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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凌秋水,直面形如戾鬼的祝长欢,仍是淡淡的笑着,忽尔双目一眨。
“噗”
祝长欢一口血箭喷出,被凌秋水挥手一抚,血箭消失的无影无踪。祝长欢右手颤颤巍巍想指点,却抬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来,好不容易才嘶哑着声音道:“你你糟了!”
多年兄弟,夫瑜自是知道他智计最多,听他高呼糟了,心里咯噔一下,“老四,什么糟了,说清楚!”
哪知祝长欢只说出这一句,便头一歪、身子一软,气血大损之下急火攻心,昏迷过去。
盖狂君抱着毕凡人也冲过来,口中大声呼唤着老四,后方远处的魔宗弟子更是聒噪起来,纷纷叫嚷着诛杀天山贼子,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只是苦于长老在前,而一直没有出手之机。
被众门人叫嚷吵得心烦意乱,盖狂君抬头冷冷一扫,心头一凉,竟是呆了。
凌秋水三人后面的魔宗弟子,到此时聚集差不多有五、六千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着边际。还不止于此,远处目力所及范围,四面八方不断的有遁光朝这边掠来,加入到人群之中。
人数之多、声势之大,已经把这一片虚空十里范围内围得水泄不通。再回首,后方百里外的黑木岭寂静死沉,偶尔才见一点遁光,仍是朝这边射来。
“糟了,老大!”
恍然间,盖狂君明白祝长欢的意思,脸上一片灰暗,木木道:“所有弟子均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黑木岭已无人戒守!他们三个他们三个,是在引我们出防”
四周立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得目光都齐刷刷睁着灰白长发飞舞,一脸平静淡然的凌秋水,就连南离茹嫣也不例外,娇躯立刻绷紧。莫纪元挠挠头恍然大悟,刚才心里还一直打鼓,为何自己遭围攻时,凌秋水不提制止反而让他动手丢出火珠,原来是为了把魔宗众人吸引过来。
第1211章 诱鬼出手(下)()
这戏做的也太大了吧!如果说一开始是为诱内鬼出手,那么现在看形势,谁是内鬼还未可知,而修缘重伤、无人值守、后防空虚,难道他真是来替其师无霜真人结果修缘的!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已经看不懂凌秋水的本意。
凌秋水到底要干什么?又是谁来配合他趁虚而入?他又是什么时候谋划了这一切?莫非是从教自己压缩真火时便开始了?莫纪元越想越糊涂,不是糊涂现在形势,而是根本不知道凌秋水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已知可怕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无所知,不觉间,莫纪元汗透衣背。
正在所有人一时无措又不及应对之时,一把清亮的声传来:“思语长老,这里怎么了?”
众人恍惚中转头一看,由远及近一道黑光,光华之中正是一脸诧异的棠香堇。黑光来到几位长老身前散去,她四下一望,脑袋不够用了,“四长老、六长老!凌秋水?思语长老,他们怎么了?凌秋水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天山大典一别,如今再见,棠香堇心中不滞一物,直觉白发青年依稀是凌秋水,但身上气息与当年绝不相同。似是少了些什么、又似多了些什么,总觉不像印象中那个懒懒散散的少年,何况他难道不知自己的师尊是伤在无霜真人手下么!他还敢来。
心思简明的她对凌秋水倒无什么恶感,也不会如旁人般将其师之过加在弟子身上,故此诧异归诧异,语气上并没有什么敌意。可心急火燎如油烹的思语,哪有空回答她的问话,一把过去揪住她的小手,吼道:“大哥怎么样了!你不是随身服侍么?跑这里来干什么!”
