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及仙君的目光,静得也太可怕了些。
上回只是拜师白玉还不觉得,但这会带了些别的念头,她便不由自主地替女儿担心。这世间的许多事,讲究得还不是一个“情”字,哪怕是清心寡欲修上天的神仙也绝非无情,否则哪里来得那么多仙婚神婚,哪里来的人仙不得相恋这一条天规?可是这白及仙君的目光沉寂成这样这个人,可真会有情吗?
白玉心中百转千回,虽说心知以玄明神君的性格,或许还是他随口一说的可能性大些,可白玉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只是云母已经拜了白及仙君为师,眼下也没有办法,顿了顿,白玉再度恭敬地垂首道:“多谢仙君愿意现身,民女自知十分逾矩,还望仙君海涵只是民女即将携子下山,这一走怕是要数年,唯独这个女儿放心不下,故无论如何想再见仙君一面,也有一句话想对仙君说”
一顿,白玉将云母往白及仙君的方向推了推,定神,凝神道:“我这女儿,日后便劳烦仙君照顾了。”
说完,白玉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次大礼,十分郑重。随后,再与白及仙君郑重地告别后,她便转身离去,留下云母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还有看不出心情的仙君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神仙弟子。
“她就说这个?”
赤霞抓了抓头发,不解地道。
“云儿不是早就拜师了吗?她这反应,怎么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要嫁女儿似的。师父你说是吧?”
赤霞一回头,却见白及已经抬手将人形懵在原地的云母变回狐狸,并且抱到怀中,默默地往旭照宫的方向走回去。
观云也是满心迷惑,问道:“师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白及神情未变,淡淡地回答。
“世事多变,凡间万物自有烦恼,不必多问。”
“噢。”
观云似懂非懂地点头,总之师父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听不懂也要听着。同时,他明白了师父特意出关,大约是个负责任的老师接待家长的态度,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关,就出来了。
这样一想,观云便不再多心,跟着师父回旭照宫。
白及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抱过云母几次,但依然感到这只小狐狸分外安静,待在他怀中一动不动的。白及顿了顿,低头看她,却见云母没精打采地趴在他怀中,耳朵尾巴都垂着,像是十分委屈。
白及动作一滞,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云母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白及虽然摸着她,眼睛却依然平时前方,步伐稳健地往前走。
“不要担心。”
白及目不斜视,语气平稳,但云母依然听得出师父是在对她说话。
“你母亲既然特意来见我,知我闭关也请求一见,必是对你放心不下。日后若是有机会,她定会回来看你。”
说完,云母便感到白及的手又轻轻地在她头顶摸了摸。即使云母再迟钝,也能明白这是师父在安慰她,其实道理她明白,只是依然难过罢了。她“呜呜”地在师父怀里发出了几声委屈的叫声,默默地将脑袋往师父手臂上一摊,露出大片后颈和后背,任凭师父顺毛。
白及微微一顿,便缓缓伸手有节奏地摸了摸她,算是安抚。
观云在师父背后看得有些惊奇,云母这样子其实已经有些撒娇的意思了,只是师父今日心情好像也不错的样子,似乎没有因为闭关被打断而生气。
这着实是好事。
观云松了口气。
于是这一晚,云母还是睡在她和赤霞房中,大概是后来趴在师父怀里不愿意出来的时间太久太累了,她睡得很熟,以至于第二天早晨被赤霞叫起来的时候,整只狐还迷迷糊糊的。
“起来!师妹,快起来!”
这一天,云母是被赤霞兴奋地晃醒的。
“快变成人形!我来帮你梳妆打扮!赶紧准备准备,你四师兄回来了!”
山雀丈夫本来在这雷雨之中就睡得不大安稳,被推醒也没责怪妻子,听她这么说,想了想,便道:“你要是担心,我们天亮就下去看看。虽然刚刚生产,但她好歹也有五条尾巴,这么一会儿出不了事。现在太黑不大好飞,也怕他们一家都睡熟了,过去反而打扰,现在先休息吧。”
山雀夫人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依然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担心。
那白狐妹子名叫白玉,虽然已有三百岁,却还是头一回生产。她前几年来从北方的山搬来后,就住在他们夫妇所居银杏树底下的山洞中。
这山里开了灵智的动物不多,山雀夫妇独自在山中修行多年,每天对着一群灵智未开的动物颇为寂寞,浮玉山的山神又总是半睡半醒的,夫妻二鸟除了彼此都没人说话,所以当初有狐狸搬来,山雀夫人十分高兴,对新邻居热烈欢迎,倒是白狐初来时颇为谨慎,但架不住山雀夫人的热情相待,不久便以姐妹相称。山雀夫人比对方年长几百岁,修为也略高几分,便当了姐姐。
第五十七章()
单阳道:“此并非正文。怕是持有章不足三成;需静候十二时辰。”
浅衣弟子看这狐狸情绪这么好懂也有几分好笑;只怕这只小白狐便是没有开灵智,离成为灵兽也不远了;确实有几分天赋。想了想,他摸了摸下巴,问旁边的深衣弟子道:“师弟,你说师父会同意我们在院里多养个狐狸吗?”
