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2月份,《自由谈》和《快活林》分别刊载了两部武侠。
《射雕英雄传》因为篇幅还没有展开,暂时没有什么争论,显得默默无闻。
《寻秦记》就不一样了,刚开始就是项少龙穿越到了秦朝,砸死了恶霸,救下了美蚕娘,慢慢的融入古代社会。
读者都在期待项少龙在古代如何生存下去,会不会碰到历史名人等等。
穿越在这个时代还属于大杀器,不说振聋发聩,至少让人耳目一新,被鸳鸯蝴蝶派荼毒良久的读者终于找到了一部不一样的。
这是神作啊!
有这种想法的大多是市民阶层,他们看报纸是为了消遣,不会去追求深层次的内涵,只要看的爽就满足了。
目前《寻秦记》还没有落入文化名人的眼里,所以好评如潮。
林子轩也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随着《寻秦记》的连载,一股大批判的浪潮即将涌来,他已经做好了骂战的准备。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十章 对文艺女青年的攻略()
不过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处理,那就是和冯程程的关系。
冯程程拉拢林子轩未果,只能回家继续反抗。
冯敬尧宠爱女儿,只得好言相劝,不敢过分逼迫。
他心里也不想女儿到北平读书,毕竟路途遥远,没办法照顾,就想在上海给她入学,可惜这位大小姐性子倔强,偷偷的溜出家门,上了火车,前往北平。
这让冯敬尧很是尴尬。
本来好好的一门亲事,弄的大家下不来台,他只好摆酒赔罪。
因此,林子轩跟随父亲林伯清见到了冯敬尧,这位上海滩的大佬。
冯敬尧四十多岁,待人亲和,更像是个生意人,没有半点帮派大佬的凶狠,如今的冯氏商行逐渐朝着正规生意转型。
这是他想要和林家合作的原因。
他也有实力开办银行,可想要发展起来比较困难,必须要有良好的信誉,以及在金融行业拥有广泛的人脉,否则倒闭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代的银行不同于钱庄,它们的共同点是方便货币流通,不过银行的主要作用是投资理财,从中获利。
这就需要现代的金融知识,专业的投资眼光。
冯敬尧的手下没有这样的人才,他的眼光也没有这么长远,他只想找家信得过的银行洗钱,不想在银行上浪费精力,所以寻找合作伙伴是最好的选择。
林家在上海颇有声望,至少信誉度要比他强。
林家找冯敬尧合作,看重的是他在法租界的势力,和法国人的交情,法租界是上海有名的富人区,便于银行募集资金。
何况有冯敬尧在,也不怕那些借贷的不还钱。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冯程程离开上海,也耽误不了两家的合作。
冯敬尧对这门亲事并不死心,他让林子轩等上半年。
半年后,冯程程中学毕业,就会回到上海。
林子轩答应下来,反正他暂时还不想结婚,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对付文艺女青年,他有不少的招数。
他从冯敬尧那里要来了冯程程在北平女校的地址,回家后就开始写信。
在惯例的问候之后,他附上一首小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没错,林子轩准备没事就给冯程程写首情诗。
文艺女青年大多是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类型,情诗是打开她们心扉的好东西,特别是在这个思想解放的时代。
他的好室友徐至摩为了追求林徽茵都开始写诗了,他也不能落后。
他打算下一首写《雨巷》。
这个时代新诗刚刚兴起,还没有固定的格式,只要注意韵律和修辞即可,林子轩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个机会,他或许会开创诗歌的一个派别。
他可以把几十年后朦胧派的诗歌拿过来用。
所谓诗歌,诗和歌是不分家的。
他还能把后世的歌词拿过来,比如《月亮代表我的心》这首歌,写出来就是一首诗。
反正诗歌很短,写写也不费什么时间,先剽窃这个时代作家的诗歌,再剽窃以后作家的诗歌,一个都不放过。
林子轩决定每天给冯程程写封情诗,在这种强大的攻势下就不信没有结果。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无数诗人和他在一起。
冯程程绝不会想到,就算是她逃到了北平,也躲不过林子轩的纠缠,而且因为这每天一封的情诗,搅动了整个北平诗坛。
林子轩只是把这当成攻略美女的游戏,他现在关注的是上海文艺界的局势。
其实就是等着别人来骂他。
《寻秦记》的地图缓缓展开,项少龙来到了赵国的都城,进入了乌家堡,和赵穆为代表的势力斗智斗勇,可谓是精彩纷呈。
怎么还没有人来骂我啊!
林子轩焦急的想着。
这不是说他心理有问题,而是有人骂说明受到了关注,他知道这种爽文市民们是不会骂的,要骂只能是占据社会主流的文人。
他急切的想知道这个时代主流学者的接受能力,如果《寻秦记》能够获得成功,那他后续写修真类就没有压力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子轩终于等到了骂声。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骂他的不是主流学者,而是同样写通俗的鸳鸯蝴蝶派作家。
此人叫做平禁亚,常熟人,幼年家贫,常熟简易师范毕业,先在小学做教员,后来闯荡上海,在报刊杂志上撰文为生。
在上海,他和朱源雏、吴虞功组成了“三人卖文小组”,承揽各种写作文稿。
这么说吧,这和后世网文的工作室差不多,当然这种文稿不讲究精品,大多是粗制滥造。
举个例子,当时有一本《清代四十八女侠》很畅销,于是书商找到平禁亚,想让他写一本《清代九十六女侠传》,要求十万字以上,三天交稿,当场给了一百块定金。
他为了赚钱答应了下来,怎么做呢?
