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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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慢- 第3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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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是镇远侯的儿子,那个许多人提起时或是惋惜或是躲闪的镇远侯,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明康五年,他与昭昭闲谈时曾说过多次这一年有许多隐秘,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身世才是最大的隐秘。

    那一年对于他不再是看客,而是实实在在的血雨腥风,人们闻到的每一丝血腥味,都有他亲人的血。

    邵明渊走到凉亭中,在石凳上坐下,吩咐跟过来的亲卫:“拿酒给我。”

    亲卫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将军大人有些不对劲,这种情况下不敢多嘴,忙去厨房拿酒,想了想又体贴装上几盘下酒菜。

    二月春寒,酒菜摆到凉亭里的石桌上很快就冷了。

    那些下酒菜邵明渊一筷子未动,只一杯杯倒酒喝。

    站在亭外的亲卫面面相觑。

    将军大人很不对劲!

    “莫非是与黎姑娘吵架了?”

    “不会吧,咱们将军与黎姑娘一直好好的啊。”

    “那你在这好好陪着将军,我去请黎姑娘过来。”

    乔昭得到消息赶到冠军侯府,一眼就看到邵明渊孤零零坐在凉亭里喝闷酒。

    她皱了皱眉,提着裙摆快步走近,还未到亭子里便嗅到浓浓酒气。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邵明渊转过头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露出个温和笑容:“昭昭,你来啦。”

    乔昭冲送她来的亲卫点点头,亲卫们识趣走远,她这才快步走进亭子,在邵明渊身边坐下来。

    素手落在男人握着酒壶的手上,少女含嗔声音响起:“邵庭泉,你这是在喝闷酒?”

    邵明渊笑笑:“你来了就不是喝闷酒了。”

    乔昭认真凝视着邵明渊的眼睛。

    对方在她未来之前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眸子里带着水光,眼尾处微微泛红,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自恃,多了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乔昭此刻却无暇乱想,眼中满是关切:“庭泉,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忽然身子前倾,把她揽入怀中。

    “庭泉?”乔昭轻喊一声。

    浓郁的酒香让她有些发懵,仿佛连思绪都不清晰了,只得推推拥着她的男人,叹道:“不是说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吗?你才向我父亲保证过的。要是说话不算话,当心你岳父大人再找你喝酒谈心。”

    男人下巴抵住她发顶,望着远方轻声道:“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昭昭,其实对我们武将来说,青山埋骨才是最好的结局。”

    乔昭身体一颤,抬手捂住邵明渊的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青山埋骨,马革裹尸,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不会拦着他。

    乔昭反手把邵明渊抱得更紧。

    “昭昭——”

    “嗯?”

    “我父亲是镇远侯。”

    上方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乔昭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是不是很意外?”邵明渊缓缓笑了,浓郁的酒气拂到乔昭面上,让少女白皙的脸颊泛起朵朵桃花。

    “明康五年的镇远侯?”乔昭缓缓问。

    邵明渊轻轻点头:“对,明康五年的镇远侯。”

    他说完不再出声,抱着乔昭一动不动。

    乔昭张了张嘴,抬手轻轻放在邵明渊后背上:“庭泉,你心里难受不要憋着。来,我陪你喝酒。”

    邵明渊伸手提起酒壶倒了小半杯递给昭昭:“我可以多喝,你只能喝半杯。”

    乔昭举杯碰了碰邵明渊的酒杯:“与君同饮。”

    邵明渊举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酒。

    乔昭并不阻拦,看他连喝了不下十数杯,终于睁不开眼睛,老老实实趴在了石桌上。

    “庭泉?”乔昭轻轻推了推邵明渊。

    喝醉的某人伸手把她揽了过来,头靠在她身上,喃喃道:“昭昭,我难受……”

    乔昭眼角蓦地湿润了。

    相处这么久,她了解这个男人,若不是心中苦得不堪重负,他不会把痛苦宣之于口。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你呢。”

    邵明渊闭着眼,心中澎湃的痛苦与愤怒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用力揽住那一点温暖,紧跟着翻江倒海的感觉袭来。

    邵明渊推开乔昭,冲出亭子扶树吐起来。

    乔昭忙走过去,掏出手帕替他擦嘴。

    吐过后邵明渊清醒了些,脸往旁边一躲,赧然道:“别过来,味道不好闻。”

    乔昭睇他一眼:“躲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邵明渊睁着半醉的眼,呆呆问:“什么样子都见过了?”

    乔昭面带狐疑看着邵明渊:“邵明渊,你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我,我想漱口……”邵明渊脚步踉跄往旁边挪了挪。

    乔昭叹口气:“等着,我叫人给你送水,我去煮醒酒汤。”

    邵明渊一把抓住乔昭的手:“昭昭,你别走——”

    “你醉了,我煮了醒酒汤再说。”

    邵明渊摇头:“醒酒汤可以不喝,反正你别走。”

    乔昭无奈,最后只得妥协,扶着邵明渊返回亭子中。

    说来好笑,某人明明喝醉了,却还记得不能熏着媳妇,离乔昭远远坐着,又怕她走人,一双眼睛巴巴黏在她身上。

    乔昭只得喊来亲卫准备醒酒汤,待到邵明渊彻底清醒,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抱歉,以后不喝这么多了。”没等乔昭说话,邵明渊便主动承认了错误。

    “不用抱歉,喝酒也是减轻压力的一种办法。”

    如果闷在心里,她情愿他喝醉了说出来。

    “靖安侯的意思,兰山会因此猜到你真正的身份,而对你动手?”

