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反应,我就当你答应了。”殷乔拍拍小白狐毛茸茸的脑袋,“等我们到了帝都宁城,我给你租一间铺子,白天你接诊行医,晚上我来找你拼桌吃饭,如何?”
第276章 人间烟火(2)()
从麓河到西陶的帝都宁城,还需要骑行二十多日。
白柠柠什么也没有答应殷乔,离开河滩之后她就打算溜走,但下了船舰她才发现,伤兵都在后面的船上,而且死伤惨重。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即使赢了,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军中虽有军医,但人手有限,远远都能听见伤兵痛苦的呻|吟。
白柠柠秉着医者心,留了下来。在殷乔的安排下,她白日里乔装成军医,替伤兵治疗,夜里依旧变回小白狐,住在主帐。
军队渐往繁华腹地而去。这日天黑,大军扎营。
小白狐趴在营帐内的虎皮上,瞧着殷乔在烛火下看一封信。
“白小柠,你过来。”殷乔阅毕,转头看向小白狐,“这封信,是宫灵悦所写。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白柠柠狐疑的走过去。
除了身世,她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
他要她知道什么?
信上,字迹娟秀,一如宫灵悦柔美绝伦的容颜,但用词犀利霸气,又如她的性格。
她说:“儿子,娘得知你大挫北越锐气,凯旋而归,甚感欣慰。你爹死于慕容玄明的阴险算计,我们和北越势不两立!娘此生已无其他心愿,只盼你有朝一日取下慕容玄明的人头,灭他慕容全族!”
白柠柠看完,对殷乔轻叫了两声:“唧唧?”
西陶老皇帝真的死了?
她一直都还抱着一种猜测,也许老皇帝只是病重或中毒,没想到是真的死了。
听宫灵悦的意思,很确凿就是北越太上皇暗中下的毒手。
如此一来,西陶和北越确实从此势不两立了。
殷乔给她看这封信,是想告诉她,他挥兵出征并非冲动之举?
“白小柠。”殷乔收起信,大掌轻抚小白狐的背脊,眯眸望着烛火,似在回忆着什么,“在我们曾经的那个时空,我未曾感受过父爱。那个父亲,给我带来的只有伤害。我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一双父母,更没想过,他们会如此爱我。”
听着他低而醇的嗓音,白柠柠不由心静下来,安静地聆听。
“那日和你分别之后,我与宫灵悦日夜兼程赶回西陶帝都,终于幸运的赶上见到‘他’最后一面。”殷乔唇角一掠,划过一抹淡淡哀伤,“那时他已经毒入骨髓。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一旦侵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但他的神智仍很清醒,把早就写好的遗诏于几个重臣面前交给我。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对宫灵悦和我分别说了几句话。”
白柠柠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臂,带着安慰的意味。
“他对宫灵悦说,‘朕这一生,在遇见你之后,就再也不曾碰过别的女子。后宫嫔妃无辜,朕无法给她们一星半点的爱意,但至少要护她们性命周全衣食无忧。’”殷乔垂眸看着臂上小小的爪子,低低地说道,“他对我说,‘儿子,父皇此生最亏欠的是你。父皇愿把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你,可惜父皇没有时间了。儿子,你只需记着,父皇爱你。’”
殷乔眼底隐有泪光。
第277章 人间烟火(3)()
小白狐轻浅地叫了一声:“唧”
她能明白,一个自幼缺少爱滋养的孩子,即便长成为强悍的男子,心中仍有缺口。
而今,终于有亲情来填满他的缺口。可是,他还来不及感受一天的团圆,就已天人永隔。
原是幸运,可又成了永远的遗憾。
“当日没能带着你一起回西陶,你没有见到他,要不然你一定会惊讶,我与他长得何其相似。”殷乔仰起头,眼中泪光已泯去不复见。
这些年习惯了独立和强硬,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想哭是什么感觉。
“唧唧!”
虽然没亲眼看到,她也能够想象。
若不是相像到令人无法怀疑,西陶老皇帝和宫灵悦也不会如此认定,他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登基。
如果这就是冥冥中自有玄妙的注定,那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和她很像?是不是她一看到,就能够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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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的旅途远比她一个人独行更艰苦,速度太快,吃的又大多是干粮,睡的是荒野郊地。
殷乔这人性子虽冷清,但与士兵们却很能打成一片,与他们同吃同喝,甚至在同一条河里洗澡,极受他们的爱戴。
他有他的霸气,也有他曾做为平民百姓的同理心。白柠柠这段时间默默看着,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非池中物。
他看起来外表是冷的,但他的血却很热。在他认可西陶老皇帝和宫灵悦的亲情之后,就对西陶有了一种归属感,一份热爱。
不像她。
无国,亦无家。
军队又走了十多日,到达帝都宁城。
入城门后,百姓夹道欢呼,犹如节日庆典,整座城池一片欢腾。
殷乔骑在白色汗血马上,英姿煞爽,一身傲然,目光熠熠。凡他的坐骑经过之处,百姓无不高声欢呼——
“吾皇万岁!”