棠香堇一咧嘴,咝咝的抽冷气,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好老老实实的疾声道:“师尊没事啊,文宣师兄去了,又让我传逸候师兄,逸候师兄也去了。我正要回去,就听这边巨响,赶忙来看看。哎呦”
“呼”,思语长出一口气,见小姑娘呼痛,嗔怪瞪她一眼后甩开双手,与夫瑜、盖狂君对一下眼神,心中稍安一些。
接着,夫瑜大手一挥,恨恨对魔宗弟子吼道:“还愣着作甚!回防,各司其位。一群蠢材!”
众弟子人人羞愧,一个个脸上发烧赫然不已,没想到关心之下竟被三个小子戏弄,连带几位长老都直想自抽脸面。众人起遁光的起遁光、落尘埃的落尘埃,不再理凌秋水三人,呼啦一声作鸟兽散,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速度虽快,但极森严有序。
凌秋水四下一望,见身周只余下寥寥几位长老,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笑了,“回防得很快,早听师尊说过魔宗秩序森然,有无魔君、有无长老皆是一样,果名下无虚。不过晚了”
第1212章 锦台破毁(上)()
“轰隆”一声巨响,黑木岭侧面半腰处,豁然涌起一片血光,血光顷刻间铺满那一片的虚空,却又有两道黑柱当空而下,把血光给压得又缩成一团,黑柱、血光交击,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黑柱威大势猛,血光几涨几缩、苦苦支撑。
几位长老终于明白凌秋水为何说晚了,原来就在他们合围之际,敌人早已经渗透进黑木岭,而且血光涌起的那个方位,可不正是修缘魔君木屋所在。
夫瑜狂吼一声,花白胡须倒竖,“逸候撑不住了,速援。走!”
吼罢,夫瑜理也不理凌秋水三人,撂下祝长欢,霹雳一声黑光划过,人便消失在半空原地。盖狂君忙又虚托过祝长欢,将毕凡人换到另一只手,一手架着一个,化虹而去。思语恨犹未尽的冷冷一扫三人,反手拉过一脸呆滞的棠香堇,随后朝黑木岭激射而去。
夜风吹过、寒意瑟瑟,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虚空,现在冷冷清清的只剩他们三人,再也不见成群黑光涌来的情景。
莫纪元看得眉头一跳,心中狂喜,使劲在后面拉着凌秋水的袍子,另一边召唤着南离茹嫣:“茹嫣师姐,此地不可久留。趁他们都走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不找修缘了,魔宗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回天山找道尊再想良方救治。”
此话在情在理、此地也真非可留之地,南离茹嫣颇为意动,劝凌秋水:“是啊!纪元说得不错,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先遁走再从长计议。”
“唉,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了我就不会走,况且想走也走不了。撒手吧,纪元。”
反手一把拂开衣袍,把莫纪元甩得在空中倒折一个跟头,凌秋水苦笑道:“你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们肯放心离开,管都没管我们,你道是顾不上么!他们是不用管,因为我们根本就走不掉,你们看看下面就知道了。”
“呃!”
二人顿时无语,低头下望黑沉沉的山林,乍看黑压压的一片平静,仔细感觉之下才颓然松手。
魔宗众人哪是不管不问,而是早已秩序井然的在山林之中布开阵势,一个个凝神敛息的各守方位,就连修缘魔君住处发生那么大动静,也无一人动一下。可想而知,只要他们敢踏出山林一步,迎面而来的将会是多少道蓄积已久的攻击,他们虽在地面,但早已封闭禁断这一片的虚空。
偌大的一片连绵山林,就如同隐藏在夜色中的凶兽一般,随时都可以张开巨口,吞下位于上方的一切生物。
第1213章 锦台破毁(中)()
而在山林环绕中的黑木岭,就像一条盘起的巨蟒,安安稳稳、散散淡淡的沉睡,谁也不知道何时会暴起发出致命一击,谁也不知道其中又隐藏着多少一令而出的蚁虫。
但,他们三人都知道,一旦不幸触怒之,恐怕再无性命得见明日早晨日光。
“凌大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不会真想干掉修缘吧?道尊和清泉真人、修缘魔君他们只是在做戏,你不至于要把戏做的这么绝吧!”