深衣弟子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你疯啦?!这狐狸放在院子里;还不被彘——”
他话一出口;便想起那彘已经被他们装葫芦里了;他逃下凡间还吃了凡人;已经够得上为祸人间。白及仙君没有杀他,可等回到天庭,彘大约也是活不了了;师父庭院里倒是再没什么凶狠的野兽。
这样一想;深衣弟子便改了口,说:“不过不跟师父说便带个凡狐回去也不好;再说,我们还得带彘回去复命;你若真想养,至少先和师父报备一声。”
浅衣弟子一听也对;点了点头道:“也是;复命要紧。我们先回去。”
话完;想了想;他又有些担心等复了命禀明师父再回来,这只小狐狸已经找不到了,便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朝云母投去。
云母中间听着情况不大对便想逃跑,然而她哪里跑得过仙人弟子的法术,没跑几步,那个奇怪的圈就追了过来,将她稳稳地圈在地上,只听那浅衣弟子歉意地道:“抱歉了,小狐狸,我先回去复命,无论成与不成,一个时辰之内,我必定回来,到时候要么带你离开,要么放你出来,劳你先在此处等我片刻。”
说着,那浅衣弟子不等云母反应,转身捏了个诀,没等云母回过神来,竟是带着其他人凭空消失了。
云母顿时大急,条件反射地想追过去,谁知她一跑就撞到了圈线上,然后像是碰到看不见的墙似的被弹了回来,云母吓得轻叫一声,再圈内滚了一圈,这才站起来。
是仙人的法术!
云母不太懂仙界的事,虽然看得出之前那位白衣仙人地位要高其他人许多,可是又哪里分得清其他人的身份,对她来说,这些弟子也和一般仙人无异。
云母瞬间慌乱起来,想尽一切办法在圈内挣扎,先是到处乱撞,四周乱跳,见跳不出去,又满头大汗地刨坑,可是这个圈居然连地下也能渗透,打了洞依然是碰壁。
云母只好将刨开的土又填了回去,难过得想哭。虽说她听见了那浅衣仙人说一个时辰之内定会回来,可要是他忘了呢?要是平白无故失踪了,母亲、哥哥还有姨父姨母肯定会很伤心说起来,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顺利回到家里没有?
她一边想,一边沮丧地趴在地上。石英并不在附近,大概是之前兵荒马乱的关头来不及回头看,一口气跑太远了,不过想想等哥哥发现自己不见,他肯定会回去告诉姨父姨母和母亲,云母又不由得地放心了几分。石英知道他们遇险的位置,他肯定会带母亲来的。
由于先前折腾得太过,时间又是午后,云母刚有几分安心,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抵抗住睡意,不知不觉将自己团成一团,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毕竟还处在神经较为紧张的状态中,并没有睡得太死,刚一听到附近有响动,立刻便被惊醒。
云母刚醒还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当是之前那位浅衣仙人回来了,谁知刚一睁眼,看到的竟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整只狐都清醒了,顿时往后一跃!
然后,她才看清楚,那不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而是一个人,一身黑衣,还蒙着面,一看就不是个好人。野兽的戒备在这个时候上升到顶峰,云母不自觉地弓起身子,背毛倒竖,摆出攻击的姿态,警惕地盯着对方。
不过,这个时候,云母倒是又有几分庆幸她在一个仙人所画的圈内,她自己出不去,想必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她是安全的。
母亲说过,若是看到可疑的人,即使真不小心被发现了,也万万不可暴露她的灵狐身份。这种时候云母自然不会说话,仅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等待眼前的人被屏障所阻。
于是,在云母的注视之下,黑衣人果然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去碰圈着她的那个圈,只见白光微微一闪,然后
圈没了。
云母:
这下真的欲哭无泪了,圈一消失,云母撒腿就跑。然而她明明跑得是和那黑人所在的位置相反的方向,谁知跑了没几步却眼前一暗,她来不及抬头只顾埋头跑,啪叽一下就撞了人,紧接着便被那黑衣人握住身体抱了起来,揣进怀里,似乎还被摸了两下背,也不知算不算是安抚,反正摸得云母毛骨悚然,一点都没被安抚。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这黑衣人居然也会腾空而起,云母赶忙嗷嗷乱叫,奋力挣扎。
石英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云母被黑衣人抱走的这一幕,立刻大惊失色。
他原本误以为自己被那凶兽追着,一连狂奔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实在跑不动才停了下来,一回头才发现身后没有妹妹,吓了一跳,这才回头寻找,不想一回来,就看见云母被和母亲一样会飞的人抱走了。
石英急得大叫,可他们飞得太快,根本听不见。他在原地跑了两圈,这才想起来应该赶紧去找母亲,然而母亲还在山下城镇中,只能劳烦山雀夫妇。
想到方法,石英不再犹豫,飞快地回了头,朝狐狸洞方向的银杏树跑去。
这个时候,云母已经被奇怪的黑衣人掳上了天,她急得嗷嗷直叫,眼看着熟悉的山头越来越远,眼睛里险些要掉金豆子,不顾已经上了天,依然在努力挣扎着。见她动得厉害,那黑衣人浑身僵硬,身体都绷紧了,似乎对她这么强的反抗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努力抱住让她别掉下去。
那人飞得飞快,竟比母亲腾云飞得还要快上许多。云母只能看见重山掠过,流云穿行,隐隐还能看见夹在山间的农庄小镇,并没有离开浮玉山的范围。
浮玉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一整条绵延数十里的山脉,有多座山头,数个高峰。云母与母亲兄长所居的很快就不见了,只是这数十里在腾云飞行面前根本不够看,那黑衣人从一座山头飞到另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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