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沐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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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沐烟雨- 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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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突然有种被人捏在手里戏耍玩弄的感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好似有一双手,将她的一切都握在手里玩弄,可她却连那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烟雨看着桌上菜肴,无心享用。拿筷子拨拉着碗里大米,侧耳听着外面的响动。

李直似乎仍在灶间忙活,侍卫们在灶房外的院子里或站或蹲或坐着吃饭。

一切都好似很正常,很平静。只有她一个人忧心忡忡。

路南飞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回,站在门外,看到桌上饭菜有些意外,但仍旧放下手中食盒,交代了句“公子在忙”,就转身离开了。

烟雨就着路南飞带回来的饭菜和那盘西湖醋鱼,吃了半饱。

晌午有些困,就在软榻上眯了会儿。

醒来又是一层汗,逃不出的火海,冲天的火光,灼痛的感觉……

烟雨莫名的心浮气躁起来,看哪里皆是不顺眼,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宣绍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抓到那璇玑的主?为什么他们不起程回临安,离开这个鬼地方!

整个下午烟雨都沉着脸,还无意打碎了两个茶盏。清理碎裂的茶盏时又割伤了手,大小诸事不顺,她对于烦闷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

就连宣绍从外面回来,她也没给个好脸色。

“我今晚在驿中陪你。”宣绍看烟雨沉着脸,便主动倒了茶放在她手边。

他少有这种举动。若在平日里,烟雨定会受宠若惊。

可今日烦躁,她喝了口茶,却觉得烫口,极度不满的扔下杯子,“茶这么烫你叫我怎么喝?”她的声音有些尖锐,宣绍错愕看她。

“看什么?只许你对我发脾气,就不许我对你发脾气么?”烟雨揉了揉额角,长出了一口气。她在做什么?无缘无故,朝宣绍发什么火?

宣绍转过脸,并未十分在意。

烟雨起身,向里间走去,她想躺一会儿,或许心情会好上一些。

可走到床边却踢到了脚,疼的她眼泪都快下来了,“什么都和我作对?看我好欺负是不是?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到底是谁在跟我过不去?泉州这种鬼地方,为什么我要来这种地方?!”

烟雨忍不住一句句的抱怨起来。

宣绍听见她呼痛便立即赶了过来,闻言却是站在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第88章 究竟是谁?

“你怎么了?”

他也看出了她不对劲,平日里的烟雨坚强隐忍,从不抱怨。便是耳朵被震聋那段时间,她也坚强的笑着面对。绝对不会为一点点的小事,就大为光火。

“我怎么了,你看不出来么?我踢到脚了!我很疼!我受伤了!我是个伤员!你看不到吗?”连吼了几声,烟雨又开始后悔,她分明不想发火的,对宣绍发火,对她有什么好处?可满腹怨气,不发泄出来,又似乎很难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烟雨声音里带着歉疚和无奈。

宣绍点点头,淡漠道:“可能,你不需要我在这儿陪你。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早些睡。”

宣绍说完。又看了烟雨一眼,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有浓浓的担忧。但他仍旧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别走!”烟雨揉着脚在床边坐了下来,“我晚上一个人,做噩梦,会怕……”

“你不是说。不会害怕么?”宣绍没有转身,面朝门外,淡声说道。

“那是宽你心的,你都听不出来么?”烟雨闷声道,“算了,你走吧,有你没你都一样!”

她以为宣绍听了这话。总会留下的,他看起来冷漠。其实对她却是温柔细腻呵护备至。

可今日,宣绍却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走了!

烟雨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耳听着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命人牵过马匹,出了官驿,过了巷子,直到听不见……

烟雨扑倒在床上,愤恨的垂着床上的席子,只捶的手发疼,伤口发紧,也没听到宣绍回来的声音。

他是真的生气了吧?真的被自己气走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天太热,火气太大?还是因为伤在胸口,心绪不宁?

她喘了口粗气,翻身躺在床上,看着墨兰色的床帐,想着多日来发生的事情。她以为中午睡了一觉,晚上定要辗转难眠。可没用上许久,她便不知不觉的坠入梦乡。

“雨儿,雨儿……”

有人在她耳边轻唤,声音低沉却有些急促。

烟雨睁开眼睛,面前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是谁?”

“雨儿,是爹爹……你是不是爱上仇人的儿子了?你是不是不想为叶家报仇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叶家满门的仇恨了?”一声声质问贯响在耳边。

“我没有……”烟雨摇头,“我没有……爹爹你别走,我一个人好怕,我好难受……你别走。”

“雨儿,爹已经死了,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了,你一定要为爹爹报仇!一定要报仇!”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的……”

“杀了宣绍!杀了仇人的儿子!他一死,宣文秉会痛彻心扉!”低沉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烟雨耳边叮嘱道。

“不……我不能,他是无辜的,当年他十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参与……只杀了宣文秉一个人就够了!”烟雨摇头,眼泪已经止不住滑出眼眶。

“呵呵呵……我叶家满门一百多口人命,只宣文秉一个人的命,如何够偿还?”

“冤冤相报何时了……爹爹,是宣文秉一个人做下的孽,便让他一个人偿还就够了!宣绍是无辜的……若我为报仇杀了他,和当年的宣文秉又有什么区别?我不能……爹爹……”

眼泪滑出眼眶,她心底发疼,竟比那把匕首插进心窝还疼。

“你这个不孝——”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烟雨耳中有嘈杂的声音传来,但并不真切,似乎很遥远,很遥远。但打破了耳边诡异的寂寂无声。

在眼前无边的黑暗之外,似乎又微弱的光远远照来。

很微弱,照不清屋里的景象。纵介协血。

她想翻身下床,可却一动也动不了。像是被人困住了手脚,费劲了力气,却连手指头都抬不起。

她想唤一声“爹爹”,可喉中发不出声音。

耳边嘈杂之声越来越响,那微弱的光也越来越亮。

“烟雨!”似乎有人推了她一把。

那压在身上莫名的重量骤然卸去,浑身一轻。烟雨猛的睁开眼来,宣绍正站在床边,俯下身,关切的看着她。

烟雨皱眉,有些错愕,刚才那一切又是个梦?