已经足足一百年,西陶被各国看作贫瘠的弱国,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一战扬名。
这不仅仅是国家的荣誉,更是每一个百姓心中的骄傲。
白柠柠趴在白色汗血马上,亮晶晶的瞳眸到处打量,有几分好奇。
原来西陶的人民都喜欢穿多彩的衣裳,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充满热情。
这里和北越不同,民风似乎更开放,男男女女都挤在街道上围观,仰头直视皇帝,并未跪成一地。
在临近皇宫的时候,殷乔把小白狐交给随军出战的阿风,一言未发,只深深望了小白狐一眼。
阿风接过小白狐,肃然行了一个礼,然后离开队伍,策马疾驰。
一刻钟后,阿风带着小白狐下马,进入一间临街的药铺,将它放在店铺柜台上,认真说道:“小狐狸,吾皇有令,让我把你带到这里,请你务必等到他来。”
阿风说完离去,关上药铺的大门。
白柠柠皱皱鼻尖,跳下柜台,到里屋去看看。
里面空无一人,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然之前有人特地打点过。
里屋有一个宽敞的天井,再里面则是几间房,其中一间竟然满是粉色——粉色屏风,粉色幔帐,上面都绣着一只只的kitty猫?!
第278章 人间烟火(4)()
白柠柠有点傻眼。
这肯定是殷乔的杰作。
她虽然不是粉红色的狂热爱好者,但一直很喜欢hellokitty,没想到他还专门给她布置了这么一间房。
这里的绣娘必定不知道什么是kitty猫,一定是殷乔亲手画的绣样,交给绣娘去赶制。
白柠柠用爪子蹭开房内衣柜的门,瞅了瞅。
还好,衣裳不是粉红色的,是她喜欢的小清新颜色——鹅黄、浅藕色、湖水蓝。
她想了想,变回人形,找了件衣裳穿上。
初到西陶帝都,她想出去看一看,感受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穿着妥当,她把长发简单盘起,戴上一条银珠串成的额坠。那坠子是水滴形的红宝石,恰好垂在她眉心间,衬得她眼波潋滟,活泼鲜活。
出前屋的药铺时,她余光忽然瞥见,柜台上有一个钱袋。随手拿起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张纸条。
这次终于是中文字。
“我就猜到你呆不住。拿着这些银子出去逛逛吧,往右拐弯,有一条适合小吃货寻宝的街,你可以尝尝西陶的特色菜肴。记住,天黑后回来药铺,不见不散。”
白柠柠轻哼一声,拿了钱袋出门去。
人生地不熟,有钱傍身,多一点安全感。
就当是她免费为他的士兵们治疗,换取的酬劳吧!
出了药铺,白柠柠往右边方向走去,拐了个弯,果然见到一条热闹熙攘的大街,街旁酒楼林立,摊贩处处,空气中都飘散着一阵阵的酒香肉香。
她挑了一家客人最多的面铺,进去要了一碗肉酱面。
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间,心口一痛,剧烈窒闷得似要炸开!
她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整个人的背脊弓起来,双手按住胸口,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姑娘,你没事吧?”店家发现她的不对劲,急忙过来拍她的肩,“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旧疾?可有随身带着药?”
白柠柠艰难的摇了摇头。
面铺店主是一位中年大叔,为人淳朴善良,赶紧去倒了一杯水过来:“姑娘,你喝口热水,可能会好过点。”
白柠柠就着杯口,勉强啜了一口。
心口处突如其来的剧痛,慢慢平息下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事了,谢谢大叔。”她向店家大叔笑了笑,歉然地道,“吓着你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大叔见她无恙,转身去忙了。
白柠柠揉揉心口,对着才吃了一半的面碗,蹙眉出神。
刚才那一股剧痛,来得太蹊跷。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她没有什么病,更没有心绞痛的旧疾,不可能突然发作。
除非
是因为心头血的牵连!
是不是慕容胤的蛊毒开始不受控制了?
距离上次在泰和山遥遥听见他的声音,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他应该已经回到他的京城,回到皇宫。萧斐没有再为他施针压制吗?又或是已经压制不住了?
不管怎样,她如今到了西陶,一如曾经所想,她仍会为他寻找解蛊之法。
即使已经各自天涯,她仍希望他好好的。
第279章 人间烟火(5)()
没了闲逛的心情,白柠柠随便走了一圈,回去药铺。
这间药铺里的东西很齐全,一小格一小格的药柜分门别类摆放各种中药材,只等一个大夫坐诊,就能开门做生意。
她打开每个药柜都看了看,发现有一些药材是她前所未见——不是以草木入药,也不是花类,竟是晒干的虫子!
西陶真是一个喜欢虫子的国度
思及蛊虫,她的心情沉了沉。
西陶老皇帝安插一个假周璃在慕容胤身边多年,最终得手。而慕容玄明恐怕也是暗中筹谋多年,终于害死了西陶老皇帝。这笔帐,怎么算也算不清了。
下蛊之术出自西陶,最深谙这些歪门邪道的是幻云宫。而宫灵悦,是幻云宫的宫主。
换言之,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蛊,必须找宫灵悦。可是北越害死了她最爱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愿意救慕容皇族的人?
白柠柠想了会儿,决定暂时留下来,寻找合适的时机去见一见宫灵悦。
这段时间旅途疲惫,她打了个哈欠,去粉色的房间睡一觉。
这一睡,睡到了天黑。
当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房内没有掌灯,床边坐着一个人,吓得她差点惊叫。
“醒了?”
那人一开口,她就把尖叫咽回去,没好气道:“黑漆漆的你坐在我床头,是想吓死我吗?
“看你睡得香,怕点火掌灯弄醒你。”殷乔取出火折子,点亮房中圆桌上的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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