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这回出兵之前,四人都只是听说过唐近贤的名声,并不知道此人的究竟,可到了如今,便大多都算是服了气。
无论是取巨野,还是取峄山,或是昨夜间这邹县城下的一战。虽然在外人看来,其中多少都有些运气的成分,可是四位将官都是戎马多年,自然知道这战场之上,绝没有只靠运气便能取胜的道理,便就是福将,多少也有几分自家的硬功夫。
峄山一战,若不是唐旭算准了贼寇缺粮,如何能在微山湖的水面上歼灭峄山四营中两营的精锐,此后又逼的魏七与侯五两人不得不倒戈相向。若不是如此,即便黄虞,姚文庆仍然能够越岭夜袭,这峄山的山道上也少不得要用凤阳兵的骨骸填满,黄虞和姚文庆一军更未必能全身而退。
巨野一地,若不是唐旭假借进军邹县之势,却突然猛力回身一击。日后想要克复巨野,会多折损多少性命不说,只一座巨野城留在身后,也会让人如鲠在喉。
至于昨夜这邹县城下之战,更不必多说。将计就计,虽然也算是计谋,可是在众人看来,却并不像是阴谋,而更像是阳谋。在唐旭一套连环拳下,徐鸿儒已是无招可行,只有妄图夜袭这么一条路可走,可惜这唯一的一条路,也正是在唐旭的算计之中。
如今,峄山,巨野两地已平,邹县城内的贼寇也已经遭受重创。眼前的这一座邹县县城,已经像是半剥开了壳的栗子一般,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只等着众人前去摘取。
只不过,这大帐内除了唐旭之外,如今虽然只有四人,却分属三军。这平寇一事,虽然都算是功劳,可功劳里头也要分个高下。谁的功大,谁的功小,如今只怕都还掌握在眼前这位唐少保的手中。
于是乎,看着唐旭坐下之后便沉吟不语,座下的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声,只是静静的端坐着,等候着大人最后的决断。
“这邹县”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看见唐旭微微抬起了头,众人连忙坐的更端正几分,四道目光紧紧的盯在唐旭脸上。
“某家的意思,这县城暂且不攻。”,唐旭终于把话说了出来,目光又再一次在众人身上逐个跳过,仿佛在等待着四人回话。
“那这”,杨国盛顿时一阵愕然,如今朝廷七千大军已是合围城下,连番胜绩之下更是士气正盛。若是此时不攻城,难道还真要等到兵疲将乏之后再行事?
“属下等只不过是一干领兵军将,若论谋划便远不及大人。”,廖栋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一般的笑意:“大人但有吩咐,属下只惟命是从便是。”
“好一个惟命是从。”,唐旭闻言哈哈大笑:“廖大人的意思,可是胜负祸福,皆担在某家一人的身上。”
“这属下绝无此意。”,廖栋顿时口中一滞,脸上的笑意也是跟着一收。
“玩笑,玩笑罢了。”,见廖栋面色一阵青红变幻,唐旭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虽说军中无戏言,可此间只有我等五人,也不必计较太多了吧。”
“哈哈哈。”
众人当下再一次不禁笑出声来,廖栋虽也是笑,却又悄悄地抬起袖管,在额头上擦拭了一下。
“只是民间有句话说的好。”,笑过之后,唐旭又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一个诸葛亮,诸葛孔明这般的神人,唐某是万万不敢奢求的,如今便在此与诸位相商,看看能不能凑几个皮匠出来。”
众人又是大笑,不过这一回,倒是引得黄虞站起了身,拱了拱手,向着唐旭问道:“唐大人的意思,可是要等着城内的贼寇自乱?”
“不错。”,唐旭重重的点了点头,开口回道:“唐某先前已是算过,这回贼寇起事,必定粮草缺乏。而这粮草一事,便就是贼寇的命门所在。”
“正如大人先前所说,城中贼寇的粮草,只怕是难以支撑十日。”,待唐旭说完之后,黄虞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可这十日之期,却是大人按照城内五万人众所算,大人的意思,是想赌那徐鸿儒不敢断了城中百姓的口粮。”
“嗯,不错。”,唐旭微微点头,只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可大人也当是能想到。”,黄虞也正在看着唐旭的脸色,见他面容平缓之后,方才继续大胆的向下说道:“那徐鸿儒虽然不敢断了百姓的口粮,但是从其中克俭几分以资军用,未必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寻常的百姓,哪怕一日只得一顿稀粥,只要能勉强活命,不至于闹出人命来,那徐鸿儒便就能勉强稳得住阵势。”
“如此一来,大人所算的十日之期,兴许便就成了二十日。”
“二十日之后,只要徐鸿儒军中粮草尚且不断,兴许便还能再支撑十日,如此便逾月余。”
“而大人如今屯兵城下,虽然不似城内一般有粮草断供之虞,可一月之内未有尺寸之进,三军将士必然懈怠。至时大人再引兵攻城,虽绝无失手的担忧,可月余之内,难保其中不生出什么意外来。”
“与我等军将不同,大人的根基,是在京城的朝廷之内,大人这里,只要有半点闪失疏漏,日后难免不会成为朝堂上被攻讦的把柄。如此一来,只怕会大大有损大人的威望。”
这黄虞,在中都凤阳原本就算是崔文升的心腹,对于崔文升和唐旭的关系,更是了然。如今字字句句,皆是在为唐旭打算。而座下诸将,虽然与唐旭都算不得十分亲切,可如今众人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由唐旭引着走。唐旭在此的得失,已是隐隐关系到自家日后的前程,于是把黄虞的话听在耳里,也都是连连点头。
第311章 平贼三策()
若真是如黄虞所说,在这小小的邹县城下围城一月,到时候万一取了邹城却走了徐鸿儒,这场胜利也就会变得不那么完美。若是朝廷里有人存心找茬,说成是这里一干人等故意拖延兵事才让贼首走脱,只怕这即将到手的功劳,也会被折去大半,此事岂是轻易能忍的?