一边往黑木岭飞行,莫纪元一边低声哀嚎着,一颗硕大的脑袋豁然又大上一圈,即便以前在御景山闯下大祸,惹怒过莫烟绝这等人,他都没这么苦恼过。
要说危急时刻,女子的定性反倒好于男子,此时南离茹嫣没有先前的惊惶,反而冷静的有些吓人,一字一句道:“秋水,我要解释。”
“解释?没有!我也说不上来,跟去看看什么就都知道了。”
极为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后,凌秋水挑眉低语:“只看、只听;不语、不问,魔君当是自有谋划,黑木岭那边应该会很有意思。”
黑木岭北侧偏东一些,半腰之处有一片开阔之地,名为锦台,虽然方圆不大,但风景极为荣华秀丽,到处是繁花似锦,在整个黑木岭上是唯一一块五彩斑斓之地,在整个黑沉沉平凡无奇的岭上,极其显眼。
在锦台上有一间木屋,是修缘魔君在黑木岭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可正是这特权却曾让宗内长老忧心不已,极力反对。不为别的,任哪一座草木乏善可陈的山岭上,有了这么一块花团锦簇的地方,都是首先被外人注目之地,尤其是仇人死敌。
但偏偏一向极为公正的修缘魔君,少有的以强横无比之势占据住锦台,连个缘由都不说,而且此地方圆之内绝不容许有第二人在侧建居,除了随侍于他的棠香堇之外。每每长老苦劝他另择一不起眼之地修行,均被他直接粗暴拒绝,甚至思语长老一度还因此处景色华丽却不能建居而耿耿于怀过。
可是,在后来数次与剑宗摩擦争斗后,众人才恍然,大魔君不是贪图此地繁华秀丽、花团锦簇,竟是以锦台张目可见的显著位置,吸引住大量敌人涌来,他能够一力抗之,缓解别处战斗压力。
修缘魔君用心之良苦,让包括六大长老在内的所有门人弟子愧疚难言,于是,再逢敌犯黑木岭,哪怕其他各处尽皆被毁,众人也皆会拼死保锦台不失。仿佛只要这块方寸之地存在,魔宗便在,修缘魔君再怎么喝斥门人的盲目不智之举,嘴上没人敢争辩,但哪一次也不见有人肯退后一步,让敌人冲过此地。
第1214章 锦台破毁(下)()
无奈之下,修缘魔君只能听之任之,此番重伤回宗之后,这一片花海之外却再无一人驻守,不是宗内弟子放弃戒备,而是任谁都不想遇敌袭时把战火烧到此处,均纷纷扩大外围防线,誓死阻敌于黑木岭之外。
恰恰是众门人的一片拳拳之心,恰恰又逢上凌秋水三人的意外骚乱,魔宗众人紧张之下竟一时失去方寸,关心太切反中诱敌之计,被三个小子调防出守。恰恰就是一连串的意料之中和预想之外,可惜这黑木岭上唯一的一片花海之地,如今业已荡然无存,正应下外敌易防、内敌难辨之说,徒增奈何!
无数的异花奇珍,在黑柱与血光的粗暴撞击中被撕得片片粉碎、连根拔起,再被罡风吹得无处容身、漫天飞舞,也不知该飘零向何处。唯有漏网残余的一两株,也在血光笼罩之下迅速枯败、卷曲干裂,缩成一团,只要稍稍加力便会化成齑粉,不复存在。
好一片开阔之地,现在真的成了一片开阔之地,除去血光中摇摇欲坠的那间木屋,几乎已是寸毛不留。到处都是翻开的泥土,裸露着一片片黝黑的山岩,山岩表面微微皲裂起尘,一丝丝凝晶般的颗粒升起悬浮在半空,再被罡气绞成碎屑。
锦台经此一劫,今后怕是再无长出草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