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已只剩下几个时辰。
白柠柠极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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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皇宫中,当值的宫婢们掌上一盏盏的纱罩宫灯,火光明黄,映得琉璃飞檐眩光流彩。
慕容胤在寝宫喝着萧斐开的汤药,手中紧捏一张纸笺。
“她病得严不严重?”搁下药碗,慕容胤似是自问。
“陛下若好了,她自然会好。”一旁,萧斐应道。
慕容胤淡淡颔首。
他甚至比殷乔更早一步发觉蹊跷,召了姜国师前来询问,得出结论。从那刻起,他就积极服药,喝大量的热水,迫使自己的风寒早祛。
“陛下,你真不去看看她?”萧斐今早已经悄悄跑去看过白柠柠一眼,这丫头真是固执,病得昏昏然还要等。
慕容胤抿唇未语,深邃的墨眸浮动难解的幽光。
蛊毒之事毫无头绪,并非他怕死,而是不愿给她带来无谓的伤痛。如今她对他不过是“喜欢”二字,想来尚是情浅。但若她在明知他命不久矣的情况下,陪伴他一年时光,也许到时候日久情深,那么恐怕就不再仅仅是伤心而已。
“陛下,距离她跟你约定的三日时间,没剩几个时辰了。”萧斐还在旁敲侧击的劝说。
慕容胤仍是没有作声。
第221章 孽子()
慕容胤在回想,姜国师说的话。
——“如此看来,挡煞之说并非传言。倘若皇上遇生死大劫,拥有皇上心头血之人,极有可能替皇上挡此大劫。”
何谓生死大劫?
如果他一年后没能解除蛊毒,是否就是生死大劫?
那么到时,柠柠是不是会受到连累?
“陛下?”萧斐见皇帝蹙眉不语,唤了一声。
慕容胤抬起眼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约莫戌时。”
“去叫周永吉备马,朕要出宫一趟。”
“陛下想通了?”萧斐惊喜道,“要去见她了?”
也不等皇帝回答,他就急忙往外跑去,大声叫着周永吉。
慕容胤按了按微疼的额际,俊脸上掠过一丝晦涩的无奈。
他风寒未褪,时不时头疼,柠柠一定受着比他更严重的苦。据萧樱飞鸽传书禀报,殷乔与柠柠同床而卧,同被而盖。虽不认为他们会发生什么,但听此消息,想象那场景,心中究竟苦涩难言。
在蛊毒和心头血的事未有明朗答案之前,他不能轻易给柠柠希望,但内心的渴望如此强烈,他想去看一看她。
即使只是一眼。
“皇上!马备好了!”周永吉一溜烟跑进来,兴冲冲的禀道。
“你们都不必跟随。”
慕容胤换了夜行便服,一个随侍都没带,从僻静的北宫门策马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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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柠柠睡得昏沉,殷乔轻轻起身,翻下榻去。
他走到巷子口,极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布衣青年迅速现身,恭敬道:“少主,有什么吩咐?”
“北越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殷乔微眯狭眸,眺望远处的夜空。
最后一个时辰了,北越皇帝当真不来?
他是不知道心头血的玄机,还是真的放弃了白小柠?
“回少主,大半个时辰前,北越皇帝独自策马出了皇宫。”
“哦?从皇宫到此,根本不需要半个时辰。”
北越皇帝半夜出宫,难道不是来看白小柠?
倒有几分古怪。
殷乔皱了皱剑眉,交代道:“继续让人查探,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少主!”
殷乔回到窄巷内,借着微弱的油灯,凝望榻上沉睡的女子。
白小柠,无论他来不来,等到子时一过,我都必须带你走。
你身上被注入了他的心头血,与他命运相连,此后注定坎坷。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为你解除这个如同诅咒般的联系,让你平安。
殷乔微皱的剑眉始终没有舒展,心中莫名浮动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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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慕容胤在皇宫北面的一片树林里,被一批黑衣人阻挡去路。
深夜的树林,黑暗清寒,透着一股未知的神秘和危险。
四十九名黑衣人犹如铁人般,各站一个固定位置,寸步不移,形成一个诡谲的扇形阵法。
扇形中央,停着一顶深蓝色轿子,轿帘深垂,窥不见轿中人身影。
“你们是何人?”慕容胤高坐于马背上,墨黑色的眸子慢慢眯起,扫视一圈,心中隐隐激起骇浪。
这是慕容皇族独有的黑甲阵!
什么人如此大的阵仗,出门需要黑甲阵护航?
在这当今世上,恐怕,只有那一个人
四周沉寂如水,阵法内黑衣人仿佛铁柱,无人吭声。那深蓝轿子中却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沉厚嗓音——
“孽子!还不跪下!”
第222章 冰封心脏()
慕容胤闻声一震,迅速从马背上跳下来,却未下跪,敛袍欠身,唤道:“父皇!”
轿内人沉声道:“你倒还记得,你还有一个‘父皇’。”
慕容胤俊脸绷得很紧,墨眸暗沉得不见波光,沉笃地道:“儿子不知父皇回京,未能及时接驾,还请父皇原谅。”
“接驾就罢了。”轿中人的声音极富威严,语气平缓却隐有几分严厉,“孤听闻,你纳了一个名叫白柠柠的女子入宫?”
“确有此事。”
“孤还听闻,此女之前病重,你让国师汲取心头血,注入她身?”
