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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东王反驳,沧浪青早按耐不住,厉声道:“我们东王最是英明神武,赏罚分明、杀伐有纲。”
雪千寻道:“既然东王如此英明,我的担忧或许真是多虑了。”
沧浪青尖锐道:“岂止是多虑,简直是无中生有。诸位如此紧张东方大小姐,倒显得我们王驾将要亏待了她似的。”
雪千寻对沧浪青的话置若耳旁风,只是看着巫美憔悴的容颜,难免有些心酸。巫美未过百龄,提前白发;而从其气色来看,她的宿疾显然是更加深重了。巫美在东王麾下过得并不适意,这一点,熟悉巫美的雪千寻等人早看在眼里。小影子和巫美皆曾是倾夜的枕边人,小影子被东王用过之后弃如敝履,巫美的未来难免令人堪忧。然而,倾夜曾经要求巫美离开东王,巫美却执意不肯,个中原委,恐怕不止是巫美对倾夜的怨怼和赌气。无论如何,雪千寻深知,巫美若是就这样寄人篱下、朝不保夕,倾夜必定不能安心离开,而锦瑟正是顾及到这一点,才苦心引出这一席谈判。
锦瑟少时便已熟知了巫美的性情,不仅吃穿用度挑剔讲究,生活起居更是追求诗意清雅。如今,她却不得不与一群海盗共处,啖肉食膻。如此天差地别的巨变,她如何受得?
但锦瑟却不能再追问巫美的去向了,她若有意,自会主动吐露。
雪千寻却率性而直接,殷切地注视着巫美,期待她改变主意。日后随便她去往何处,总好过受制于东王。
东王摇首冷笑,道:“一向孤僻傲兀的东方大小姐,竟也有交到朋友的一天。不过,你们的这番好意,却不知她领不领。”
巫美蓦然开口,竟是罕有地带着笑意:“如此深情厚谊,为何不领?”
东王微微一怔,旋即恢复泰然:“你果真还是想回到她的身边呢。”
巫美冷笑了一声,道:“非也。”
众人便都有些不解。
巫美道:“东王,你我是旧识,所以你当知晓我的喜好。”
东王淡淡道:“自然。你出身豪门,后依身尊者,身孱体弱,性情矫作,却幸运地自始至终享尽了荣华,过惯了富贵。”
巫美不以为然,悠悠道:“我正要仗着朋友对我的这番好意,趁机为自己谋求一份惬意。”
东王鼻息轻斥,蔑然冷笑。
巫美恍如不见,继续道:“东王,我要你确保我往日的用度规格。”
东王道:“我可不是那个人,由得你任性和挥霍。你如今为我效力,竟还当自己是昔日的大小姐么?”
“我当然不是昔日的大小姐。”巫美轻吐每个字,“我是赌王。虽然归隐多年,但‘赌王令’仍在我手。那一百零八座赌坊仍然只听从我一人号令。我可不是专为讹你这些许钱财,只因我少时便已立誓:此生只过奢华的日子。唔,也只有奢华的日子,才养得好我这‘孱弱’的身子,‘矫作’的性情。待到我对你来说百无一用之日,才好以良好的状态和心境,优哉游哉地向雪千寻慢慢传授戏法儿。”
雪千寻闻言,笑容明艳,对巫美清声道:“我等你。”
锦瑟对东王道:“你意下如何?”
东王揶揄道:“不愧是赌王,倒真是狮子大开口。照她往日的用度规格,那岂不是等于供一个皇妃?”
巫美凉凉道:“供不起,便别用我。”
事已至此,东王只得允诺,冷冷道:“便是百八十个你,本王也养得起。”说完向倾夜“瞥”了一下,道:“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将她完璧归赵,一根汗毛都不会少。”接着又对锦瑟道,“最终,你争取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来日可莫要后悔。神兽认主被拒之后,几乎没有可能重蹈覆辙了。”
锦瑟苦笑,由衷道:“羲奴,对不起。”
海霸并未回应锦瑟。锦瑟轻叹一声。
而西风忽然忍不住低笑了一下,锦瑟纳罕地望了她一眼,雪千寻早摇着西风的手,小声追问:“你笑什么?笑什么呢?”
西风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雪千寻也掩口偷笑,接着轻快地飞到锦瑟身边,同时伊心慈也凑了过去,两人只听雪千寻悄声道:“它说,以后都不想跟锦瑟说话。”
巫美见她们亲昵的样子,心里一阵羡慕,身不由己地迈开了脚步,一直走到她们近前,才蓦然醒悟,正有些尴尬,雪千寻转过身来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巫美。”
巫美微微一怔,转而笑道:“让你们为我忧心了。谢、谢谢。”
她确曾为这份“忧心”着恼,恼她们一致“忧心”自己的脆弱,把自己想象成不堪一击的弱者。然而,细想之后她方始明白:自尊从来不是由别人伤害的。之所以会受伤,只是因为——自己的确不够强大。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章,老北该拿出御龙符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饵()
在数十人的见证下;东王很不情愿地承诺了确保巫美的安逸。随后,便是仲裁人玉良主持赌注的交接。
倾夜等人原先居住的海霸自然归东王占有;东王属下有龙族霸王,当即乘坐潜舟浮上海面,去与那只岛兽沟通。相比于引发这场豪赌的水月宫海霸;更令众人期许的,便是北王押下的御龙符。
玉良对北王道:“请寒冰将御龙符付与障目。”
北王却转开了话题,道:“诸位可知西风的灵子光剑究竟为何物?”