屋里亮着灯烛之光,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投出宣绍被拉长的影子。

“我好像又做梦了……”烟雨看着宣绍俊美无比的面容,抬起手轻轻触碰,似乎想要确定,他不是存在于梦中。

触到宣绍温热的面孔,她才收回手。

她不会,绝对不会杀了他!

“不是简单的做梦。”宣绍握住她的手,开口道,“是魇,梦魇之魇。”

烟雨蹙眉,有些不解,“啊?”

耳畔却有人惊慌失措的跑来之声,宣绍还未开口解释,便听到有人在院子外喊道:“公子,公子,那人死了!”

“谁死了?又有人被杀了?”烟雨反手抓住宣绍的手,面上是化不开的忧虑紧张。

“不是,是李直死了。”

宣绍看她手抖得厉害,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别怕,待我先去看了李直就回来跟你解释。”

烟雨忙不迭的摇头,紧紧拽着宣绍的手不肯放,“我和你一起去。”

宣绍见状,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一同来到外院,一群侍卫举着火把站在院中,院中侍卫比平日里多上许多,院中有阵阵怪异的恶臭四下飘散。

李直的尸体就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双目大睁,七窍均有乌血流出,腹部更是被血染的看不出衣物的颜色。

“公子,属下正欲将他押往衙门,他却忽然倒地不起,捂着肚子,没动两下就咽了气。”路南飞抱拳言道。

“可是牙槽里藏了毒?”宣绍问道。

“已经检查了,没有。”路南飞摇头。

“把他的上衣扒开。”宣绍指着李直腹部的血迹说道。

一旁侍卫赶紧上前。

宣绍抬手捂了烟雨的眼睛,烟雨却扒开他的手,凝神看着。

却见衣服下面,李直的肚子像是被老?啃过一般,血肉模糊,溃烂不堪。

烟雨倒抽了一口冷气,心砰砰直跳。

“着仵作验尸。搜查李直的房间,前去包围李直和郑大人家中的侍卫一旦有消息传回,立即上报。”宣绍吩咐道。

路南飞躬身应了。

宣绍拉着烟雨走回后院,烟雨拍着心口,喘着粗气。心中烦躁不安,但总算没有发起火来。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那诡异的梦,梦中的心痛,李直的死,还是那般惊骇的死状,“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么?”

“我瞧你晚上情绪很不对,脸色也不好。你昨夜就说,我不在时,你做了逼真的噩梦。我怀疑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且你也对李直有所怀疑。我佯作离去,着人包围了郑大人和李直的家。并悄悄赶回,包围了官驿,那李直发现情况不对,刚溜出这房间时被擒获。”宣绍简单说道。

“你是说,李直在我的房间里?”烟雨错愕问道。

“是。”宣绍点头。

“为什么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有人靠近,我应该会发现才对!是我睡的太沉了?”烟雨惊惑不定。

“他在你的饭菜中动了手脚,又在屋里吹了少迷香。”宣绍拉着烟雨在屋里圈椅上坐下,“放心,此时开着窗,迷香已经散尽。”

“饭菜里我们不是检查过了么?没有毒啊?”烟雨仍旧眉头紧蹙。

宣绍沉声道:“不是毒,是令人心浮气躁影响人精神之药,若用量大,乃会至幻。因你有伤在身,元气不足,所以药效显著。”

烟雨眼中还带着些不可思议,“世间竟会有这样的药……”

她虽未产生幻觉,但那逼真的梦境,现在回忆起来依旧让她有窒息之感,让她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在屋里吹了少量的迷香,让你昏昏沉沉却又醒不过来,在你身边引导你,让你的梦境顺着他的话音走。这是一种人为的魇,陷进魇中,痛苦不堪。”宣绍的黑眸凝视着烟雨,“你看到什么了?”

烟雨闻言抬眼向他看去,如果不是舅舅告诉自己的仇人就是他的父亲,此时此刻,她一定会将自己的身世向他合盘拖出了吧?她不想骗他,不想向他隐瞒,可如今……却不得不痛苦的将一切都埋在心底。

“是儿时一些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再提了……”烟雨单手拖着额,痛苦的摇了摇头。

宣绍果然没有追问下去。

“李直是什么人?他为何要这么做?”烟雨转而问道。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李直怎么会知道她的过去?李直在她的梦魇中伪装成她的爹爹,说明,他是知晓她的身世,和她的仇恨的!连秦川都不甚清楚他们的仇人是谁,李直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公子,在李直房中搜出的东西。”门外有人回禀道。

“呈进来。”宣绍扬声吩咐。

侍卫应了声,抬脚从门口走来。

率先映入屋内两人视线的是一席耀眼的艳红。

“是那晚那人穿的红色大斗篷?”烟雨惊讶的从椅子上起身。

侍卫将漆盘搁在圆桌上,拿起那一席艳红抖开来,果然是一个带着硕大兜帽的大斗篷。和那晚站在白桥上往水里掷人心,后又扎伤了烟雨的人穿的斗篷一模一样。

漆盘上还放着几颗蝴蝶镖。

“李直就是那晚那人?”烟雨瞪大了眼睛,如果李直就是那晚扎伤她的人,就是璇玑主,那么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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