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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山雀夫人微微一顿,重新卧下,缓缓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邻居此时并未熟睡,事实上,自这场雨开始,她便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白玉独自坐在山洞口,抬头凝视着翻卷的云层,忽然最响的一道惊雷闪过,电光照亮了正面天空,瞬息之后归于平静。望着那道刑雷,她的眼睛里突然渗出两滴泪来,吧砸吧砸掉进雨里。她在漆黑的夜里待坐了一会儿,许久才起身回到洞中,两个孩子对她短暂的离开一无所觉,还安稳地睡着。
白玉在儿女身边躺下,长尾一摆,将两个孩子卷入怀中,自己便也闭眼睡了过去。
被母亲拢在怀里的云母大概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像是打了个哈欠,然后不自觉地去拨弄和她挤在一起的哥哥,结果被哥哥同样无意识的一巴掌糊了脑袋,终于老实了,“呜呜”蜷成一团,靠近母亲,沉沉睡去。
哗哗的雨声掩盖了万物的生息,也长久地掩去了狐狸洞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
在狂风骤雨声中,浮玉山缓缓归于宁静。
只是此时尚且无人知道,这一场玄明神君与“凡人”相恋生子犯天条而受刑所下的暴雨,不仅掩去了浮玉山里的秘密,还让东海波涛翻滚,淹掉了被称作东方第一仙的白及仙君所住的遗世仙岛。
等白及执行完玄明神君的天刑从九重天外归来,便看见他的唯一的女徒弟三弟子化了原型在天上边飞边嗷嗷乱叫,搅得乌云翻飞愈发激烈,二弟子蹲在屋檐下欲哭无泪地整理过去引以为傲、此时却湿漉漉黏成一团的羽毛,大弟子元泽倒还颇为沉稳,知道做个仙器舀水,一舀下去便是浪潮汹涌,只是就算是仙器,那到底还只是个瓢,所以他看到的其实就是他的大弟子满脸凝重地坐在屋顶上,奋力地用瓢要把海从岛上舀出去。
白及:
白及仙君神情未变,依旧是那张万年不换表情的清冷面容,轻轻一拂袖,将还在岛上的三个弟子捞起。四弟子刚收入门中不久,还不大会法术,原本跟二弟子一起站在屋檐下懵着,看师兄师姐群魔乱舞各显神通,突然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捞起,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在空中乱动,等远远地看到白及,一愣,这才意识到是师父回来了。他天资不差,一旦冷静下来便找到了在风中保持平衡的方法,连忙稳住朝白及的方向低头作了个揖,急道:“师父——”
他下一句“仙岛被水淹了”还没说出口,回头一看,却发现原本还能苦苦支撑的仙岛,已经被一道仙术激起的高浪整个吞没,连他们府邸的屋顶都没留下。而他们的师父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淹掉自己宅邸的衣袖,连眉毛都未动一下,淡淡道:“不过是座岛,身外之物,不必救了。”
四师弟竭力不在脸上表现出来,实际却看得心惊。
倾袖之间翻天覆地,白衣飘飘不染纤尘,原来这便是仙人之姿。
他入门不久,原本又是凡人,不同于三位师兄师姐天生仙骨,机缘巧合之下被师父收作徒弟,平时在仙府中步步小心,面对师父也分外紧张,不敢做错一件事。此时,他不禁有些懊恼于没有领悟到师父真正的想法,只得对着师父恭敬而畏惧地俯首,沉声道了句“是”。
师父朝他略一点头,转身乘风归去,这是让徒弟自行跟上的意思。
白及仙君座下第一大弟子元泽看着师父走远倒也不急,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皱着眉头努力参悟在风中保持行走的小师弟。
他并不排斥凡人,只是这师弟少年老成得过分,才十一二岁眉间便凝着巨大的仇怨,想法难免比旁人固执,外表也受到影响颇为阴沉,容易路走偏锋,也不知他日后得知师父的想法比他猜得单纯简单得多,会不会觉得失落。
其实师父虽然千年不变的都是那么一张超脱世俗的脸,却仍是有喜怒哀乐的。其实对师父来说,淹掉仙岛或是退去海水,还不都是一甩袖的事,选择将府邸淹了,不过是嫌事后收拾整理被淹的家具器物麻烦,倒不如重新建一个清爽。反正师父肯定知道重要物品他和师弟师妹们早在府邸进水时便收在了身上,府中的书籍也都用仙器保管了,淹了府邸倒也无妨。
只是他马上便要出师了,在这会儿失了过去百年来居住的仙岛,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元泽顿了顿,转头最后看了眼已经成为一片汪洋的仙岛,便熟练地御风跟上师父。他那三师妹这时才重新化了人形拎着湿了羽毛后万念俱灰的二师弟追上来,摸着脑袋道:“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跟着师父吧。”元泽说,“神山、仙岛、洞天福地,还有三十六重天,总有我们落脚的地方。”
三师妹点了点头,片刻后,期期艾艾地又开口:“师兄”
元泽一愣。
这个师妹向来没心没肺,天赋过人,修行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活也尽帮倒忙。刚才的水灾便是,若不是这厮在天上搅云,他何必舀水舀得那般辛苦。可此时一贯大大咧咧如男人一般的师妹突然露了些不安之态,声音也难得的带着求助,元泽对师妹一词绝望已久的拳拳兄长之心不由得又死灰复燃,心说到底还是个才两百来岁的女孩子,突然失了居住这么久的府邸,终究还是会害怕的。
于是元泽不禁正色,摆出大师兄的可靠姿态来,准备好好聆听师妹的求助,再沉稳礼貌地安慰她。这样一想,他背影都比往日高大了许多,元泽沉着嗓子问道:“什么事?”