他先写了一篇《吕四娘替父报仇》作为范本,然后找上海爱国女中教书的朋友帮忙,让学校的学生按照他的范文模仿其他九十五篇女侠的悲壮故事。
就这样三天之内拼凑成了十万字,交给了书商。
想想看,这样的书稿有什么价值,不过是骗钱罢了。
他之所以骂林子轩,不是因为他针对《寻秦记》,而是有利益瓜葛。
《自由谈》是鸳鸯蝴蝶派的大本营,充斥着各种艳情,这些人写都是为了赚钱,而报纸的版面就那么大,刊载了《寻秦记》,自然要去掉其他的。
这是抢饭碗啊!
刚开始大家没什么反应,是因为这是周瘦绢的决定,周瘦绢在鸳鸯蝴蝶派中颇有地位。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随着《寻秦记》的刊载,形式新颖,内容精彩,越来越受到读者的欢迎,读者纷纷要求多更新,如此就会挤占报纸更多的版面。
有些依靠在《自由谈》上撰文的作者就坐不住了,平禁亚就是其中之一。
他首先向着《寻秦记》开炮。
第十一章 一场通俗小说之间的内斗()
平禁亚抨击《寻秦记》主要有三点。
其一,文辞粗鄙,不堪入目。
在此时的上海,旧派文人写的大多是章回体,以文言为主,白话文并不多见,北平才是白话文的兴盛之地。
而且就算是白话文,也是文白相间。
文言文讲究以文字为基础来写作,注重典故、骈骊对仗、音律工整,读起来朗朗上口。
《寻秦记》通篇白话,还白的很彻底,完全不讲究文辞优美,对仗工整。
在老派文人眼中,这就像是小学生写的作文一样,自然不堪入目。
其二,历史常识谬误,故事情节生硬。
平禁亚批判《寻秦记》中各种人物的称谓错乱,随意捏造历史人物,作者对战国时代的风土人情一窍不通,通篇臆想之言。
这些指责很有道理。
《寻秦记》本身就是爽文,不是严肃的历史,不可能进行严密的考据,否则写出来通篇古风,也就不成爽文了。
爽文的特征就是爽,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至于故事情节,想要合情合理比较困难,这毕竟是穿越历史,如果情节合理的话,项少龙在古代根本活不下来。
其三,篡改历史,误导民众。
这才是批判的重点。
平禁亚直接对准了穿越这种题材,认为如果这种题材泛滥开来,读者很可能认为这才是历史,从而混淆了真实的历史。
历史是严肃的,绝对不容篡改。
我们要站出来,维护历史的尊严,把《寻秦记》赶出《自由谈》。
以上就是报纸上对《寻秦记》的攻击。
平禁亚虽然在报纸上大肆抨击《寻秦记》,不过他内心里却不这么想。
作为“三人写作小组”的负责人,他有着不同寻找的商业眼光,一旦发现市场上某种题材火了,他就会跟风模仿,和书商勾结,骗取读者钱财。
这是他生存的根本。
眼看着《寻秦记》受到市民的欢迎,他觉得这是给通俗打开了一条新出路。
想想看,历史上有多少朝代,有多少精彩的故事,穿越者在其中纵横捭阖,大杀四方,这是何等激动人心的事情。
只要读者喜欢,这个题材可以无限制的写下去。
不过他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可以跟风,却不会出头。
他之所以用笔名炮轰《寻秦记》,除了在《自由谈》上的利益纠葛外,也是为了探路。
和林子轩的想法类似,平禁亚也想看看这个题材能不能被社会接受,反正《寻秦记》不是他写的,骂就骂了。
就算最后《寻秦记》被腰斩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寻秦记》在社会上的批判声音不大,被社会认可了,他立刻就会换个笔名写一篇《寻唐记》来跟风,而且就用白话文来写。
什么言辞粗鄙啊,情节不合理啊,他才不管呢。
何况用白话文还能写的多些,多赚些稿费。
在上海的报刊杂志上,文言文和白话文的稿酬不同,如果文言文千字三块的话,那么白话文只能千字两块。
不过文言文精炼,白话文可以灌水。
抱着这样的心态,平禁亚向《寻秦记》开出了第一炮,他用的笔名叫网蛛生。
这篇言辞激烈,义正词严的评论得到了强烈的响应。
上海是旧式文人的聚居地,《自由谈》是鸳鸯蝴蝶派的大本营,培养了一批依靠卖文为生的职业作家,《寻秦记》的异军突起让有些人感觉到了威胁。
旧式文人对白话文有着天然的抵触心理。
他们觉得文言文才是真正的写作,白话文没有文化内涵,而且穿越这种题材太过胡闹,根本算不上。
他们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这部分人认死理,不愿意做出改变,并且还要把新生事物扼杀掉,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在平禁亚打响第一炮后,这些人成为了攻击《寻秦记》的主力。
一时间,在上海的报纸上出现大量批判《寻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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