    邵明渊点头。

    乔昭心中一动:“庭泉,这是不是说明把你外室子身份传得沸沸扬扬的人并非兰山一派,而让兰山注意到你,从而对你甚至靖安侯府动手,才是对方最终的目的?”

    “我也是如此想。”邵明渊轻笑一声,“对方真是好手段,从西姜勇士的死开始一步步推进,最后引来兰山与我对上,自己则躲在暗中来个隔岸观火。”

    “那这个人是谁呢?”

第655章 身世曝光() 
“无论是谁,能把兰山利用上,这个人确实心思诡谲,城府颇深。”

    乔昭托腮不语。

    “在想什么?”邵明渊酒醒后笑意温和,全然看不出先前痛苦不堪的样子。

    乔昭见了却更觉心疼,沉吟道:“我在想,西姜勇士夜探黎府是在三更半夜,对方如果早有阴谋,如何那么巧就刚好在晨光把西姜勇士扔到大街上之后痛下杀手呢?除非——”

    “除非那人本就暗中监视着黎府。”邵明渊接话道。

    乔昭心中一动:“庭泉,我想到一个人。”

    喜欢派人监视她家,被她发现好几次还锲而不舍,除了江远朝还能有谁?

    “你想到了谁?”

    “江远朝。”

    听到这个名字,邵明渊神色明显冷了一下。

    他不认为锦鳞卫有监视黎府的必要,如果真的是江远朝,那他只能归为那人的私心。

    乔昭站了起来:“我去找他!”

    邵明渊伸手把她拉住:“别去。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你去找他,他怎么会承认呢?”

    乔昭坐下来,勉强冲邵明渊笑笑:“是我冲动了,或许也不一定是他。”

    “不要紧。”邵明渊抬手抚了抚少女柔嫩面颊,眼中冷光湛湛,“是谁并不是最重要的,对方的目的既然是想通过兰山的手把我的真正身世揭露出来,那就来吧,看到最后是他能达到目的,还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翌日清晨,天是阴的,邵惜渊给靖安侯磕了个头:“父亲,我走了。”

    靖安侯把他扶起来,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走吧,走吧,记得多听管家的话,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不许调皮捣蛋。”

    能够去向往的书院,又是第一次离开家门,邵惜渊这个年纪的少年无疑是兴奋的,脸上并无多少离别的愁绪,笑嘻嘻道:“父亲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调皮捣蛋呢?等到了七八月份书院放假了,我就回来看您。”

    “好,趁着天色还早赶紧走吧,别赶不上客栈。”靖安侯目不转睛望着幼子,见他脸上全是兴奋与期待,暗暗叹了口气,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会意,开口道:“侯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三公子的。”

    邵惜渊在老管家陪同下上了马车,靖安侯站在原处望了许久才默默返回。

    过了几日,靖安侯世子夫人王氏带了长子东哥儿离开侯府回娘家给父亲贺寿去了,偌大的侯府瞬间冷清下来。

    西姜恭王天天追着三法司不放,要他们交出杀害西姜公主的凶手。

    三法司焦头烂额,案子却没有什么进展,这让他们甚至生出一种冲动,干脆把事情推给冠军侯算了,反正现在外头的人已经认定了西姜公主是冠军侯杀的,而冠军侯底子硬不怕背锅。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在三法司没有什么头绪的查案中,明康帝出关的日子终于到了。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西姜恭王正准备找大梁天子狠狠告上一状,一件震惊世人的事发生了。

    冠军侯居然是二十年前因勾结叛贼被全家处决的镇远侯遗孤,而他杀害西姜公主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大梁与西姜两国争端,让大梁陷入战乱,好替父报仇。

    明康帝很快就下旨把冠军侯与镇远侯全家打入天牢。

    西姜恭王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懵了,摸着下巴想:大梁天子该不是他们西姜派来的卧底吧?这就把令他们无比忌惮的冠军侯给收拾了?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他真的好难适应!

    嗯,算起来舞姬也快到了,目前看来似乎派不上用场了。西姜恭王满心喜悦叹口气,颇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靖安侯府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众多锦鳞卫把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放开我!”靖安侯世子邵景渊拼命挣扎开锦鳞卫的控制,冲到靖安侯面前,声嘶力竭问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靖安侯面色平静,紧绷唇角一言不发。

    “父亲,您说话啊!邵明渊为什么成了乱臣贼子的遗孤?他不是您的外室子吗?”

    见靖安侯依然不做声,邵景渊几乎要抓狂,把追过来的锦鳞卫推搡开,大声质问:“父亲,您为什么要收留乱臣贼子的遗孤?您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们全家人?”

    靖安侯闭了闭眼,沉声道:“明渊不是乱臣贼子的遗孤。”

    邵景渊眼睛一亮:“邵明渊就是您的外室子对不对?父亲,那您和他们说啊,什么乱臣贼子和咱们侯府没有关系,他们凭什么抓咱们?”

    一只手搭在邵景渊肩头:“好了,邵世子,有什么话你们父子可以在天牢里慢慢说,现在不要耽误我们办事了。”

    “你走开——”

    邵景渊伸手去推那名锦鳞卫,那名锦鳞卫神色冰冷,照着邵景渊肚子就踹了一脚,冷笑道:“邵世子,我们锦鳞卫可不是侯府的下人,容得你撒野!来人,把他带走!”

    邵景渊被几名锦鳞卫按着挣扎不脱,扭头嘶声喊道:“父亲,您说话啊,您和他们解释啊!”

    靖安侯嘴唇颤了颤,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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