第七十三章()
少暄一贯以自己是青丘少主为傲;自是不曾想过青丘境内居然还有这般破烂的狐仙庙;尤其是他还是亲自带云母来看得这里;少暄便有些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将庙埋了毁尸灭迹才好。然而云母坚持,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老实地跟着云母收拾。
尽管两人年纪加起来都没过百,但好歹也是一只七尾狐和一只九尾狐;几个口诀下来再加上亲自打扫了半天;原本破败的狐仙庙总算焕然一新;虽然算不得多少豪华,但终于似模似样了。
少暄极少亲自做这种杂事;待成功之后,居然还真有了几分成就感。
他双手环胸站在一边;云母注意到他之前为了用法术自在放出来的九条尾巴微微摆了摆,像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少暄道:“凡人看不到我们,一会儿等有人来许愿;即使他们不开口;愿望也会通过香火传达到我们这里你一试便知!”
云母点了点头。
她抬头望着那尊狐仙像,心里也有些紧张。狐仙像是个端庄秀丽的年轻女子模样;但怀中抱着狐狸,脚边也蹲着两只狐狸,三狐皆是九尾。她眼睛微垂;像是注视着下方之人;衣带轻盈;仿若飘飘欲飞之仙。
云母忽然想起娘亲当年也常常去附近的城镇,用法术替居民解决些奇闻异事,现在想来,母亲这么做除了赚取钱财换些人类的物品之外,应当也是想要多积攒些功德好早日飞升娘她在修行方面一向对她和哥哥都颇为严格,有时甚至看起来有些焦急,倒像是他们不成仙就会出什么事一般
也不知哥哥和娘亲,现在修行得如何了。
云母越想越想念,眼睫亦微微垂下。按照上回娘在信中所说,她与哥哥,还有山雀夫妇似是在长安附近落了脚,与凡人混居在一处长安离浮玉山何止千里之远,又是在人境,要见一面困难重重
云母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叹了口气,沮丧起来。
大约是这处狐仙庙太过偏远,又荒废了好一阵子,他们两只狐在庙里杵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因是他最初信誓旦旦地跟云母保证这样能寻到机缘,少暄焦躁得不行,反倒是云母还算平静。尽管不免有点失望,但她本来就晓得积攒机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索性放平了心态慢慢等。
谁知一等就是几天,不要说人,那狐仙庙里连个愿意进来的飞禽走兽都极少,整天只有昆虫飞来飞去。云母后来站得脚麻,干脆化成狐狸趴在狐仙娘娘像的旁边,狐仙娘娘像本就做得栩栩如生,她俨然成了雕像里的第四只狐狸还有时候她和少暄在庙里玩了一天才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黄昏,然而机缘上却毫无进展。
无人问津至此,便是云母也有些泄气,于是这一日她碰到单阳时,脸色都羞愧得很。
“对不起,师兄误了你的行程。”
云母低着头歉意地道,她晓得单阳只是顺路而行,并不是一直陪着她的。
单阳亦没想到云母会因这个来向他道歉,一愣,略一颔首道:“无妨。我要行的事多等几日亦可。我已同师父说好,若是到时候你的机缘需要长久地留在凡间,我就送你下山,待你明白如何行事后,再自行上路等你完成机缘,师父会亲自去接你回来。若是你要去的地方与我顺路,我也可以多送你一程。”
这下反倒是云母怔住,她没想到自己懵懵懂懂地每天守着狐仙庙的时候,师父和师兄已经帮她想得这么妥帖。她的面颊当即一红,感激道:“谢谢师兄。”
单阳“嗯”了一声,他如今看云母的脸会有点不自在,便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尽量不与他对视。然而,正当他以为小师妹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对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师兄你要到哪里去呀?”
单阳一顿,抬头去看云母,却见小师妹奇怪地歪了歪头,像是不解。她犹豫一瞬,又问道:“不能问?”
事实上云母问出口后,便已有些后悔。虽然单阳师兄平日里就极少谈起他的私事,但这一次出门他对自己的打算却说得格外少,说不定是他不准备开口的事,她这么一问,反而让师兄为难。
然而单阳虽是意外她有此一问,可并不反感。他只是稍稍定了定神,便回答道:“不是。”
说着,他闭了闭眼。
并不是不能说的事,只是一旦心情沉重,难免寡言。
停顿片刻,单阳说:“我要去长安。”
为门客,举荐入朝,为父翻案。
今年少帝登基,求贤若渴,他又有仙术在身,与常人不同,正是机会。
说来简单,其中会有多少困难,单阳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待他了却此事,便再不离旭照宫,不再问凡尘,只作师父门下一介求仙人。
再睁眼,单阳眼中已是清明。不知怎么的,看到小师妹脸上担忧的表情,他心里一软,明明对方没问,却也对她道:“我幼时在长安长大,遇到师父方才搬去仙宫对那里熟悉得很,且父亲的故友已答应让我在他那里暂住,你替我不必担心。”
“原来是这样。”
云母松了口气,对单阳笑了笑。
她又随口说了几句她娘和哥哥如今也在长安暂居,若是师兄能遇到请替她打个招呼云云,单阳自是答应。
说来也巧,不知是不是真有狐仙娘娘感到了云母等不到来人的焦躁,她与单阳谈过的第二日,破落的狐仙庙里便来了客人。因为这偏僻的庙平日里实在少有人烟,听到有东西进来,云母和出来陪她的少暄反倒是吓了一跳。
因为两狐之前闲得在一起抓虫子,所以现在他们都是原型。云母第一反应就是想躲,被少暄咬住尾巴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