“是。”慕容胤并不否认。
父皇隐居多时,如今亲自出山,必定是得到了确切的信报。
“孤传位于你之时,真未看出,你竟是一个痴情种子。”轿内人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冷淡的嘲讽,“难道你不知道,心头血事关江山社稷?”
慕容胤沉默,没有接话。
自他幼年懂事开始,他就知道父皇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宫人们私底下都说,是因为他母亲出身卑贱,但在他看来,那种厌恶远远不仅于此,是一种根植入骨的深深憎恶。
“也罢,事已至此,孤也不想追究责任。”
深色较帘忽然掀起,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从轿内步出。月光照映下,一张与慕容胤长得一模一样的俊脸赫然呈现。
此人正是北越国的太上皇——慕容玄明。
他看上去似乎只是不惑之年,岁月格外优待他,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眉目俊朗,比慕容胤更添一分威严的沉稳气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尊贵气势。
“父皇。”慕容胤后退一步,再行一礼。
“胤儿,孤知道你身中西陶苗人的蛊毒。”慕容玄明目光如炬,在他身上扫过,沉着声道,“此蛊纵然无解,但也无需担忧。得你心头血之人,若仍是完璧之身,便能替你渡劫。将蛊虫转移至她体内,你便可无忧。”
“她已非完璧之身。”慕容胤毫不思量,直接道,“父皇消息灵通,应知她与一个名叫殷乔的男子早已相爱。”
“哦?是吗?”慕容玄明不置可否,深沉如墨的眸子泛起淡嘲的微光,“不试一试怎知真相?她若仍是完璧,就当她还你赐予心头血之恩。她若不是,那就是她命不该绝,到时候你暂且留她在身边便是。”
慕容胤心底大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应和道:“父皇此话入理,儿子正要去见她,带她回宫。”
慕容玄明扬唇一笑,意味深长:“不必了,孤已替你派人去了,务必将此女带回皇宫。”
慕容胤双手猛的握紧,感觉心脏一阵抽紧。
他早该料到!
父皇专程在这里拦他,那必然已做了后续安排!
“胤儿。”慕容玄明向他走近,仿佛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慢慢道,“孤知道你喜欢这个女子,不过天下何处无芳草,将来你还有成千上万的选择。她既得了你的心头血,自然就成为开启龙符之人。等她帮你渡了蛊虫,孤就剖出她的心脏,以玄冰封存,留待来日之用。”
“什么?!”慕容胤大骇。
第223章 街头暗战(1)()
“你别告诉孤,你从未如此想过。”慕容玄明浓眉一挑,眸光中绽出凌厉之色,“一个合格的帝王,岂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心慈手软?”
慕容胤低目,狠狠咬牙,半晌才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淡淡反讽道:“父皇当年为了美人废除六宫,至今仍是一桩美谈。”
慕容玄明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是是是,我慕容族专出痴情男子!”
他虽笑着,眼底却有浓重的悲哀之色。
慕容胤沉默看着,但仍看不懂这个与他血缘至亲的男人。
若说父皇深爱萧潇,又为什么在好不容易摆脱世俗束缚之后,不长相厮守?他独自一人隐居山林,让萧潇一人孤单单活在朱墙宫苑内。
若说不爱,又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不顾群臣反对世人争议,而废除三宫六院,独宠一人?
实在矛盾。
“胤儿,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妄为。”慕容玄明止了笑,肃冷道,“若那女子已非完璧,孤还能纵容你,将她养在身边,留到需要之时再取她心脏。但如果她替你渡了蛊毒,那就必须立刻剖出心脏,以免蛊虫侵害了那一滴心头血。”
“是,儿子明白。”慕容胤不与他争论,异常顺和,敛眸应是,“既然父皇已派人去办事,儿子便先回宫了。”
他旋身上马。
慕容玄明没有阻止,扬了扬手,派一名黑衣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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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柠!醒醒!”
窄巷内,十数名布衣青年伫立候命,殷乔一边拍着白柠柠的脸颊,一边替她裹上披风,抱起来。
“少主,这边走!”一个浓眉阔脸的青年上前指路。
“阿风,你带路,其他人殿后!”殷乔抱着白柠柠,干脆利落,在黑夜中御风穿行。
深夜的朱雀大街,悄无人声,却有一股无形的紧绷感在弥漫。
危险,隐藏在看不见的漆黑角落。
“怎么了?”白柠柠在呼啸的夜风声中醒来,发觉自己窝在殷乔的怀抱中,惊疑道,“出了什么事?”
“乖,别动。”殷乔低声道,“我们被人包围了。”
隐匿暗处的人不少,而且听这轻缓的呼吸声,恐怕都是高手。
“是什么人?”白柠柠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小声问道。
“不知。”
连他派出去查北越皇帝行踪的探子,都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小心点。”白柠柠收声,不再干扰他。
殷乔和名叫阿风的浓眉青年,隐藏在大街拐角的一家米铺后面,静静等候时机。
“少主,不如让我出去引开敌人!”阿风压着声,充满热血地道。
“别傻了。”殷乔眯了眯湛亮的狭眸,腾出一只手,突然扬臂一掷!
暗黑中,夜幕下,一抹流光似火,猝然炸开!
只听轰隆巨响,对面酒楼的屋檐上瓦片横飞,几个黑衣人失重滚了下来!
“少主!这是——”阿风瞠目惊叹,年轻黝黑的脸上满是崇拜,“这可是硝石制成的火砲?”
“不,这是手雷。”
这个时代,已有火药的雏形,叫作火砲或蒺藜火毬,在殷乔眼中,是属于最低等级的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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