春天了嘛,该换去冬衣了,包括李氏夫妇的,一人一身,只多不少。这且不算,猪肉也割了十斤,好多天吃不到,他还真有些馋的慌。搁在后世,简直不可想象。
四书五经自然不能少,这是李烁此来最重要的目的,在她心里,儿子医术再高,也算不得正途,还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经。
三人大包小包的,正准备回家,张佑忽觉肩膀被人大力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不禁回头看去。
“对不住,对不住,急着走路,没看见兄台,兄……佑哥儿?怎么是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小胖子,身背药箱,双手合十,不住的道歉,抬头瞧是张佑,登时变色。
李烁忽道:“原来是郑少爷,前边那位是你舅舅吧?瞧你们神色匆匆,谁得了重病么?”
一位中年人从身边经过,旁边跟着一名青衣仆人,二人都神色凝重,走的很快,这边说话时,那边已经走出了老远。
张佑先还奇怪小胖子怎么认识自己,听李烁称他为“郑少爷”,登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眼睛不禁下意识的眯了起来。
郑家少爷名唤郑爽,略怔一下,冲李烁躬了躬身:“姨娘原来也在,我还纳闷儿佑哥儿怎么跑镇上来了。将军关守备张老爷中了煤毒,这不遣人来寻我舅舅嘛,走的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佑哥儿……舅舅叫我呢,先不说了。”
张佑回头望去,果见刚才过去的那中年人停在远处,不耐烦的望着这边。
郑爽快步离去,张佑好奇的问李烁:“刚才那小胖子是黄氏的儿子吧?怎么会在这里?还叫您‘姨娘’?
李烁说道:“老太太抬爱,视为娘如己出,我和那黄氏,原就是姐妹相称的。至于这郑爽,自幼在他外公家长大,受影响过甚,不喜诗书,偏好医道,黄氏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托付给黄伯强管教,老爷在时就过来了,如今快一年了吧。”
原来如此,这年头居然有不喜诗书,专好医道的,张佑恶感稍去,隐隐对那小胖子多了些好感。想起他适才的话,问道:“刚才他说什么守备张老爷,这里不就是个镇子嘛,怎么还有守备呢?”
“他说的是将军关的张守备,咱夏各庄人口虽众,这么多年可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官儿。”都知道张佑前事尽忘,所以即使他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也没人觉得他烦。
我就说嘛,守备应该是边军镇守关隘的最高军事长官才对,一个小镇子上怎么可能有守备?
听了李氏的解释,张佑恍然大悟,说道:“既然是这样,咱们就更应该过去看看了,万一能帮上什么忙呢。”
李烁说道:“我看还是算了,没听郑爽说嘛,那张守备中的可是煤毒……去冬戚家大宅的老管家就是中煤毒死的。黄伯强已经去了,咱们就别去添乱了吧!”
李氏也道:“你娘说的没错,另外这张守备据说颇得戚帅老爷器重,你这毛娃娃,莫仗着看过点医书就想去帮忙,万一不治,迁怒于咱们可就麻烦了。”
平头百姓,最怕的就是麻烦。
所谓煤毒,指的就是煤气,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张佑的想法自然和二女不同,他才不怕找麻烦呢,听说这位守备老爷竟然还很得戚继光的器重,更加来了兴趣,甚至暗暗祈祷最好中毒特别厉害,黄伯强也没有办法才好。
“咱们就只看热闹,我准保不找麻烦就是。”他说道,见二女仍旧不愿意,眼珠一转,又道:“不是说那黄伯强尽得黄世仁真传,医术十分高明嘛,我就想看看他怎么治疗这中煤毒的,万一能学到些真本领,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不就不用抓瞎了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二女都信佛,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李烁看看李氏,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不过咱们可得约法三章,瞧热闹可以,万不可胡乱说话。”
张佑大喜,点头不迭,当先向适才郑爽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十五章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夏各庄的街道名为街,其实不过一箭之地,三人走不多远,便见前边一座朱红的大门,门前石狮,拴马石俱全,威风赫赫,旁边小门小户跟其一比,顿时没了颜色。
“老爷啊,怎么能说去就去了呢?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爹爹……”
朱门大开,门前并无把守,围着不少平民,探头探脑的张望。未及进门,便听一阵夹杂着恸哭的声音传来,张佑心里咯噔一声,边吆喝着:“借过借过,大家让一让……”边加快速度向大门内走去。
“这孩子,腿脚不灵便还走这么快……佑儿当心!”李氏埋怨一句,提高声音,点着小脚紧跟在张佑后边。
李烁却是天足,不过她素知儿子性子倔,并未阻止张佑,只低头跟在后边,双臂蓄势护着,以防他不慎摔倒。
“这瘸子是谁?”
“哟,这小娘子长的可真俊!”