“此一桩,唐某也并非未曾想过。”,唐旭又是沉吟片刻之后,徐徐抬起头来:“可如今我军虽有七千,城内的贼兵却不下两万。”
唐旭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面,摊了摊手:“即便眼下便引军强攻,又如何能保贼首不走?”
唐旭也是知道,这邹县一战,破城固然重要,可擒拿徐鸿儒同样紧要。城内两万教兵,虽然大多乃是乌合之众,可其中多少会有些精锐。况且若是大举攻城,这城外的戒备便绝不可能如现在一般严密。那徐鸿儒如果铁了心要走,趁乱而逃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属下倒是有一计,不知道大人以为妥当否。”,黄虞拱了拱手,屈身回道。
“请说。”,唐旭重新坐直了身子,点头回道。
“属下以为,大人如今围而不攻,确是一招妙棋。”,黄虞先给唐少保送上了一顶高帽:“只要大军围在城下,这邹县县城与徐鸿儒,便如同这圈中之豕犬,始终是大人的囊中之物。”
“可这圈栏做的再紧,也难保其中的豕犬不会走脱,还是尽早宰杀了才能安心。”
“可在宰杀之前,若想要豕犬少些挣扎,最好的法子无非是使其尽量更虚弱些,故而属下这一计谋,其中又分为三策。”,黄虞走到大帐当中,缓缓说道:“疲其身,削其威,夺其志。”
“如何详解。”,唐旭也跟着站起了身,大声问道。
“第一策,疲其身,便是每日分一小军,使一将领带领,****在城下鼓噪而攻。虽是攻城,却又不与贼兵接战,只是用火炮,强弩****袭击,轰击城门、城墙,乃至城内各处。”
“这邹县城内虽然贼兵众多,可毕竟只是一小处,其中的攻防用具又岂能和我军相比,只要使城内的贼兵与民夫****难以安居,时时忙于修补,身心俱疲之间,粮草的损耗自然也会倍增,而我军只不过损耗些弩箭火药罢了。”
“好。”,唐旭大声喝彩:“只此一策,待邹县克复之日,便足为黄将军浮一大白。”
“第二策,削其威。”,黄虞好似也是受到了唐旭的鼓舞,眼中不禁微微泛出了几分光彩:“似弘封教这等妖邪,能蛊惑百姓,无非靠的是那些匪首的花言巧语哄骗。这些匪首,想要蛊惑百姓,除了寻常的口舌之利以为,平日里更是要做出一份圣人的姿态来。”
“可是诸位大人当是知道,这天底下哪有这等的完人?即便是孔圣人,当年不也曾是有‘少正卯之诛’?”,说到这里,黄虞在脸上渐渐的堆起一丝异样的笑容:“唐大人如今掌着半支锦衣卫,手中少不得有些得力的人手,四下打探些是非,哪怕只是空穴来风,只需使那些城内的教众看破这些匪首的嘴脸,其中自然会有人不屑再为其卖命,义愤之下倒戈归正也未可知。”
“呵呵,我听说那徐鸿儒****使人在城内宣讲,称唐某为魔王转世。”,这一回唐旭虽未曾喝彩,却也呵呵的笑出声来:“某家如今再把这一招还给他,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此策亦可,唐某稍后便分派人手去办便是。”
“这最后一策,夺其志。”,黄虞又拱了拱手:“如今邹县城中数万人,虽然大多皆是妖教信徒,可是其中究竟有多少是诚心膜拜,也未可知。”
“大人可立一榜文,****使人至城下宣讲。举义者,可得封赐,归正者亦有奖赏。”
“辅之先前两策,必使邹县城内人心浮动,甚至相互提防。如此,待日后引军攻城之时,又有谁能当大人一击?”
“好,此策可再浮一大白。”,唐旭轻击手掌:“有此平寇三策,匪乱平息之日,黄将军亦当居功至伟。”
“属下岂敢贪功,其中的周详,还需大人安排才是。”,黄虞面上虽露出几分得意,却仍是肃然而立,显得愈加恭顺:“能为朝廷,为大人效力,实乃是属下们的福分。”
“那岂不是说,还要在这邹县城下至少再呆坐上十日。”,杨国盛低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虽然自觉声音小的只有自家才能听见,可是抬起了头,忽得却迎上了唐旭的目光,于是连忙又低下了头,摆出一副沉思不语的模样来。
“我等军中,如今还有多少存粮?”,好在唐旭好似也是没有注意到杨国盛一般,只是四下看着问道。
“回大人的话。”,相比起杨国盛,廖栋向来要更精细一些,听到唐旭问话,便立刻站起来回道:“这一桩事,属下等原本也正是要议的,却不想大人睿智,已是事事度量在前”
一句话虽未说完,可是看见唐旭拿手指在案桌上轻敲了几下,倒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因为邹县一地,离济宁府并不遥远,所以按照几位大人先前的部署,我军只携带了十日的军粮,每六七日间,当是派人往返补给一回。”
“如今虽才是第五日,可营中已是多出了上千人的俘寇。”,说到这里,廖栋又向着高阶和黄虞拱了拱手:“高大人和黄将军所领的凤阳军乃是客军,所携粮草也并不多,一应辎重理当由我军供应,更是轻慢不得。”
“如此一来,若今日再不派人去济州府里催粮,只怕三日之后军中便未必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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