众海盗自然不知,纷纷请他快快揭示。
北王道:“观察了良久,我若猜得不错,这光剑;乃是由一魂魄所化。”
西风等人默默一惊;想不到北王竟一语道破了真相。
许多人便嚷了起来;七嘴八舌俱都表示不信。
北王微微一笑,道:“事实上,御龙符在本王左右已经长达数载。而这些年里,我都与诸位一样,难以相信魂魄化剑这一奇迹。直到西风出现在我的面前……附着在西风身上的金色灵子流,实在是越看越像那个人描述的由魂魄淬炼而成的光剑。西风,”北王蓦地向西风招呼道,“你能否向众位坦言,附在你身上的这个东西,是否为一魂魄所化?”
西风不明情况的深浅,先不回答,而是反问道:“魂魄化剑一说,北王从何得来?”
北王急于让众人相信自己,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从御龙符的守护者——夙沙族人口中得知。八十多年前,我与夙沙朝露结交,因他受惠于我,是故在临终之时,以这惊世绝密相告。”
西风听在心里,默默思忖:龙吻在消失之前的确提起过夙沙朝露。八十多年前……想必正是寄生在夙沙朝露身体里的龙吻出海的时候。它特意脱离镇压结界,便是为了激活“噬魂”能力,好把宿主的魂魄吸收掉。意想不到的是,那时候的龙吻居然结交了北海海盗王寒冰,还特意把御龙符的秘密透露给他。
——跨越千年光阴的龙吻,究竟埋下了多少伏线?它的目的是什么?而夙沙朝露的躯壳又因何而死?
“对此,本王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将死之人,有些胡言乱语也未可知。”北王自顾自地道,“不曾想,在华鼎七年——也就是内陆帝王下达屠魔令的次年,忽有一位夙沙族人向我求见。”说着,指向了夙沙情,“她说,她就是御龙符。”
西风等人全都不动声色,然而心中疑团却更深重。这世上,怎会出现两个御龙符?这个夙沙情又是否识得“夙沙朝露”?
“西风,”北王打断了西风的思考,“夙沙朝露说,能够化为灵子光剑的魂魄,唯有御龙符。你的出现,让我相信魂魄化剑之说,而这却又与夙沙朝露的遗言有所矛盾。敢问你的光剑又是从何得来?”
西风心中感叹:作为魔君分魂的龙吻,和龙神化身的御龙符,本就同源。它竟想不到自己也可以被凝炼成剑。西风心里如此想,却是随口敷衍道:“夙沙朝露说的应是没错,御龙符必定是独一无二的。我这光剑不过是由邪灵炼化而来,如何能和御龙符相提并论?”
来自地狱的冥灵有邪灵和幽灵之分。传说,有登峰造极的武者利用携带强大戾气的邪灵做兵器,但是将邪灵淬炼成附着在身的灵子剑,却仍然十分匪夷所思。然,众人此刻更加关注的是御龙符,便暂时无暇追问西风炼化邪灵的契机。
玲珑听了半晌,凑到夙沙情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将信将疑地道:“情儿,既然你说你就是御龙符,那你怎么才能变成剑呢?”
夙沙情微抬眼帘,漠然道:“如有强者将我魂魄抽离躯壳,便可凝练成灵子剑。”
玲珑好奇道:“等你变成了剑,还能说话么?”
夙沙情淡淡道:“大概不会罢。因为那样的话,我便死了。”
玲珑打了个寒颤,咧嘴道:“情儿,你就不怕死么?”
夙沙情道:“我生而为剑,自当为强者所用,何惧之有?”
玲珑道:“可是你明明是个人。你若跟了我,我便永远留着你,不会把你炼成剑。”
夙沙情向玲珑微微一笑,道:“玲珑船长还不够强大,情儿不可能属于你。”
玲珑吐了吐舌,感慨道:“情儿虽然名为情儿,却总觉得你少了些人之情。原来你果真不是常人。呜呼,夙沙一族也真是惊世骇俗,你们代代守护的御龙符,谁能想到竟是隐藏在人体之内的灵子剑?”
北王道:“东王,从今日起,情儿便是你的。”
直到此刻,“御龙符”的新主人才终于开口,语气竟是满不在乎:“寒冰,你随便推出一个人给我,我怎知她是不是那传说中的御龙符?倘若夙沙情只是个普通人,我要她何用?”
北王轻描淡写道:“东王手下便有通冥师,将情儿的魂魄抽出一试,不就可以验证真伪了么?”
听到这句话,玲珑等人都是不寒而栗。魂魄若是被毁,那才是必死亡更可怕的真正意义的泯灭。
东王淡淡一笑,道:“不错的注意。情儿,过来。”
夙沙情从容走至东王身后,垂首静立。
北王慷慨地道:“倘若她是赝品,本王自当补偿你另一件宝物。北海之内的珍宝,任君挑选。”
东王道:“如此甚好。实不相瞒,障目的确相中了北海一样宝物。”
北王笑道:“唔?什么宝物入了东王法眼?”
东王轻启丹唇:“海殇之角。”
北王的笑容登时僵住,嘴角抽搐,颤声道:“你要本王的寒冰角?”
东王道:“若它不再属于阁下,便不能叫做寒冰角了。这件宝物,是八百年前探宝者从海底沉船中发掘出来的无名兽角,当年发现它的人名之‘海殇’。私以为,海殇倒比寒冰角好听一些。”
北王声音里有几分慌乱:“我给你的御龙符绝对是真的,不信你当场即可验货!”
“此事不急。她是真是假也不妨事。”东王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改日障目定去北海拜会阁下。”
北王警惕道:“你到我北海做什么?”
东王悠悠道:“敢不敢再赌一次呢?”
北王霍然震衣,朗声道:“障目,莫非你称霸东海尚不满足?同你那指环刺一样,我这把海殇乃北海海盗王之信物,你若夺了它,便成为两海海盗王了!”
东王道:“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