“去年县尊老爷开堂你小子指定没去,这不就是勾引郑家管家的那个李氏嘛,前边那瘸子就是他儿子……”
“啊?她就是啊,长的这么漂亮,难怪连他儿子都动心了,只可惜便宜这个死瘸子了。”
……
这样的议论在集市上时就发生过好几次了,如今再次响起,除了李烁头闷的更低以外,张佑根本就充耳不闻——只有愚者才人云亦云,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多掉价啊。
许是全都忙昏了头,张佑李烁和李氏三人进大门过中门穿过厅,一路长驱直入,居然一个人影都没瞧见。直到出了过厅,这才见正房台阶下铺着一块木板,上边躺的有人,四周围着一大群人,黄伯强和郑爽也在。
“救救我爹爹吧,求求您救救我爹爹吧……”一个姑娘散着头发跪在黄伯强面前不住的磕头,黄伯强面色沉重,双臂虚张,一副想扶又不敢的模样,显得颇为无奈。郑爽立在旁边,别着脑袋,有些不忍观看的意思。
他所扭脸的方向正对着南边,一眼就瞧见了张佑等人,顿时大吃一惊:“佑哥儿,你们怎么也来了?”
“佑儿也跟着你祖母学了些医术,过来瞧瞧……守备老爷这是……?”李烁望向人群中央,俏脸愈加雪白。
“我们来晚了一步,守备老爷中毒太久,已是不成了……唉,佑哥儿,你想干什么?”郑爽本还跟李烁说话,忽见张佑分开人群往里挤,登时吓了一跳,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暗自想道:你这小子,一点眼色都没有,家主新丧,你这么蒙头蒙脑的瞎闯,惹毛了人家,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我就看看而已……”张佑用力一甩,挣开郑爽,继续闷头往里钻。郑爽急的跌足,干脆合身而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好我的佑哥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特么的就别火上浇油了成不成?”
这一闹腾,早已惊动了张家众人,有人喝道:“你们是谁?怎么闯到我们家来了?”
又有人道:“死瘸子,眼瞎了么?瞎闯什么?”
人群中原本趴在门板上恸哭的中年妇女霍的起身,怒视张佑,高声喝道:“没用的杀才,就知道瞎嚷嚷,还不给我把这些人拿了!”
话音未落,早有几人冲将上来,一下就把张佑摁到了地上。
“夫人恕罪,我儿也是医生,不过是想看看守备老爷还有没有救罢!”急切间,李烁也顾不得猜测张佑往里硬闯的用意了,噗通跪倒,捡着好听的给张佑脸上贴金,唯恐张夫人一怒之下,再对众仆下别的命令,张佑这么弱,可经不起他们折腾。
张夫人一愣,还没来的及说话,一直冷眼旁观的黄博强突然冷哼一声说道:“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守备老爷连心跳都没了,别说这么个毛头小子,就算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救他不回来了。”
当前情况,他这么说其实有些火上加油的嫌疑,若依着他平日的脾性,是断然不会如此的。不过,武无第二文无第一,医界也是如此,他少年成名,平日眼高于顶惯了,现在听李烁的意思,张佑居然要挑战自己的权威,自然一下就沉不住气了。
刚才没细看,张夫人扫了眼张佑,见他虽被几个孔武有力的下人按在地上,显得有些狼狈,不过梗着脖子,面上毫无慌乱之色,一双眸子更是黑白分明,清澈的如同泉水一般,配上他英俊的五官,登时便有了些好感。
只是也太过年轻了些吧?连黄郎中都说老爷不成了,他这么年轻,就算打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医,难道还能强的过黄郎中不成?
她本有些意动,想到这里时,又有些犹豫起来。
“夫人,草民说句不当讲的,就算放弃,也得竭尽全力之后吧?”张佑瞧出了张夫人的犹豫,郎声说道。
“是啊娘,时间紧迫,就让这位小先生试一试吧,万一爹爹还有救呢。”张守备的女儿原本哭着求肯黄伯强,此刻已经起身,泪眼婆娑的望着张夫人恳求道。
“这……”张夫人望向黄伯强,黄伯强躬身道:“一切但凭夫人裁决。”说着直起身,话锋一转,“不过鄙人行医多年,什么病能治什么病不能治自问还是分的出的,守备老爷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呼吸停止,心跳也没了,他若真能救的回来,鄙人情愿拜他为师!”
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可不就是死了嘛。在场之人虽然没人敢名言“死”字,不过张守备已死,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佑哥儿,你可别犯浑了,赶紧给夫人认个错……”郑爽焦急的说道,李氏也道:“佑儿,现在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听郑少爷的,赶紧给夫人认个错,夫人大人大量,念在你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一定不会难为你的。”她毕竟没怎么见过世面,此刻才算缓过神来。
听她这么一说,李烁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夫人大人大量,只要你认个错,肯定不会难为你。”
不怪这两人也不相信张佑,实在张佑太年轻,就算杨颖手把手的教他,又能学到多少东西。更何况他还瘸着个腿,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模样,也着实让人很难信任啊。
张佑双手握拳,手心里全是冷汗,面上却绝不表现出来,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定定的看着张夫人。
其实他满可以不参与进来的,现在抽身也不晚。但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若不亲自确认真无救的话,他实在不甘心。至于后果,此刻早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第十六章 用针如神()
众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在张夫人身上,大家的心情十分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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